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林的某個角落,有片生者辟易的區域。這裡從上到下都充滿了死亡的味道。
光禿禿枝椏的大樹上棲息著黑羽紅目的烏鴉,滿是腐敗落葉的大地上到處都是蒼白的墓碑,人類和動物的骨骸散亂一地,布滿了大蜘蛛結起的網。
這裡和生機勃勃的聖林格格不入,或者說可以是恰好相反。這片死地和聖林的邊界模糊不清,生與死的界限難以分明。
在這片死地的中央,有著一座古樸的宮殿。宮殿陳舊的像是幾個世紀前的產物,那古怪的造型,迂回的回廊,爬滿青苔的牆壁似乎都在向來者證明它古老的悠久歷史。
事實上,這座宮殿已經很久沒有迎來客人了,就連它的主人,也是在不久前才剛剛歸來。
宮殿的大廳還算乾淨,應該是剛剛清理打掃過。
寬敞的大廳裡有張大理石的圓桌。宮殿的主人和他尊貴的兩位客人就圍坐在這張圓桌的旁邊。
兩位客人一人是金色長發披散到身後的俊秀青年,另一人則是美貌能撥動所有男人心弦的美人。
正是聖樹叛徒納瑞姆爵士和菲爾茲威的古德瑞安東尼奧小姐。
而坐在圓桌另一端的,毫無疑問的就是這座宮殿的主人了。他披著一件早已過時的絲質衣物,露出迷人的“笑容”,正給他的貴客打開一瓶窖藏了很多很多年的葡萄酒。
宮殿的主人居然是一具骷髏,他空洞的瞳孔裡跳動著幽藍色的火苗,慘白的面骨裸露著牙床,沒有一絲血肉。但是別人居然能夠從這副尊榮上真切的察覺到人的情緒。
也對,宮殿既然如此古老那麽建造它並且居住在其中的主人自然比它還要古老。過了這麽久還能夠留下完整的骨骸,已經殊為不易了。
骷髏主人白森森的指節拔開了葡萄酒瓶的木塞,一股馥鬱的清香彌漫開來,還未喝就讓人沉醉於它的香氣。
其實也沒廢多大力氣,葡萄酒的木塞早已經在歲月的侵蝕裡朽壞。而這瓶葡萄酒,是真正的陳年佳釀,在宮殿的酒窖裡塵封了幾個世紀。
它的標簽基本損壞,但殘余的文字明顯不屬於潘德通用語的任何一種,這會讓研究潘德古語言的學者們瘋狂的。
納瑞姆爵士用一隻高腳杯盛過紅的發黑的酒液,又殷勤的把酒杯獻給古德瑞小姐。
“我尊貴的小姐,你似乎對這裡一點都不感到意外驚奇?”
古德瑞絕美的嬌顏上露出令人發癡的傾心笑容。
“這些天來,我跟著你見過的讓人驚奇的事物還少了嗎?”
