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蘇諾翻身下馬,問向前方仍坐在馬背上的達哈爾大尉。旁邊費蒙特正靠在他們暫時休息的大樹旁,安靜地給他心愛的長弓上保養用的油。
看著費蒙特那副完美的容顏和皮膚,那個男性特征的喉結怎麽看怎麽礙眼。蘇諾的內心抽搐著,該死,為什麽這麽精致的人兒居然會是個男孩子?
從那個埃瓦索德堡的領主大廳會議裡,已經通過了去尋找“烏鴉爵士”鮑裡斯的幫助的議案,如果說他真的是名半神,絕對能對戰局造成極大影響。
畢竟,每一名半神都是實打實地千人敵。霧林神秘洞穴的蜘蛛魔女那時純粹只是把闖入的蘇諾他們當作了許久才來一次的玩具,最後還是血腥魔神親自出手才把她帶回冥界。
要是隆姬·卡拉迪亞真正鐵了心把蘇諾他們永遠留在地下墓穴,姍姍來遲的鋼鐵死神可來不及救他們,當然,他也沒有救他們的理由。
而現在,蘇諾三人已經騎著馬走了三天了,還是沒有到達目的地。他們一路上繞過了很多阿乎恩領導下的波因布魯軍隊部下的哨位。
實在繞不過去的,都由費蒙特代勞了。蘇諾和達哈爾再一次見到了他那神乎其神的箭技,依舊咂舌不已,只是心底有股藏不住的寒意。
因為費蒙特殺人的時候並沒有絲毫猶豫,哪怕此刻那些已經成了敵人的士兵,曾經都是他的戰友。他從一般弓箭手根本不可能射出的距離射死了所有在哨塔上聊天的士兵。
可對此費蒙特沒有絲毫感情的流露,他只是專注於張弓射箭,重複這個他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只是每一支箭都會帶走一條原本還很鮮活的生命。
對於費蒙特而言,生命的流逝,仿佛只是進行了一次呼吸一樣自然,這位波因布魯守備軍的神射手從某種角度而言更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
蘇諾很慶幸自己和他在同一戰線。不過讓他有些心寒的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和他站到了對立面,費蒙特是否也會這麽毫不留情的瞄準他的頭顱張弓射箭呢?
蘇諾本來不想問達哈爾這個問題的。畢竟發小的安伯恩斷了雙腿,對他而言肯定是個不小的打擊。達哈爾的心情肯定不是很好,蘇諾不喜歡在這種時候去觸人霉頭。
不過現在蘇諾終於忍不住了,因為他們跟著達哈爾的指引不眠不休的騎馬跑了三天三夜,中途換了三次馬,備用的馬匹都用完了。再不到目的地,他們就真的只能靠腳走過去了。
蘇諾不怕路上有多艱險,但是他好歹要知道離目標還有多遠。於是在這個難得的休息時間他終於向達哈爾發問,打破了各懷心思結伴遠行的三人之間存在著的某種沉默。
達哈爾沒有回頭,他依舊眺望著遠方。到這裡已經遠離了波因布魯城的范圍。從這個長著一棵大樹的山坡上他們可以看到遠方若隱若現的山尖。
山尖上有著皚皚白雪,和一些稀疏的樹木。那是整個潘德大陸最寒冷的迷霧山脈的一角。
“快了,‘烏鴉爵士’鮑裡斯,就在雪山的那個角落,幾百年來從未離開過。烏鴉沉眠了很久很久,是時候該出來了。”
達哈爾的表情有種莫名的肅穆,而蘇諾卻對他這種自信滿滿的發言表示懷疑。
要知道,從典籍上看,“烏鴉爵士”鮑裡斯雖然是黑矛騎士團的英雄,但也是黑矛歷史上最大的背叛者。
由於和預兆之狼戰爭的巨大失利,把整個幽影之矛都葬送在了茫茫雪山,那一屆黑矛騎士團的大團長公開宣布判處鮑裡斯絞刑。
結果可想而知,“烏鴉爵士”鮑裡斯怎麽可能甘心被絞死,他直接又拉走了一票人從黑矛騎士團叛逃。這直接導致了後來波因布魯守城戰的全面潰敗。
“烏鴉爵士”鮑裡斯這個人物也成了史書上爭議頗多的一位,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被陷害迫不得已出走的英雄,有人說他是拋棄守護波因布魯民眾責任的罪人。
但是不管怎麽看,鮑裡斯和黑矛騎士團的關系都好不到哪裡去吧,甚至可以說他是導致黑矛騎士團由盛轉衰的元凶之一。
就算他成了半神活下了這麽久,可他又有什麽理由,非要幫助和他有仇的黑矛騎士團不可?
算了,不想這麽多了,反正就要到了,到時候看達哈爾有什麽辦法吧。
蘇諾清空了腦海裡紛雜的思緒,躺在松軟的草地上,大樹的遮蔽下,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第二天啟程的時候,蘇諾一行人終於一頭扎進了雪山。到了後來路途變得崎嶇不已,蘇諾他們也只能拋棄坐騎徒步行走,沿著陡峭的雪山逐漸登上峰頂。
從小在迷霧山裡長大的蘇諾也算是見過不少雪山了。 在登山途中他顯得相當遊刃有余,還搭救了不少次因為路上的積冰滑倒的費蒙特。
只可惜這個精致的男孩跟個啞巴似的,連一句道謝的話語都沒有,讓蘇諾很有些慪氣。
一路上蘇諾心裡都有種難以言說的壓抑感覺。直到三人終於到達了峰頂,這種難受的感覺終於也到達了頂峰。
魔劍薩文的聲音恰逢其時的響起:“哇哢哢哢,主人,沒想到你能帶我回到這個當初降臨的地點?你可真是個人才!這是終於打算投奔偉大的異端女神的懷抱了麽?”
蘇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記起來了,薩文·格林曾經和他提起過自己的來歷。迷霧山有處絕地,那裡被維約維斯神埋葬了無數的惡魔。
冥界的惡魔領主剛剛降臨,就在那裡被維約維斯大山貓撕成了碎片。那裡是臭名昭著的成群凶禽災厄渡鴉的發源地,是人獸都避之不及的絕地。
看著從山頂的俯視下,連綿起伏的黑色雪峰,那瘮人的黑色雪堆裡無數星星點點密密麻麻的災厄渡鴉巢穴,蘇諾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可達哈爾的神色卻一直很平靜,沒有意外。“烏鴉爵士”達哈爾,真的幾百年來都待在這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