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正式開始了。幾乎全瑞文斯頓的權貴全都趕到了。國王的架子最大,是來得最晚的。所有人都在等他。但顯然不會有人敢不識趣的去責怪格裡高利四世。
篡位者坐在天鵝絨坐墊的馬車上,王冠被擦得閃閃發亮。珍貴的香草被磨碎,裝進香囊掛在馬車的內壁上,趕走了北地本就不多的蟲蚊。
足足有八匹純白色的駿馬拉著這座華麗的座架。帶著北境的國王駛進了瑞恩城的城門。
直屬於瑞文斯頓皇室的皇家守護者軍團舉著鋼鐵森林一般豎起的長矛,陣營嚴整的拱衛在他們的國王旁邊。他們的鎧甲滿滿的雕刻著華麗的紋路,看上去很和國王的馬車相稱。
但是沒有人會因此小瞧這支守護者軍團。他們可不是華而不實的護衛,守護者軍團是皇室的禁衛軍,人數稀少但個個都是精英。
覺醒龍血鬥氣和貴族,僅僅只是這個軍團的入門條件而已。如果自己的子嗣入選了守護者軍團,對平民而言可是光宗耀祖一步登天的好事。對貴族而言也能夠成為茶話會上經久不衰的炫耀資本。
格裡高利四世的形象很讓人錯愕。人人都在私底下唾棄的,為了登上王位殺人無數的篡位者居然是個溫文爾雅的青年。
他連胡須都沒留,看上去年輕得很。甚至還戴著具做工考究的眼鏡,整個人的氣質也出乎意料的溫和。
格裡高利四世的氣質與其說像是國王,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名潛心書房的學者。很難想像是這麽一個人一手導演了當年的那場大清洗。讓獵鷹在血月之夜撞出了瑞恩的城門。
國王一出場,原本很寬敞今天卻變得異常擁擠的龍角宮大廳陡然安靜了一瞬間。大廳裡伯爵侯爵都不少,但是在國王的威嚴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難言的味道,像是每個人心頭都懸上了一塊重石。
這在潘德大陸其實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擁有爵位和與之相配的貴族領主們不該如此的畏懼他們的國王。
據說薩裡昂那位白銀王座上的小孩皇帝已經被貴族議會完全架空了權力。達夏的可汗一向都很難管束他手下的那些酋長。菲爾茲威人的脾氣最是暴躁,區區一個小領主都敢在大會上指著國王的鼻子罵。
只有繼承了巴克斯帝國傳統的新帝國才極端的推崇皇權,他們加冕的國王被冠以皇帝之名。
果然,靠自己的智謀,和鐵血的手段從姐姐那裡搶來王位的篡位者,就是和那些只能私底下默默詛咒自己的父親和兄長早日歸西的廢物不一樣。他理所應當得到敬畏。
格裡高利四世輕輕咳嗽了一聲。全場大大小小的貴族們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顯然很滿足於這時的威嚴,但隔著厚厚的鏡片並沒有人能夠從他的眼神看出他的心思。
但格裡高利還是很收斂。這裡不是國都瑞文斯頓城,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亞歷克西斯家族一直是他最堅定的擁護者,聰明如他自然知道要全力拉攏新的瑞恩公爵。
今天“龍之子”阿斯特裡亞?亞歷克西斯才是這裡的主角。國王只是他的證婚人。
格裡高利四世一向不喜歡說廢話:“現在,我宣布,婚禮正式開始。”
就在這句話的聲音一落的同時,早就蓄勢待發的樂隊們立刻就奏出了優美歡快的音樂。培訓彩排了很久的舞蹈班的女孩子們穿著輕盈潔白的紗裙,立起腳尖昂起頭,像是一群純潔美好的白天鵝伸長了脖頸,跳進了舞池。
國王坐在高位,
在幾名貴族小姐的擁簇中品味著美酒,賓客們的神經才徹底放松了下來。人們愉快的找起了自己的舞伴。男性們展現出自己的紳士和禮貌,趁機對自己心儀已久的貴族女孩們發起共舞一曲的邀約。 等到大廳裡的氣氛達到了某種接近飽和的程度。這時候,婚禮正式的男女主角終於出場了。真正的高潮即將來臨。
阿斯特裡亞穿著的盛裝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場中的一些人,尤其是某些年輕的男青年更是激動的熱血沸騰。
這場婚禮的男主角穿著的居然是龍騎士團龍騎士隊長的製服!阿斯特裡亞當然不可能穿著騎士板甲來婚禮現場,但這件製服是平時龍騎士們卸下戎裝時最通常的裝束。
阿斯特裡亞就這麽穿著他的製服,只是洗得很乾淨,再簡單的加了些裝飾,就這麽來到了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人生中極其重要,很可能只有一次的婚禮上。
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為了拉攏人心,但是龍騎士團未來的大團長,龍角宮的新主人願意做出這樣的表率,還是讓這些加入了龍騎士團的貴族青年更加崇拜於他的個人魅力。
古德瑞?安東尼奧小姐則是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美得不可方物。她的耳朵上則掛著菲爾茲威傳統的菱形耳墜,這寄托著他們為送出的新娘寄予的最美好祝福。
而他們的旁邊,兩列侍女和花童正給他們前行的路上灑下花瓣,拋出彩帶。一切都顯得溫馨美好。
新郎新娘的後面,自然跟隨著伴郎伴娘。相比於新郎新娘,伴郎伴娘要切記不要蓋過一對新人的風頭,所以他們的打扮並沒有那麽惹眼。
但是如果這對伴郎伴娘某一天能夠走入自己婚姻的殿堂,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風光,怕是連這場世紀婚禮的主角都比不上。
畢竟這對人的相貌和氣質實在太優秀了,就連瑞文斯頓的龍之子和菲爾茲威的明珠都略有不及。
伴娘是阿斯特裡亞的妹妹,有著諾多精靈血統的塔莉婭。而伴郎,則是現在滿臉都是牽強的微笑的蘇諾。
看著蘇諾漫不經心的樣子,塔莉婭握在他手上的那隻手掌悄悄的捏了一下。
塔莉婭的笑臉就在眼前,動聽還特意壓製音量的聲音宛若天籟。“專心點。這可是在婚禮現場。很多人都看著呢。”
蘇諾臉上無語的表情一閃而逝。但也隨之變得認真起來。
他又想到了婚禮的前幾天,在龍角宮的後山。
……
偷走他錢包的不是別人,正是阿斯特裡亞帶領的冒險團中的“神偷”斯溫。
這貨把蘇諾故意引到預定地點——後山的那片小竹林,才停了下來,對蘇諾做了個難看的充滿嘲諷意味的鬼臉。
吐完舌頭後,他把蘇諾的錢包拋出,任憑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到了另一個早就等候在那裡的人手中。然後他就從另一道小路逃跑了,邊跑還邊嘀咕:“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蘇諾的視線移動隨著錢包的軌跡從空中到了那個女孩的身上。
然後他就被那抹豐盈的雪白吸引住了目光。直到兩人都開始臉紅。
“喂,流氓,你一直看哪裡?”
