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女孩的眼睛,才是一雙活人的眼睛。
才是一個女孩子應該有的眼神,膽怯中,含著期待!
她的嘴唇張開——閉上。又再度開啟——再度閉上。就這樣來來回回。陳旭安靜地等著她。
女孩的嘴唇終於分開,擠出一句話。
“謝謝……你。”
陳旭笑了。
真誠的笑容。
“不用客氣。能夠救了你,我也很高興呢。成就感特別特別的足,真的。”
女孩的目中浮現起水霧。接著嘴巴一扁,大哭。
不過在那哭聲當中,慢慢的,開始夾雜著痛恨的詛咒。
她詛咒她悲慘的命運,憎惡她的過往,怨恨為什麽陳旭不早點伸出援手。然後將詛咒的矛頭拚命的對準陳旭。
她向潑婦一樣的大罵起陳旭來。你早點來救我不行啊。就是這種怨言。
她拚命地扯撕著她的頭髮,一叢叢頭髮被她扯斷。她是那麽的瘋狂與用力,以至於頭皮都滲出了血水。
陳旭同情地看著她的狂亂。
她的憎恨全都是無理取鬧,根本只是找碴。有一種全世界都對不起她的怨恨。陳旭看不下去了,陳旭探出身子,抱住了她。
那是大人安慰小孩的抱法,沒有一絲雜念,只有溫和。
被擁抱的一刹那,女孩的身體馬上變得僵硬,然後她感受到了這個抱,不是那些恣意侵犯她的抱,她凍結的身子便稍為放松。
陳旭的手輕輕拍在她後背上,“沒事了!”
“已經沒事了。”
陳旭一直的重複這兩句話,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如同安撫一隻不聽話的貓。
女孩沉默,然後開始哭,接著是大哭,她把腦袋蜷伏在陳旭的胸前,哭得是撕心裂肺的,像個終於找到了家長的小孩。
夜,漸深。
女孩哭著哭著,睡著了,陳旭想抽回手臂,她馬上驚醒,瞪著驚慌的眼睛,害怕地看著陳旭的眼睛,於是陳旭隻好不動,女孩看著看著,又睡著了,那睡著的神情,帶上了一抹……心安。
……
經過很長很長時間的睡眠,女孩子終於醒過來了,此刻天空已經太陽在升起。
女孩醒過來後並沒有馬上叫嚷,她只是怔怔地呆在陳旭的懷裡好一會子,這才慢慢的移開腦袋,低聲的說著:“你,一直沒睡?”
“嗯。”陳旭微笑。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好?”女孩子的眼圈又紅了。
陳旭連忙打住,大聲道:“停。你不要再哭了啊,我救你只是一時的興趣,所以你不要感謝我,我最受不了這種的。”
“哦……可是,可是……沒什麽,沒什麽……”女孩膽怯地說著,似害怕陳旭不管她了,又緊張起來。
“唉,你好好躺著吧,蓋上被子,我去給你要套衣服來。”陳旭說著,離開她身邊。邁步出門。
他去到了女仆居住區,不進去,只在外邊放開嗓門。
“哎,裡面的女人聽好了!我拿銀子來跟你們買衣服。誰有多余的,賣一套給我。”
“哎呦,是陳大爺。”
“陳大爺要我們的衣服?”
“是啊,聽著他先前撿回了一個女娃!”
喧鬧中,一個個丫環女仆們奔了出來,手上都拿著衣服。陳旭絲毫沒有挑選的意思,隨手抓了一套,馬上拋出一錠銀元寶,轉身就走。
“哎喲,陳大爺,一套舊衣服可不值這麽多。”
“賞你的!”
陳旭大聲說,迅速離開,回到院子。
女孩子正蒙著被子,只有兩隻眼睛露出。陳旭把衣服拋了過去,說道:“長短肯定是不合身的,你先將就著。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姚,姚招弟。”
陳旭:“……”
果然,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幾乎就不會有什麽好名字。這叫做招弟還算是不錯的了,院子裡面有一個更奇葩的,挺順眼的一個俏丫環,叫做守坑!
不過叫做什麽倒是無所謂,便道:“我叫做陳旭,你把衣服穿好吧,等你起來,我們再談今後的事。”
說完,陳旭打算回避,但是女孩急忙開口:“今後?”臉上緊張得很,大約是怕被趕走。
陳旭把她那緊張表情看在眼裡。決定先把這件事說清楚,穿衣服的事情等一會再說。
他問道:“你家是在哪兒的?有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戚朋友?”
女孩垂下了臉,不說話。
“這樣啊……”
就是沒有對吧。當然,陳旭沒把這話說出口。
這下子傷腦筋了。
她孤身一個女孩子,既然救過了,總不可能又看著她落入狼口吧!那等於是白救了。
前一刻英雄,後一刻縮卵的慫貨,陳旭自問是做不出的。
於是陳旭沉吟了起來,在心裡盤算——眼下他其實也是一個無家無證,無親戚成員的標準黑戶口,並不比這個女孩子好多少。
而且不止於此,得罪了那個青樓的幕後老板,早晚能查到他這裡來。畢竟特征明顯,要打聽到他住在周府裡,很容易的事。
既然如此,那麽就索性……帶這個女孩一起搬出去好了。打手們若是找來,統統拍翻就是了,這才是男子大丈夫該當做的事情。
想到這裡,陳旭再度開口:“好了,你別緊張。我準備帶你去租一套房子,你沒有什麽地方去的話,就先同我住在一起吧。”
“好……的。 ”
姚招弟驚喜。
陳旭點頭,俯身到床底下翻出銀元寶,離開房間。
一走到客廳,果不其然,這個宅子的大管事就坐在靠背椅上。大概是來正式詢問的吧,不過陳旭並不生氣。換位思考,如果自己家裡的客人猛的帶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回來,自己也是要問個清楚明白的。
他在思考時,那個大管事也慢慢的問了起來:“陳大爺。能說說那個女孩子的事情麽?”
陳旭停下腳步。
認真的說:“你是在擔心對吧。你的擔心很對。那個女孩子是我從青樓裡面帶出來的,沒付錢,所以她的確是個禍患。”
“哦……”大管事張開了嘴巴,沒說下去,不過他的眼睛裡面已經醞釀了強烈的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