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夏天的一個夜晚,電閃雷鳴,整個世界都氤氳在磅礴大雨升騰的雨霧中。
周口店路,我正在焦慮地躲在公交車站頂棚下。
“小美女,來,這麽大的雨,淋壞怎麽辦,到哥哥的傘下來吧!”,一個帶著金鏈子的男人吐著煙圈,一臉猥瑣的盯著高聳的上半身,狂吞唾液。
我連連擺手,表情凝笑,身體卻離這個金鏈男老遠。
“德行,好心當做驢肝肺!”,金鏈男背著身子,繼續低頭抽煙。
“哎呦,小妹妹,你注意一點,踩到我的腳啦!”一個大肚子的平胸孕婦,不滿的推了推少女。
“不好意思啊,阿姨,哦錯了,是姐姐!”,我一臉尷尬的朝著平胸孕婦笑了笑,扶著她坐在座椅上。
幾分鍾後,平胸孕婦舒緩過來,看著少女,笑道:“不要介意哈,女人在孕期內都是這樣,惹不得!我叫陳如意,你叫什麽?”
“這麽巧,本家啊,我叫陳缺!”,我眼中流露驚喜之色,拉著陳如意閑聊起來。
幾分鍾後,114公交車來了,雲霧之中的公交車裡,擠滿了人!
“走吧!”,陳缺扶著陳如意登上了公交車。
“那個男人,叫他一起吧!”,陳如意滿臉期待地看著車站那個背對著他們正抽煙的金鏈男。
“別叫他,這個猥瑣男,就讓他在雨中多等會兒,讓他調戲我!”,我搖頭擺手,滿眼嫌棄。
“好吧,你高興就行!”,陳如意笑著看著我,回頭一臉惋惜地看著車外的金鏈男。
“姐,有人讓座了,還是兩個,快坐!”,我高興的喊聲喊道,然後倆人就坐在座位上了。
只是很奇怪,那兩個讓座的少年,對我的感謝沒有任何回應。估計是害羞吧!
我心中對自己的身材極為滿意,童顏巨兔兔的稱呼在學校是無人不知的。只是本名有些難聽,陳缺,缺什麽?
“姐姐,你這肚子快生了吧?”,我看著陳如意隆起如山丘的腹部,眼神瞥到上面幾寸的“機場”,嗯,真得很平。
“預產期明天!”
“什麽,那您老公怎麽敢讓你一個人出來,這會兒不該在醫院待產嗎?”
“哎,說出來都是眼淚!你要聽嗎?”
“姐姐說吧,我幫你分擔痛苦!”,我滿臉興趣盎然盯著她。
青春期的少女,正是八卦的美好年華。
“好吧!”
陳如意嘴角露出苦笑,開始講述:
“在我四歲生日那天,爸爸突然走到我的跟前對我說,三天后媽媽就要離開我們了,叫我不要傷心,要聽姐姐的話,今後就只剩我們三人生活了。那時我還小,不太懂,隻記得從此媽媽就離開我們這個家,再也沒見過!”
“在我二十八歲的婚禮那天,我爸爸又來到的我的跟前,淚流滿面告訴我,30歲的姐姐已經去世了,我傷心死了,問他為什麽,爸爸悲痛欲絕說了句:這都是命!”
“要知道我姐姐剛生完孩子啊,太可惜了!”
“後來爸爸在婚禮後的第二天就消失了。隻留下一段微信文字給我”
“內容是:如意,爸爸也要走了,以後你要好好過日子,盡快生孩子!快生的前一天,你來祭拜我,我留下一封信在殯儀館!”
“那時候我很無助,拚命地要孩子,終於結婚一年,我懷孕了,那天我很高興,等不及去了殯儀館,
打開了我爸爸的信” “信的內容是:如意,看到這封信,相信你就快生了吧,太好了,放心,明晚我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
陳缺聽到這裡打了個冷顫,“姐姐明天才生產?”
“嗯,明天就生了,我媽媽、爸爸和姐姐都在給我加油鼓氣!”
忽然間,陳缺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注意到直到現在售票員都沒來過來。
我看了一眼那兩個讓座的少年,他們的臉色死灰一片,黢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生怕我逃跑似得。
“姐姐,我的包落下了,我要下車去取!”,我將屁股往陳如意相反的方向挪動著,大聲喊著司機:“停車,我的包落下了!”
司機沒有搭理我,車輛繼續在大雨中行駛。
“姐姐,我要下車!”,我哭喪個臉看向陳如意,但身邊卻空空如也,我的脊背透寒,趕緊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好巧,我跳進路邊的大寧水庫中。不知過了多久。
“痛,好痛,感覺身體都被撕裂!”,我踉踉蹌蹌地爬出水塘往回走,感覺自己的遍體是血,白森森的骨頭都從胸口戳出來,但我的意識很清晰。
走了好久,雨霧中一座公交站出現在我的眼前。我艱難的走過去。只見一輛747路公交車停在那裡。那個猥瑣的金鏈男一臉諂笑,手腳不老實的攙扶著一個孕婦走了上去。
倏然,孕婦的臉轉向我這邊,那雨霧中依稀能夠看清那張得意的笑容,是陳如意。
“不要上那輛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