《犯罪分子》其實講述的是人際關系,生活重壓之下的複雜人際關系。
編劇兼導演的程爾更像一個巧妙布局玩弄他人卻又冷靜旁觀的醫生,拿著手術刀手起刀落,人心裡醜陋陰暗的一面猛的呈現在眾人面前。
程爾野心很大,在整個劇本中埋了很多伏筆,也有很多隱喻和諷刺。
比如學志是個一心上進的律師,他的有為上進卻是妻子外遇換來的;小白菜外表是個單純柔弱的家庭主婦,而實際上她精明的利用學志幫她搞定離婚協議,她丈夫惠東的一大部分財產不翼而飛,最重要的是律所那麽多能力名氣都強於學志,為什麽偏偏小白菜直接找到low爆了的學志?
惠東很強勢,風流人生。他是做拆遷工程的,打人傷人算式很常見了,偏偏這一次他就栽進去了,為什麽?
同床共枕好幾年,他的妻子是個什麽樣的女人,他怎麽會一無所知?
程爾想拍成長片不是無的放矢,劇本確實經得起擴展,惠東,小白菜兩人的故事就有很大部分的余白。
劇中惠東象征魯莽,小白菜則是精明,而學志呢?
大抵不過是失敗,是迷茫,是痛苦,亦或是不為人知的虛假幸福?
天台上,程爾喊了,丁巍已經進入狀態,或者說這一刻他有些明白程爾的意圖,懂的了學志。
程爾在開機前讓丁巍假裝喝酒,丁巍抻著臉擺手,示意自己有想法。
於是周圍好多人都見丁巍先是斜對著攝影機,露出陰鬱的半張臉。
他站在樓頂呼呼深吸兩口氣,不是放松的那種深呼吸,而是像進過八百米全速奔跑後的那種大喘氣。
當然,在這之前丁巍真的像個傻子一樣噌噌兩個來回從樓上跑到樓下再跑上來。
怔怔的看了一會兒樓下,丁巍抽出一根煙,準備點上。可惜,忽然吹來一陣風,打火機啪啪兩聲就是打不著。
丁巍不管,接著用力打。而後猛的將打火機摔在地上,呸的一口吐掉煙,扯開脖子開始嘶吼。
脖子上青筋都爆起了,聲嘶力竭,最後隻發出“嗬嗬”低吼。
程爾喊了卡,滿意的點點頭。
這是學志最後的掙扎,也是他痛苦一生宣告結束的象征。
而後他給誰發短信,發的什麽,誰會來這個大風呼呼響的樓頂?學志接下來是走向光明亦或滋生黑暗,他是生是死?
沒有人知道!
犯罪分子,犯得是原罪,罪惡的是生活!
因為丁巍念頭通達狀態爆棚,這條輕松過了。
程爾之前估計能拍三個小時左右,結果一條過了才是半個小時,時間很寬裕。
天色沒有完全暗下來,不是程爾理想的時間,於是劇組就閑坐著等。
因為程爾的這個短劇不是正規大片拍攝,再加上是在母校,所以好多師弟師妹同學來圍觀。
其中就有丁巍的同學,還有程爾和寧號倆人的好多同學。
看劇組休息,程爾的同學都聚在程爾身後看攝影。
丁巍他們班的成武也慢慢擠過來,衝丁巍一笑嘖嘖稱奇:“巍子,真行啊!都拍電影了?!”
丁巍他們班一共二十一個人,女生十三個,男生就八個。馮國眾、成武、丁巍、田小強四個人一個宿舍,基本上都能說到一起去。
因為丁巍課余時間出去打工了,所以他們很少一起玩或者排練,但關系沒有太僵。
丁巍自嘲一笑,給成武遞根煙:“什麽呀,
就一個短劇!” 看成武有些羨慕,丁巍感覺貌似有故意賣弄的嫌疑,便換個話題:“老馮又犯錯了?我看他跟老謝進了表導樓。”
成武看了一眼丁巍遞過來的蘇煙,直怎舌:“巍子,你真是牛叉了啊!小蘇都抽上了。”
在學校時,他是知道丁巍很少抽煙的,一般來說超過兩塊錢的大前門丁巍就不買,別人發煙他就接,自己從來不買好一點的。
砸吧吸了一口,成武嘿嘿一笑:“老馮還不是犯賤嘛!給苗圃打了兩個月的水,人苗圃過意不去,請他吃了一段飯,那貨非說自己金石為開感動天地,苗圃看上他了,非要給苗圃寫情書。結果不知從哪兒抄了兩頁,趁著苗圃排練的時候偷偷放人苗圃的包裡,結果苗圃看都沒看就將情書交給老謝了。就剛才那會兒開班會,老謝讓老馮到講台上親自讀自己寫的情書,那貨吭哧吭哧半天愣是沒趕上去,老謝就說他騷擾女生生活,給帶走了!”