塔莉婭那時隻穿著草綠色的遊俠便裝,這輕盈的服裝把她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來。無論是那飽滿的雙峰,修長的大腿,還是那水嫩的肌膚和微微發紅的尖耳。
再加上她看似生氣實則撒嬌的甜美聲音,根本沒有男人能抵擋住這樣的魅力。
蘇諾也是一樣,他此行本來就是為了尋找塔莉婭,再向她詢問關於凱瑟琳的事情。沒想到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整得跟情人私會一樣。
龍角宮的耳目遍布全城,這毫無疑問,畢竟這是它統治的地盤。更別說蘇諾還要經歷各種登記造冊了。他一進城,就被人盯上了行蹤。
這才有了這次特意精心設計的會面。平時塔莉婭可是很難出來的,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為了見蘇諾一面如此費盡心機,甚至還找了斯溫幫忙。
那個青年的身影,從聖林之行以後就莫名其妙的深深刻進了她的腦海。
塔莉婭跟所有有些諾多血脈的精靈一樣,對人類有著某種與生俱來說不清楚的厭惡感。從小到大,能接觸塔莉婭的只有她的阿斯特裡亞哥哥和威嚴的父親。
任何一個傭人在進入龍角宮的第一課就是切記不要踏入大小姐身周五米。
長大後塔莉婭這種感覺好了很多。雖然和人類接觸還是有些難受,但是她已經可以控制自己的那種厭惡情緒了。
而蘇諾,這個只見過一面的青年,並沒有任何諾多精靈的特征,卻讓塔莉婭感到前所未有的親切,簡直就像她剛出生就再也沒能見到的母親一樣。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自己對蘇諾念念不忘?塔莉婭想到。
感到很尷尬的蘇諾為了轉移話題,順水推舟地就向塔莉婭問出了關於凱瑟琳的事情。
可誰知道塔莉婭在聽完蘇諾的提問後卻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你想知道關於我堂姐的事?可以,先來幫我個忙。”
蘇諾:“?”
然後蘇諾就出現在了這裡,以伴郎的身份。他甚至都可以感覺到人群中安娜、安森和阿拉貢的別有深意的注視。
他們到是玩得很開心。安娜自不必說,人形的她是絕對的美女,到哪裡都能吸引眾人的目光。安森也有貴族的基本素養,婚禮他沒少去,他的帝國口音也吸引了不少小姐的注意。
阿拉貢身為避世獨居的聖樹人,聖樹人大家族的後代。也和諸多對他的血統好奇的貴族們玩得很開。
塔莉婭的要求就是這個,讓蘇諾當她的伴郎。原因很簡單,伴娘的人選自然是和阿斯特裡亞最親的塔莉婭無疑。
而阿斯特裡亞的兄弟和他的關系都很不好,甚至都不願意出席他的婚禮。塔莉婭也極端厭惡和其他人類有身體上的接觸,於是,顏值高氣質好又讓她感覺親切的蘇諾就這樣成了伴郎最佳人選。
給新人祝福的神父是烏爾維特的大祭司。他正是之前那位因為給篡位者加冕而羞愧自殺的老祭司的孫子。
老祭司的子嗣不幸遭到刺殺。他的嫡孫就這麽接過了大祭司的位置,而他只不過還是個才十二歲的清秀少年而已。
好在他的記憶力還算過得去,沒有在婚禮上出醜。雖然他穿著特製的改小的祭司袍顯得異常怪異,但在他身邊坐著的格裡高利四世的目光掃視下議論的聲音剛起了個頭就沉默了下去。
賓客中只有兩個人沒有露出祝福這對新人的心思。奧托伯爵和斯蒂芬伯爵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急不可耐的一遍遍查看自己的懷表。
再過一會,瑞恩城頭的煙花就要燃放了。這種先進的技術和製作工藝造就的美麗煙火一度被潘德的人民誤認為是神跡。
當美麗的煙火在瑞恩城頭頂的天空點亮漆黑的夜空的時候,奧托伯爵和斯蒂芬伯爵車隊裡,竄出了一條條身影,他們的臉色有種詭異的蒼白,他們的敏捷讓任何看到的人都為之驚訝。
在這個煙火綻放的夜裡,瑞恩城家家戶戶都放起鞭炮的時候,來自冥界永夜裡的他們,將讓世人在這個夜裡,在這場世紀婚禮上感受到什麽是真正的恐懼。
惡魔說:“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