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宿醉還未醒，尋呼機就開始鳴叫，方離原掙扎著抓起尋呼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龍城的一組號碼。

　　市面上已經有了漢顯尋呼機，雖然價格有些小貴，但是使用起來確實方便很多，基本可以與手機短信相媲美，不必急赤白咧地找電話回過去。

　　看著手裡這台數字尋呼機，方離原有些後悔自己的心慈手軟，應該直接從邱天意那裡敲詐一部漢顯尋呼機才對。

　　洗了把臉，清醒了許多，按照尋呼機上的號碼把電話回了過去，心裡估計可能是張副總。

　　昨晚散場的時候，張副總特意與方離原互留了聯系方式。

　　“嘟嘟”了兩聲，那邊就響起了一聲低沉的“喂！”

　　聲音有些熟悉，但是，方離原一時沒想起來究竟是誰。

　　“請問哪位呼了95271?”方離原的尋呼號碼是95271。

　　“方老板，真是健忘啊，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嗎?”

　　“陸科長?！”實在是出乎方離原的意料，電話的另端竟然是陸曉莊。

　　“嘿嘿，要不是碰見你，還不知道你到了龍城，來了怎麽也不聯系我?”陸曉莊的語氣透著親熱和隨意，就像老朋友一樣。

　　方離原心中苦笑，昨天打了幾遍手機和呼機，還留了言，陸曉莊一直都是音訊皆無。

　　“陸科長，我也是剛到龍城，還沒來得及向您報到啊！”

　　話筒裡又傳來陸曉莊高深莫測的笑聲，“嘿嘿，中午有安排嗎?一起坐坐?”

　　“那可是求之不得，隨時聽候陸科長的召喚。”

　　“那就中午吧，咱們兩個人。”

　　放下電話，方離原思忖著陸曉莊的動機，一大早便主動聯系自己，一定是和昨晚在晉陽大廈的遭遇有關。

　　龍城的事情暫時不會有進展，杜今朝一早又趕回了柳林，準備應付大檢查的事情。

　　晉陽大廈地下一層夜總會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需要加快籌備進度，按照曲雲山的設計規劃，方離原安排小韓開始落實裝修工作。

　　將近中午，方離原一個人出了酒店。

　　最近兩次來龍城，方離原都沒有住在晉陽大廈，一是嫌房費太貴，二來也出於方便起見，在張副總的眼皮底下，出入辦事總歸還是有所顧忌，特別是賈三姑沒事總跑過來，一會兒送點水果，一會兒又送來點心。

　　時節正是三伏天，龍城的天氣也極為燥熱，剛出酒店，方離原就周身是汗。

　　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陸曉莊交代的目的地，陽泉大廈。

　　方才，聽陸曉莊提起陽泉大廈，方離原心裡就有些不舒服，這個地點讓他想起了李大產的小舅子，滴水不漏的陽泉煤老板鍾金良。

　　看來，陸曉莊對陽泉還真是情有獨鍾。

　　車子剛到陽泉大廈，方離原遠遠就看見了停在門前鋥明瓦亮的黑色奔馳車。車牌號很熟悉，正是鍾金良護送陸曉莊去江城時開著的那台車。

　　雖然外觀上比不得晉陽大廈的宏偉氣派，陽泉大廈內部的精致豪華卻絲毫也不遜色，進了大堂，方離原就感覺到一種富貴逼人的氛圍。

　　正要打聽餐廳的位置，方離原眼前忽然就出現了一尊笑容可掬的大頭，雙手旋即就被熱情而用力地握住。

　　“方老板，好久不見啊！來晉省怎不通知老哥一聲呢?！”

　　“鍾總，你這身手敏捷得嚇我一跳……”

　　方離原一邊回以更熱烈的握手，一邊嬉笑著打趣道。

　　“我這是高興啊！方老板！走吧，上樓，領導早就到了。”

　　領導自然指的是陸曉莊，沒想到在龍城，鍾金良也要隨侍在陸曉莊左右。

　　電梯一直到了陽泉大廈的頂樓，出了電梯，樓道竟然是別有洞天，不少的花花草草，還有幾隻碩大的玻璃魚缸，裡面遊弋著五顏六色的觀賞魚。

　　以方離原有限的養魚知識，那些觀賞魚不是一般的尋常品種，應該是錦鯉。

　　別說在九十年代，即便在觀賞魚已然成為產業的後世，眼前的魚缸和錦鯉絕對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晉省缺水，弄點水，養幾條魚，圖個吉利，老領導有這個愛好。”

　　見方離原盯著魚缸看，鍾金良解釋道。

　　方離原不知道鍾金良口裡的老領導是誰，能在這裡擺這麽一大攤子，養著這麽些錦鯉，自然應該是位非同凡響的人物。

　　穿過靜謐而涼爽的樓道，鍾金良在一處房間門口停下了腳步，輕輕敲了敲門，然後，對方離原一笑，低聲說道:“陸科長就在裡面， 方老板，不好意思，我還有點兒事，失陪了。”

　　房門被從裡面拉開，迎面正是陸曉莊那張滿面春風的笑臉。

　　“方老板，請進，請進，昨天沒機會說話，今天特意請你過來嘮嘮。”

　　“感謝陸科長百忙之中的召見，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啊……”

　　鍾金良悄無聲息地帶上門，房間裡就剩下了陸曉莊和方離原。

　　房間不大，裝修考究，居中是張四人台餐桌，四周靠牆擺著一圈真皮沙發。

　　陸曉莊在沙發上坐定，笑吟吟地看著方離原，點燃了一支煙。

　　“黃老師明後天就要來龍城了，方老板知道嗎?”

　　“這麽快，我還以為要過一陣子呢。”

　　方離原敷衍了一句，心裡卻緊張地盤算著黃老師突然提前來晉省的原因。前兩天，才和黃老師聯系過，說的還是下周來。

　　“省裡急著要聽那個規劃匯報，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方離原知道陸曉莊所謂的“那個規劃”指的就是焦煤發展規劃，可是，明明王局長今天要去燕京，聽謝處長的意思，可能還要在燕京呆幾天，黃老師的匯報難道不需要王局長這個常務副局長參加嗎?

　　盡量穩定了一下心神，方離原不動聲色地問道:“黃老師自己過來?”

　　“應該帶著幾個學生吧，怎麽?對我的小師妹還念念不忘嗎?”陸曉莊笑著揶揄道。

　　“嘿嘿，陸科長不是說還要把劉悅師妹介紹給我嗎?”方離原順勢插科打諢道。

　　“哈哈，好啊，如果她也過來，我一定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