末了又抽一口煙,看著丁巍感歎:“哎,你們西北人是真猛啊!你說走就走,面都不露一次;苗姑娘是二話不說直接上繳!”
丁巍呵呵一笑指著成武點點:“給面子了啊,你是想說楞吧?!”
成武嘿嘿一笑,不接話題,轉而指著一堆人圍住的程爾道:“那個是導演系的師兄吧?怎麽找的你?”看丁巍臉色順暢,最後才說的那句話,實際上他想說程爾怎麽會看上你!
丁巍明白成武的意思,得意一笑:“你看了我剛才的表演麽,感覺怎麽樣?”
成武點點頭,他是看了丁巍的那段聲嘶力竭的嘶吼,別的沒察覺出來,只是聽聲音就有些最後的瘋狂這麽個意思。
成武看看丁巍,笑道:“嘿,還是跟以前一樣,傻不愣登的!”
丁巍知道成武是開玩笑,作勢欲奪成武手裡的煙,成武笑著躲開,推他一下:“別啊,我還沒說完呢!嗯……”
看丁巍停下來,成武才慢悠悠道:“比以前好了一點的是,你沒忘詞,或者這段沒有台詞?!”
丁巍哈哈一笑,也拍了下成武。
兩人閑聊一陣,互留了聯系方式,成武看程爾又重新拍攝的架勢,給丁巍打個招呼,說好找時間好好聚一聚就走了,他還要將丁巍已經拍電影的消息告訴宿舍裡的其他人呢!
看天色漸暗,程爾招呼劇組準備開拍。
幾分鍾後,丁巍還是一副哭乾眼淚的痛苦模樣站在鏡頭前,程爾再喊開始。
丁巍伸著脖子喘口氣,從地上撿起剛才扔掉的打火機,重新點上一根煙,吸了兩口,一隻腳蹬上樓邊兒,擰開一瓶看不出名字的白酒,一仰頭,小半瓶下去了。
這是真的酒水,不是程爾說的酒瓶裡灌得純淨水。
程爾沒有察覺,還以為是純淨水。丁巍趁著程爾沒有喊卡,在猛抽一口煙,然後一伸手將嘴裡的香煙用力扔向遠處。
看煙頭像是無根的浮萍一樣沒有弧度的墜落,火星子劃破黑暗,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寂寥感!
丁巍再喝一口,嗬嗬兩聲,另一隻腳也踏上樓頂邊緣,晃了兩下身子終究穩住了。
周圍一陣驚呼,程爾臉色一變喊了卡、
丁巍不解的跳下來問怎麽回事,他感覺自己狀態正好,並且始終在鏡頭中心,為什麽導演會喊停。
程爾有些害怕有些憤怒:“你不要命了?為什麽上去?”
丁巍縮縮脖子躲開程爾的口水, 不就站的靠外一些麽,至於嗎?再說就這破樓才是五層高,十幾高米而已。
導演發怒,劇組靜下來。
丁巍左右看看,看所有人都帶著古怪的目光看他,便拉程爾到一旁,兩人先是激烈爭吵,然後程爾低聲,再然後程爾不說話了,只是拍拍丁巍。
嗯,一句話而已,演員就要有個態度!
於是,再拍,丁巍搖搖晃晃始終站在天台邊緣,一手提留著酒瓶,一手掏出電話,鼓搗一陣,丁巍將電話支在耳邊聽,半晌後放下,電話無人接聽。
丁巍眼神由迷蒙的到憤恨,再轉狠辣,紅著臉朝黑暗中再放聲一吼,而後跌坐下來,低著頭久久不動。
約莫一分鍾左右,丁巍將電話拿起再鼓搗一陣,而後直直看著鏡頭,嘴角帶著冷笑,眼睛裡看不出一絲活人的神采!
十幾秒後,程爾放聲大喊過了,至此《犯罪分子》殺青!
接下來就是程爾和寧號的事了,丁巍就此跟這個短劇永遠告別了。
他自己撐著台階站起來,看看程爾,看看寧號,再看看劇組所有人,抿了一口酒,轉了個身面朝遠方。
腦海中突然想起香江兩大天王在天台的對決,黑衣黑褲,一把短槍指額頭,經典對白,經典場景啊!
給我個機會,我想做個好人!
好啊,跟法官說,看他給不給你機會!
我是律師,不是警察,我真的想做個好人!
天台確實是個好地方,高處俯瞰,北風呼呼,黑夜真的沒給人一雙黑色額翅膀啊!
再見,犯罪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