納瑞姆爵士的嘴角勾起。“也是,現在讓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熱情招待我們,還願意給我們提供庇護的好先生。
這位先生的名字可能有點長,不過按如今的潘德語,我們可以稱呼他為羅德伯爵。外界人也許更喜歡稱呼他為——黑鴉堡主人。”
聽到這個名字,古德瑞小姐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精彩。顯然這個名字讓她感到很意外。而那具骷髏,羅德伯爵,或者說是黑鴉堡主人對她點了點頭,以示友好。
黑鴉堡主人的傳說,在潘德西海岸廣為流傳。早在菲爾茲威建國之前,他的名字就能讓這片土地上的小孩子嚇得夜裡止住哭聲。
關於他的故事有許許多多的版本,在故事裡他的形象多種多樣。有人說他是獅首人身的獅頭人,有人說他是各種屍體縫合在一起的怪物,還有人說他是長著九個頭顱的惡龍。
但這些眾說紛紜的故事都有一個共同的地方。
無數的勇者前往黑鴉堡討伐這個可怕的怪物,但是他們中沒有一個能夠成功。 他們死後會變成黑鴉堡主人的仆從,平常就棲息在宮殿外布滿白色墓碑的墓地裡。而只要黑鴉堡主人一揮手,這些生前是勇者的亡者就會帶著他們的武器和裝備從墓地中爬出,對城堡的入侵者無差別攻擊。
黑鴉堡主人,是傳說故事中少有的無解怪物,他就端坐在城堡的椅子上,從未被征服。
而古德瑞對潘德歷史有過深刻的研究,這是她除了武技外少有的興趣點。
她知道,羅德伯爵在潘德歷史中確有其人。只不過他死於自己兒子爭權奪利的鬥爭中。而他死後,黑鴉堡就成了一片鬼域,甚至詭異的從它原本所處的位置消失。
古德瑞淺嘗了口散發芬香的葡萄酒,極致的酸中藏著極致的甜,她的味蕾瞬間就被征服了,被這幾個世紀前的佳釀。
“咳咳咳。”黑鴉堡主人居然發出了沙啞的聲音,天知道沒有聲帶的骷髏是如何發聲的。
“現在是卡拉迪亞多少年了來著?被關在聖樹牢籠裡太久,我都忘了時間的概念了,納瑞姆,哈哈,沒想到是聖樹人自己把我放了出來。”
納瑞姆和古德瑞對視了一眼,苦笑著回答黑鴉堡主人:“伯爵閣下,卡拉迪亞帝國已經亡了幾百年了。現在沿用的是潘德歷。”
黑鴉堡主人瞳孔裡的藍火劇烈的跳動。他的情緒波動一瞬間無比劇烈,但立刻就平複下來。
“卡拉迪亞亡了,卡瓦拉那小子真的實現了諾言?可惜啊可惜,他如約實現了諾言,我卻無法兌現我的承諾。他可能直到死的時候都在詛咒我吧,哈哈,短生種的悲哀。哪懂我們這些不死者的幸福。”
黑鴉堡主人看似用了諷刺的語氣,但任憑誰都能聽出他言語裡那濃得化不開的悔意。
古德瑞小姐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黑鴉堡主人居然和無敵一世的卡瓦拉大帝有過不為人知的聯系?這可是史書上絕對不會提到的珍貴資料。
黑鴉堡主人自己說出了這些秘密的往事。
“沒錯,卡瓦拉潘德和我曾經有過契約。我承諾只要他能推翻卡拉迪亞帝國的統治,就把他妻子的靈魂還給他。可是最後,我被聖樹人的祭祀儀式給抓到了牢籠裡,黑鴉堡隨之封閉,當然沒發兌現這個承諾了。”
古德瑞小心翼翼的發問,“伯爵閣下,請問您為何要和卡瓦拉大帝制定那個契約呢?”
黑鴉堡主人的情緒轉為無比的痛苦。
“因為,卡瓦拉的妻子安娜,是我這一脈唯一剩下的直系後代!”
“!”
“卡瓦拉那個混蛋沒有保護好安娜,讓她死在了亂世裡,居然還有臉來黑鴉堡找我討要她的靈魂?所以我才和他制定契約,他要是不能終結這個亂世,我就要拿走他的靈魂。反之,我就把安娜的靈魂還給他。”
黑鴉堡主人起身,他的背影無比落寞。“他做到了,我卻沒能做到。”
古德瑞內心的震驚難以言表,這個歷史愛好者知道了關於卡瓦拉大帝絕對不會外傳的秘史。那種滿足感還要超過剛才葡萄酒給她味蕾的刺激。
現在看來,當年卡瓦拉大帝一意孤行的要進攻毫無好處的聖林,恐怕也是為了從聖樹人手裡討回黑鴉堡主人,再要求他兌現諾言,要回自己妻子的靈魂。
“那安娜小姐現在在哪呢?”
“我把她放走了。”
“?”
“被聖樹人囚禁了這麽久,我終於懂得了這種痛苦。我把安娜一直留在黑鴉堡裡,又何況不是種另類的囚禁?隨她去吧,我給她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