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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小姑喬寧寧的辦公室，方離原依舊是憂心忡忡。

　記憶中，馬家軍的輝煌也就維持了一年多的時間，1994年廣島亞運會之後，幾名主將陸續出走，一段輝煌告於段落。其後，雖然還有幾名隊員以個人的身份仍活躍在田徑場上，但是，成績今非昔比，馬家軍作為一個整體，名頭再也響亮不起來了。

　周日的街頭熙熙攘攘，街邊一副巨大的廣告牌格外醒目，上面正是馬家軍的主帥，手裡舉著一個體面的紅盒子，一段話振振有詞:我們馬家軍都喝中華鱉精！

　九十年代，初識溫飽的城裡人開始考慮延年益壽，一時間，各種投人所好的補品鋪天蓋地而來，養生蜂王漿、三株口服液、昂立一號……不勝枚舉。

　盡管後來它們當中的很多東西都被證偽，有的還鬧出不少笑話，但是，在眼下，卻都是熱銷產品。廣告上的中華鱉精，由於馬家軍的加持，更是名噪一時熱銷大江南北。誰不想沾沾馬家軍的神氣呢?

　名人點石成金，糖水能變成鱉精。除了掏腰包買來喝的老百姓之外，恐怕當事人都明白此中的秘奧。

　方離原只有苦笑，眾人拾柴火焰高，誰知道會燒到誰的腳，小姑喬寧寧怕是難逃此劫了。

　正思前想後，腰間的呼機突然鳴叫起來。

　自從在小姑的婚禮上和吳胖子起了衝突之後，只要是人在燕京，方離原一般都不會把大哥大帶在身上。吳胖子說得對，不是大款用什麽大哥大，圖方便省事也不行。

　是杜今朝的電話，說是有急事，速回電。

　方離原最後看了一眼中華鱉精，心裡默默地祈禱，期望最好不要看到以他為代言人的運動服裝。

　杜今朝只要找方離原，必說有急事。對此，方離原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信步尋了個公用電話，給杜今朝回了過去。

　剛接通電話，就能聽見杜今朝粗重的喘氣聲。

　“小方，麻煩了，小二怕是惹禍了！”

　方離原知道杜今朝口中的小二就是杜未來，

忙問道:“杜哥，你別著急，慢慢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唉，這話怎說呢……”杜今朝似乎有些張不開口，囁嚅半天，才下定決心繼續說道:“他把人家女娃的肚子搞大了，女娃家裡人要找他算帳，他剛才給我打電話，急得直哭……你也知道，他沒啥大主意，你能不能過去看看到底是怎回事，幫他想想辦法，我明天一早就趕過去。”

　“女娃?哪個女娃?”方離原脫口而出。

　“還能有哪裡女娃，還不是那個馬伊琍……”

　方離原頭皮一陣發麻，後背似乎都在替杜未來冒冷汗。工農子弟終究還是草率，不如人家縣長公子邱天意日常還備著白氣球。

　杜今朝學習成績平平，但畢業分配的去向卻讓不少人大跌眼鏡，不僅留在了燕京，而且還去了部委機關。而之所以能找到如此令人豔羨的出路，關鍵就在於馬伊琍。

　馬伊琍的父母都是東北一座大型國有企業的職工，家裡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馬伊琍有個老姨在燕京，家裡條件不錯，老姨夫是位官員，官居何職不得而知，反正經常接送馬伊琍去老姨家的都是一輛大奧迪。

　聽馬伊琍說，老姨特別喜歡女兒，也一直立志於此，可惜生了兩個，都是兒子。馬伊琍到燕京讀書以後，老姨終於夙願以償，將外甥女馬伊琍完全當成了自己的閨女，疼愛有加，關心備至。

　馬伊琍將來是一定要留在燕京的，所以，馬伊琍也要求杜未來留下來。

　杜未來無能為力，馬伊琍就出面找到了老姨。

　一開始，杜未來還有些矜持，放不下面子，和方離原嘟噥過好幾回，問這算不算入贅倒插門，擔心一旦隨了馬伊琍的主意，自己將來會不會沒地位。

　當然，牢騷歸牢騷，形勢比人強，杜未來還是乖乖地就范了。

　剛剛畢業沒幾個月，就搞大了馬伊琍的肚子，這特麽是要報恩呢?還是要報仇啊?方離原有些無語。

　杜未來已經工作做了，婚前運動行為也算不得什麽，可是，人家馬伊琍還是在校學生啊！不僅是後背，方離原現在連額頭都開始冒汗了。

　“杜哥，你先別著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說一下，我也才好想想該怎麽辦啊！”

　“小二說，他們單位的宿舍就他一個人住，馬伊琍在學校裡的事情也不多，就……就住到一起了，估計也是沒經驗，這才……前幾天覺得不對勁，才去醫院檢查，一檢查才發現……”

　“那家裡是怎麽知道的呢?”方離原問道。

　“聽小二說，好像在醫院碰見了她家親戚的熟人，這才出的事。”

　杜未來雖然偏軟弱，馬伊琍卻是潑辣性子，敢作敢為，不太可能主動自首。經杜今朝這麽一說，方離原暗自苦笑，去醫院做孕檢也能碰見熟人，要怪也只能怪這對苦命鴛鴦的命不好了。

　“行了杜哥，你放心吧，我馬上就去找杜未來，有消息就給你打電話。”

　掛了杜今朝的電話，方離原又開始呼杜未來，接連呼了兩個二十遍，杜未來依舊是渺無音訊。

　付了電話費，攔下一輛面的，方離原隻好直搗黃龍府了。

　面的在一大片灰磚樓前停住，一水的老式蘇聯建築，龍盤虎踞著燕京城幾個強勢權力衙門。

　杜未來住在背街的巷子裡，一棟六層紅磚筒子樓，是單位的單身宿舍，一旦結婚，就可以排隊等著分房子。

　杜今朝對弟弟能留在燕京也是頗為高興， 上個月，剛剛在方莊買了一套房子，預備給杜未來結婚用，目前正在裝修。

　暗沉冗長的走廊，逼仄擁擠，煤氣灶、各式大小的箱櫃羅列在走廊兩側，不熟悉地形的必然是舉步維艱。

　方離原努力辨識著一扇又扇彼此距離固定的深色木門，在一扇掛著半截兒藍布門簾的門前停下了腳步，藍布上是一條大狗和一隻米老鼠。對此，方離原還有印象，上次來的時候馬伊琍也在，說那就代表著她和杜未來。

　敲了半天門，門才慢慢地拉開一條縫，杜未來無神的眼睛閃爍著惶恐的光。

　蘇聯建築屋高牆厚窗戶小，缺點就是采光不好。進了屋，杜未來躲在陰影裡，問道:“我哥跟你說了?”

　“吾草，這才幾天沒見，怎麽把自己搞得跟孤魂野鬼似的?”方離原想盡量緩解杜未來的緊張情緒，半開玩笑說道。

　“何止是像，估計就快是了。她媽來了，要見我……”杜未來有氣無力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