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諾回到宿舍後,一直無法入眠。那個上古卷軸讓他回憶起的夢境,尤其是畫中的蘇諾和自己對視的那一眼,像是夢魘般困擾著他。而他在床上輾轉掙扎著,翻來覆去,終於還是睡著了。
而第二天一早,蘇諾瞪大著瞳孔,雙眼裡布滿血絲,他抱著自己的腦袋仔細的回憶,那個夢境卻無論如何怎麽也回想不起來了。
這真是一件詭異的事情。最後蘇諾放棄了這毫無希望的努力。哎,不管他了,今天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自己去做呢。
洗漱後的蘇諾發現桌子上有一張漆黑色的請柬,應該是昨天他被老院長叫去後送來的,他還沒來得及看到。
蘇諾打開了那張請柬。背面印著一對交叉在一起的黑矛,整張請柬散發出像是蘭花一樣的墨香。這是黑矛騎士團送來的,署名是安伯恩?阿爾德瑪,阿爾德瑪公爵的那個野心勃勃的兒子。
這張請柬和它所代表的騎士團一樣,低調中透露著淡淡的高貴。黑矛騎士團是守護學者的利刃,扞衛知識的堅牆。他們骨子裡蘊含著文化人的高傲,手上的釘錘和黑矛卻習慣了野蠻人解決矛盾的方式。
請柬的內容,除了貴族間向來通用的書面套話之外,意思很明確,就是請蘇諾去赴任,當上黑矛騎士團的騎士長。順便,邀請他參加他的前任,上一任黑矛騎士團騎士長的葬禮。
蘇諾當然要去,得到黑矛騎士團的幫助本來就是他此次前往波音布魯城的主要目的之一。
可是當蘇諾走出房間的時候,一陣迎面而來的冷雨被北風吹著鑽進了他的衣領,帶去了絲絲涼意。
這座城市開始下雨了,從天空連接到大地的雨幕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潘德有很多城市都是臨水的,或者說正是因為沿水,港口的交通便利帶動經濟發展,吸引常駐人口,才逐漸形成了城市。像瑞文斯頓王國的四大主城,全部都是靠著天鵝湖的。
天鵝湖的面積大得驚人,要不是它是淡水而且在內陸,說是一片海也不為過。靠水的地方多雨,這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蘇諾卻從這場雨中看出了一些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天空上一片烏黑的濃雲,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模糊身影張開著雙翼在雲氣中穿梭。
那是什麽?蘇諾還來不及看清,那個東西就一頭扎進了厚厚的烏雲,再也看不到了。
以蘇諾那還要超越一般超階的感知力,他很難相信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是從路人的反應看來,似乎的確只有他一個人看到了那潛進雲裡的東西。
蘇諾搖了搖頭,雨又大了些,他隻好回屋裡取了把黑傘。其實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撐開一個鬥氣屏障,把雨滴隔離在身體之外。那樣做消耗的鬥氣還沒有他回復的快。
不過那樣實在太過騷氣和引人注目,蘇諾不習慣那樣的高調,還是撐把黑傘好一些。
順著請柬中溫馨的配了張波音布魯城的大致地圖,蘇諾撐著傘找到了黑矛騎士團在城內的總部。
這個地方很出乎他的意料,按照他的想法來,黑矛騎士團這樣低調的騎士團,禮堂一定建在非常清靜的地方。像是沒什麽人去的山頂,或者坐落在郊外,和農場與田地相接的修道院之類。
而事實上呢?黑矛騎士團的總部就是城裡最大的傭兵大本營。而且旁邊就是鐵匠鋪林立,充斥著熱量和汗水的地方。
以及商家和客人關於一兩個第納爾的價錢的爭執,就能引起不斷升級的口角的販賣武器裝備的商業街。
想到那些高貴的黑矛騎士們,其實平日裡就是和這些打鐵賣刀的漢子成天待在一塊,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討論哪家娼館的姑娘的屁股最翹,工夫最好,蘇諾的臉色就有些抽搐起來。
直到蘇諾推開了黑矛騎士團總部禮堂的大門,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理解錯了什麽。
整個騎士團禮堂裡全都是精赤的漢子。即便是在滂沱的大雨中,他們也沒有停止日常的訓練。
這些強悍的漢子在雨中光著上身,任憑大雨把他們澆了個通透,整個頭髮都淋濕,貼在腦門上,汗水早就被雨水衝刷的乾乾淨淨。
而他們還在這雨水中練習著投擲。投擲的對象則是遠在幾十米外的稻草人靶子。他們投擲的工具是那種黑鐵做成尖端的短木矛。純鐵做的投矛不光廢鐵,而且過於沉重也扔不遠。
這種黑鐵投矛被這些專門訓練的投擲兵扔出去,在五十米內的殺傷力甚至不遜色於重弩。
這些漢子的投擲力度和準度高得驚人。即便是在瓢潑大雨裡,他們也沒有很大的影響到精度, 或者說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甚至掌握了風雨對投矛的影響。
而每一支投矛都深深的扎進了稻草的靶子。靶子所在的地方不遠處就是負責及時更換靶子的人員,他們居然絲毫不害怕。要知道,只要有一個人沒控制好力度和方向,黑鐵投矛就會扎進他們的身體。
偶爾會從人群中傳來一兩聲善意的哄笑,那是還有些手生的新手在雨中扔偏了些,但是也沒有脫靶,只是耷拉著掛在靶子的身上。
蘇諾有些驚奇也有些欣喜。如果讓他領導的是這群勇敢的騎士,他覺得這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正當蘇諾觀察的津津有味的時候,背後有一個戴著鋼鐵護手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諾回頭望去,這是個也算得上英俊非凡的騎士,沒有戴頭盔,棕色頭髮留到了齊肩,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雨水一滴滴地打在他的盔甲上,發出鐺鐺的響聲。
更加讓蘇諾意外的是,他的身上充斥著一股蘭花的香味。可卻不顯得陰柔,依然帶著男兒的陽剛。
“你好,蘇諾子爵,初次見面,久仰‘石之君王’的大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達哈爾大尉,黑矛騎士團的王室總管。或者你可以稱呼我為‘蘭花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