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四十,浣城的天還沒有完全黑下去,倒是先飄起了雨。
雨下的不大,卻很密集,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霧。由屋裡向外看,眼前的世界被封鎖在密如珠網的雨絲中。霓虹燈下,街道、樓房、行人,都只剩下了一個有些模糊的輪廊。
李子墨討厭下雨天,也討厭自己身上這套緊身的衣服。
他穿著皮鞋和西褲,靠在門前的牆上,望著這漫天的細雨,沒好氣的扯了扯白色襯衫的領口,恨恨的罵道:“這鬼衣服為什麽穿的那麽別扭呢?”
前台裡的老板娘正翻看著一本書名為迷霧圍城的書,忽然聽見了聲響,一抬頭,便發現了從台階上款款走來的‘翩翩君子’。
也許是君子的相貌太過英俊了吧,連一向冷冽的老板娘的臉上也若有所動。
“老板娘,晚上好。”沐言向老板娘問好
“晚上好。”老板娘點了點頭
李子墨聽到後面發出的聲響,不經意的轉過臉一望,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此時的沐言,一副男孩子的打扮,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和皮鞋。一頭深栗色的長發扎在後面,高高挺起的鼻梁上,清澈冷冽的雙眸在眼角輕輕的上挑,水晶般純粹耀眼的眼睛,又像是深潭般深不可測,望不見底。
整個人像是一個從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英姿颯爽,從賓館的台階下不緊不慢的向李子墨走過來。
陌上顏如玉,公子世無雙,李子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沐言,半天才說出話來。
“姐,要麽你娶了我吧。”
沐言瞥了他一眼,不想理會他這些爛話,岔開話題,“陸豐還沒到嗎?”
“應該快了,已經出去好一陣了。”李子墨從驚詫中逃離出來,隨口一說,“可能下雨堵車了吧。”
“希望一切順利。”沐言望著門外,怔怔地說
……
……
浣城紅山區的街道上
黑色的野馬在紅綠燈停了下來,後面是還停著一輛黑色大眾,不停的按著喇叭,好像在宣瀉著自己對於紅燈的不滿。
陸豐坐在駕駛座上,盯著紅燈上的倒計時,隨時準備踩下油門。
後座上的吳江呆呆的望著窗外,萬千思緒和漫天細雨羅織在一起,隨著涼風慢慢遁去。
真是個不太好的天氣,整個天空都在嗚咽,好像在參加某個天神的葬禮。
可是吳江的胸前卻是e了一朵紅玫瑰,看起來多少和這個喪喪的天氣有點不搭。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坐著,自從上車就沒說過話。
陸豐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這樣也倒不奇怪。可是吳江今天也是沉默的很,整個人看起來心事重重。
“陸兄,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也許是因為氣氛過於尷尬,最後還是吳江打破了沉默,和陸豐搭起話來。
但是陸豐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那張千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觸動。
“有。”陸豐用力的點了點頭,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個字,他卻好像使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口。
“真的有,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吳江有點驚喜。
他聽的出來,陸豐把這一切藏的很深,雖然繼續有點冒昧,但是他的工作決定了他就是個追根究底的人。
“執行任務的時候認識的,那時我們在酒店的餐廳裡監視目標,她拎著酒瓶,喝的大醉,一屁股坐在我桌子上,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皺著眉,想把她推開。可她卻拍著我的肩嘟著嘴,大聲的壞笑道,喂,大兄弟,老娘我失戀了,吹一瓶,怎麽樣?”說到這兒的時候,陸豐突然笑了出來。 “那個時候的她,真霸道。”
陸豐隻是念叨著,不算靈活的腦袋裡也想不到更多讚美女孩的形容詞了。
“那你向她告白了嗎?或者是加個微信?”吳江笑了笑,“總感覺陸兄你不是一個主動的人,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是呀,我永遠都學不會主動。”陸豐無奈的搖了搖頭,正如女孩臨別的時候和他說的一樣,他就是一個木頭,一個木訥而又懦弱的男人。
“你呢,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埋在心裡的東西,還是蓋住的好,陸豐不想再提及那段往事,回過頭問他。
“有”,吳江歎了口氣,“隻是我犯了錯,沒臉去見她。”
“犯了什麽錯,很大嗎?”
“大,彌天大錯,她為我付出了一切,我卻把她賣了,哈哈,真是個好男朋友。”吳江說著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隨後的大笑起來,分不清是悲傷,還是自我嘲弄。
陸豐借助燈光,透過車裡的後視鏡,看著那張笑的比哭的還難看的臉,緩緩地問,“所以,你還愛她嗎?”
“愛”,吳江脫口而出,眼中的希望轉瞬間就要溢了出來,卻又馬上黯淡了下去,”可是我沒資格。”
他轉過頭,摸了摸放在他右邊座位上的白色禮袋,神情沮喪的像是一條落水的狗。
“沒資格?”陸豐冷笑,“你憑什麽說沒資格。
“如果你現在還能找到她的話,為什麽不去盡力彌補呢?哪怕隻是做一點點,或許不能被原諒,又或許對她來說,再也微不足道,也都值得。”
陸豐說的很慢,也很重,這話其實他是說給自己聽的,可是他終究不像吳江,他的女孩已經離開了,再也沒有機會彌補了。
窗外的雨,千萬條細絲,蕩漾在半空中,終於結成了一張網,黑色野馬的路上飛馳,像一把利刃,割破了這片從天而下的枷鎖。
“陸兄,你說的對。所以,今天,我就是去彌補的。”
吳江捏緊拳頭,眼中仿佛流著滾滾熔岩
……
……
“終於來了,你們稍微有那麽一點慢。”
吳江和陸豐剛下車就聽見李子墨站在賓館門口抱怨。
“今天下雨,路況不好。”陸豐說道
“姐,我沒猜錯吧,堵車了。”李子墨轉頭看著沐言,一副邀功請賞的嘴臉。
“你真厲害。”沐言給了他一個白眼
“那是自然,我小時候,在我那群朋友裡, 外號,神算子。”李子墨笑嘻嘻的說
“上車。”沐言搖了搖頭,不想在理這個白癡。
而就在這時,車上的吳江突然提著一個白色禮袋,跑進了賓館。
“你們先上車,等我一下,我馬上來。”
沐言聞言隻是看了一眼,沒有過分追究,便先上了車,而李子墨抑製不住自己那顆八卦的心,選擇站在門口觀望一波。
只見吳江和坐在前台的老板娘說了幾句話,然後把手中的禮袋遞給了她,深深的鞠了個躬,跑了回來。
“吳兄,你給老板娘的是什麽都東西呀。”李子墨看著跑來的吳江,好奇的問
“秘密。”
吳江笑了笑,拉著李子墨一起,穿過雨幕,鑽進了車裡。
野馬在街道上緩慢的行駛,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李子墨伸了個懶腰,一轉頭瞥見吳江胸前居然別著一朵鮮紅玫瑰,而自己剛剛居然沒注意到。
“吳兄,你今天穿這身不錯呀,蠻帥的,還別著朵玫瑰,不知道的以為你是去參加婚禮呢。”李子墨調侃道
“啊,有嗎?”吳江下意識的俯身看了看自己的裝扮,笑著說,“不是要裝有錢人嗎?所以別朵玫瑰,想著這樣逼格可能會高一些。”
“嗯,確實上檔次”,李子墨點了點頭,伸手就往吳江的身上摸,“還有沒有,給我也來一枝。
“沒有了,隻有這一枝。”吳江拿住他的手,無奈的笑了笑
“切,沒意思。”李子墨收回手,雙手枕著頭,躺在後座上,望著窗外的後視鏡,露出了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