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把韓總喊出來?”三叔問道。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看看。三叔，你也不用等我了，直接去市裡，晚上杜哥和人吃飯，想辦法找到他，無論多晚也讓他回來，就說我在家裡等他。”

　　三叔有些遲疑，“他說一直讓我跟著你，最近不大太平……”

　　“沒事，三叔，你就按我說的辦吧。”方離原推開車門就要下車，忽又收住的腳步，“三叔，小韓媳婦開錄像廳的事情，杜哥知道嗎?”

　　“我也是中午碰巧聽李大產兒子說的，估計杜今朝不知道。”

　　“李大產兒子?”

　　“叫李慶，縣城裡有名的地賴子，搞錄像廳這種事兒哪能瞞住他，縣裡原來的兩家錄像廳好像都是他開的，韓總真有本事，能在李慶眼皮底下開錄像廳，還開在文化館這樣的好地段……”

　　九十年代，神州還沒有後世的院線，很多城市只有一座聊勝於無的電影院，經常一部片子放一兩個月。

　　於是，以播映各類港台片錄像帶為主的錄像廳便在城鄉大行其道。由於片子新，內容也多以江湖兒女情等勁爆內容為主，所以，深受年輕人喜愛，就連燕京的大學生也將看錄像作為業余生活的一部分。

　　錄像廳播放的基本都是盜版錄像帶，屬於零成本，賺錢能力絲毫也不遜於後世的院線。深更半夜，也會放些生活動作片，當然，票價也會翻倍。

　　方離原對錄像廳一點也不陌生，雖然今世實在沒興趣進去了，但前世，卻也算是擁躉。

　　經常出入錄像廳的人員也是魚龍混雜，因此，沒有點兒能耐背景，是做不了這門生意的。

　　就連燕京這樣的大都市，錄像廳裡也時不常就會發生打架鬥毆，更不要說在這個被煤炭燒得漸漸燥熱起來的偏遠縣城了。

　　所以，三叔說得對，小韓能開成錄像廳還是挺厲害的。

　　三叔的麵包車揚塵而去，方離原走過街道，來到錄像廳的門口。

　　門口掛著的喇叭裡先是槍聲不絕於耳，接著，又傳出豪哥那充滿磁性的男聲，“阿SIR，我不做大哥很久了……”

　　開業當天的片子還挺硬，放的居然是《英雄本色》，方離原嘀咕了一句。

　　正準備往裡走，就聽見門裡人聲嘈雜，應該是有人正往外邊走。

　　方離原放慢的步伐，門一開，小韓一張滿是酒氣的臉，瞬間就僵在了那裡。

　　“草，走啊……”

　　小韓身後的人嘴裡罵罵咧咧地將小韓推了一個趔趄，閃身擠到了前面。

　　“你特麽誰呀?！好狗都不擋道，知道嗎?！”

　　那人說著，抬手就要朝著方離原的肩膀推過來。

　　“慶哥，莫動手，都是自己人，這是我老板……”小韓畢竟是搓澡工出身，手上的動作也是極其麻利而有力，一把就按住了那人的手。

　　慶哥?方離原想起了三叔說起的李大產的兒子李慶。

　　方離原打量著那人，見他額頭有道傷疤，翻著新茬，像是剛剛愈合不久。

　　悻悻地收回了手臂，那人一臉的皮笑肉不笑，只是朝方離原點了點頭，哼了一聲，便領著身後幾個奇裝異服的青年，呼嘯而去。

　　小韓一臉的尷尬，“老板……你怎麽來了?”

　　“嘿嘿，剛才在街上瞎轉，聽見這裡熱鬧，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這麽巧。”

　　小韓的神色更是難堪，鬼才會相信方離原會閑到要在縣城的街上瞎轉！

　　“老板，

要不進去說吧，這裡是萬曉霞開的錄像廳，今天開業，我忙完了礦裡的事情，就抽空過來看一眼，誰知道來了幾個朋友，推辭不過，就喝了兩杯……”　　至少大部分是真話，方離原點了點頭，“裡面吵，咱們回礦上去說吧。”

　　“好好，我進去取車鑰匙，馬上就出來……”

　　片刻，和小韓一起出來的還有萬曉霞，“方老板，進去坐坐吧，你來了我們這個小地方可是蓬蓽生輝啊！”

　　“不了，晚上還有事，等下次來的時候再說吧，祝你生意興隆！”

　　小韓發動了摩托車，方離原跨上了後座。

　　“路上小心啊，拉著老板可要慢點兒開啊！”萬曉霞叮囑著小韓。

　　這是方離原第二次見到萬曉霞，感覺要比第一次好一些，眉眼裡的風情淡去，多了一份真誠。

　　“那個氣勢洶洶的人是你的朋友?”方離原問駕駛著摩托車的小韓。

　　“算是朋友，他是李大產的兒子，老板，李大產你還有印象吧?”

　　“知道。”

　　“沒辦法，錄像廳這種生意不好乾，各個道上的菩薩都得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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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金源礦業，正趕上下午班的采煤工人升井，方離原和小韓站在金源礦業四個大字下，看著采煤工拖著疲憊得身軀，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在面前經過。

　　沒人認識自己不奇怪， 可是，也幾乎沒有人和小韓打招呼，方離原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跟隨杜今朝到煤窯時的情景。

　　雖然，方離原沒有在企業中當過領導，但是，廠長和工人近在咫尺，卻又形同陌路，就多少有些不太正常了。

　　小韓顯然是察覺到了方離原的不悅，不尷不尬地說道:“老板，廠裡生產的事情都是奎子做主，我主要忙活外邊的事情，送煤，收款什麽的。如今，奎子出了這種事，公司是不是還得派一個副總過來?和井下的事情打交道，我確實不如奎子……”

　　方離原沒搭小韓的話茬，眼看著面前的工人散去，空曠的平房前就剩下他和小韓兩個人。

　　“聽口音，萬曉霞也是咱們老鄉吧?”方離原將話題扯到了萬曉霞身上。

　　小韓一愣，遲疑著答道:“是……我們倆都是米脂的。”

　　方離原知道，秦省的MZ縣離這裡不過一百公裡出頭，那裡最出名的就是婆姨，想起萬曉霞，還別說，那份豐腴和白淨倒真是名不虛傳。

　　“一起出來的?”方離原繼續問道。

　　“她出來的早，我是後來過來的。”

　　“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到這裡是因為有個朋友在這兒，就是萬曉霞吧?”

　　“嘿嘿，老板，你記性真好，是，就是她……”

　　“怎麽想起要搞這個錄像廳的?”

　　“嗯……”小韓囁嚅了半晌才說道，“曉霞以前在紅太陽歌廳當領班，我想讓她換個地方……”

　　聽到這兒，方離原大致明白了兩個人的關系脈絡，這恐怕又是一樁情債難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