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長還要回去準備明天的匯報，這是頭等大事，所以，酒喝得不多，飯局也結束得早。

　方離原相送到晉陽大廈大門口，伸手拉開桑塔納後門，請李局長上車。

　李局長道了聲謝，正要彎腰鑽進去，方離原抓住時機，在李局長耳邊低聲說道:“李局長，領導的事兒能不能再往後拖拖，最好等辦完清償再說。萬一人事上面起了變化，我擔心時間進度會受影響。”

　身體呆滯了兩秒鍾之後，李局長方才扭過臉，看了一眼方離原，嘴角動了動，面無表情地說了聲:“爭取吧……”

　目送紅豔豔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裡，方離原陷入了沉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如果一把手成心要找二把手的麻煩，或者二把手存心要和一把手叫板，那最難受的恐怕不是當事人，而是他們的下屬。

　方離原判斷李局長目前就在此種煎熬中進退維谷，領導想要利用孟京生的事情做文章，他就必須做出旗幟鮮明的選擇，必須要有所行動。

　可是，其中的利害關系，李局長也是清楚的。只要動了手，那就意味著要與以遲廳長為帶頭大哥的晉省本地勢力徹底決裂。

　機遇與挑戰並存，孰輕孰重，李局長還真是需要仔細掂量。

　杜今朝從樓裡急匆匆地走了出來，“你們也不等等我，結個帳，一轉身人就沒了。”

　“你哪裡是在結帳啊，我看你好像是溜進了賈三姑的包間了吧?”方離原打趣道。

　杜今朝有些不好意思，抻了抻皺皺巴巴的皮爾卡丹，說道:“三姑也是幫咱們的忙，請了銀行的一個副行長，據說比較喜歡成熟女性，我這才不得不讓三姑找了幾個服裝廠的娘們兒，陪他喝幾杯。差不多了，行長都吐了好幾回了……”

　縱然再喜歡與熟女一道把酒言歡，若是落到服裝廠的婦女同志們手裡，方離原不難想象副行長的的慘狀。

　“你可真行！你這是求人還是害人啊?！”

　“嘿嘿，你不知道，剛才我進去的時候，行長摟著我的脖子叫我大哥，說酒喝得真痛快，明天一上班就簽字。”杜今朝洋洋自得地說道。

　“明天要是真能簽字，大概還得多長時間才能放款?”方離原問道。

　說回了正題上，杜今朝神情立馬變得黯淡起來。

　“他簽完字，還得開審貸會，過了審貸會，再報省行批，然後才能安排放款，如果一切順利，最快最快也得半個月。所以，我剛才給你拚命使眼色，別把時間說得那麽死……以我這些天和銀行摸爬滾打的經驗看，十天湊齊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杜哥，一個月之內放款能有多大把握?”

　“一個月?一個月當然是穩穩的，可是你答應李局長的可是十天……”

　“十天的事情我解決，一個月放款你負責，如何?！”

　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見方離原篤定若此，杜今朝也就隻好點頭應允。

　翌日中午，李局長親自趕到了晉陽大廈，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位律師

　此次，對於標的清償資產感興趣的企業遠不止金源一家，但是，金源承諾的資金給付時間最短。

　不少企業則是寧可溢價收購，也不敢保證十五天內支付全部款項。而時間，卻恰恰是市裡面最關注的。

　至於溢價與否，和市裡沒有半毛錢的關系，都是應該歸屬原權益人的，也就是替孟京生和李大產打工。

　綜合考量之後，市裡面原則上同意由金源礦業出面並購相關以資抵債資產，包括晉省的煤窯和秦省的順紅果業。要求省內各委辦局在程序上積極配合，確保十天內完成所有交割手續，並拿到處置款項。

　好消息算是意料之中，讓方離原意外的卻是李局長帶來的律師。

　三十歲上下的年齡，一頭精致幹練的短，帶著副小巧的金絲邊眼鏡，一套藏青色西裝修身得體。

　律師姓宋，女人卻取了個大氣的名字，叫宋雲來。

　據李局長介紹，宋雲來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在晉省從業六年，還從來沒有打輸過官司。

　“宋律師，不知道李局長和您說沒說清楚，我不打官司，主要是想請一位律師幫著起草一些文件。”

　律師行業門道多多，方離原判斷宋雲來應該是位刑訴律師，不然也不會和李局長如此熟絡。要的不是耍嘴皮子，而是有筆頭功夫的，方離原必須將醜話必須說在前面。

　宋雲來面帶倨傲地一笑，“方總，不會是擔心宋某只會動嘴不會動手吧?”

　女人稱呼自己為宋某，方離原還是第一次得見。

　見對方一眼便拆穿了自己的心思，方離原不免有些尷尬，“不是，我是怕大材小用了宋律師，所以……”

　宋雲來卻擺了擺手，打斷了方離原，“這麽說吧，聽李局長說了這個事情的大致情況，宋某很感興趣。不瞞方總，如此複雜的法律過程，涉及股權、債權，刑事和民事交叉，金額又特別巨大，這種案子在晉省並不多見。宋某很想從實際案例中汲取一些經驗，還望方總能夠成全。”

　宋雲來一口文鄒鄒的講話，筆頭的功夫應該也不會差，又有李局長的引薦，方離原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了，“既然宋律師如此說，我也就不再客氣了。只是，所有法律文書必須在三日內準備完成，恐怕要辛苦宋律師了。

　“時間緊，任務重，李局長都交代過了，放心吧，方總，我不會耽誤你的事情的。為了提高效率，我也有一個條件……”宋雲來說道。

　“請講。”方離原說道。

　“方總，我從現在開始就是你聘請的律師了，為你服務，以你的利益為最高利益，不代表正義，也不代表法律，以幫助你達成目標為唯一目的。所以，方總，你必須把真實的想法和企圖告訴我。”宋雲來說道。

　前生，方離原是遵紀守法的良民，只知道律師，卻從未接觸過律師。關於律師題材的美劇沒少看，比如《the　　practice》等等，但是，像方才宋雲來那樣一番直白露骨的台詞卻似乎並不多見。

　“嘿嘿……”一旁的李局長朝方離原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怎麽樣?味道夠重吧?我一開始只是想請宋律師幫忙推薦一個人過來，可是聽了事情的大概之後，她本人就毛遂自薦了，方總，就當是緣分吧，緣分……”

　事情定了下來，宋雲來立馬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從公文包了掏出紙和筆就要開始工作。

　“你們聊，你們聊，我先走了。”李局長連忙告辭。

　方離原起身相送， 路上，李局長將宋雲來的情況向方離原做了介紹。

　宋家自民國便有人開始當法官，以法傳家，在商賈雲集的晉省並不多見。到宋雲來父親這一輩，宋家在晉省法律界的聲望達到高峰，宋父曾經擔任過晉省高院的副院長，在晉省司法系統可以說是門生故吏滿天下，遲廳長就是其中之一。

　宋雲來算是繼承了家學，但是，劍走偏鋒，沒有當法官，而是乾起了律師。

　據說，這是與宋父不僅以法傳家，還以法治家有關，致使宋雲來自小便對法官產生了極強的逆反和抵觸心理。既然在家裡不敢造次，那麽就選擇在法庭上合理合法地與法官們唇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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