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區域會有其他保安來看守,你先跟我走吧。”
舒格雅隔著一層防蚊紗網,聲音霧蒙蒙的。
瓦蘭因為腳踝的傷勢,瓦蘭走得並不算快。
舒格雅在繁茂旺盛的密林面前,隻是稍稍揮手,交錯生長的植物便紛紛往兩旁散去,讓出可供兩人通過的隧道,如夾道恭迎的侍從。
隨著兩人的深入,隧道內的光線由強至弱,植物的色彩也逐漸暗淡下來。瓦蘭跟隨腳步聲,行至暗處,隧道兩側竟有大大小小的菌菇發出熒光,照亮前方的身影。
不多時,前方便亮起微光,瓦蘭快步走出了隧道,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盒子。
四四方方,分隔成十幾個區域,光線充足的玻璃盒子。十幾名研究學者在其中,各自進行著研究,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
身後的樹木迅速合攏,左右望去,雪松、紅楓、水杉……不同季節,不同生長條件的植物交相生長,形成環形鐵幕,將植物園的學術區重重包圍。
兩人前後進了研究室。舒格雅在學者們中的地位似乎還不低,在二樓有一間專屬的研究室。
各種植物從牆的這頭擺到了那頭,熟悉的大字典就放在桌上,舒格雅收起鐮刀,從中拿出幾瓶鐵殼噴霧。
“腿。”
瓦蘭識趣地卷起褲管,他的小腿上是密密麻麻的劃痕傷口,好些部位還嵌上了櫻花木刺和銳利的花瓣,膝蓋撞得紫紅,腳踝上有兩三個指頭大小的血洞。
舒格雅讓他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來,一邊解釋,一邊為他處理傷口。
“這個是讓傷口裡的植物迅速萎縮的。”
舒格雅晃動噴霧,朝瓦蘭的雙腿噴。
“呲――”,“嘶――”。
噴霧聲和瓦蘭齜牙咧嘴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雖說扎進傷口的植物的確是紛紛萎縮、自然落地;但噴霧附上皮膚的感覺,就好像小腿上粘著一塊玻璃,被人生生撕下來一般。
“這個是殺菌消毒的。”
“呲――”,“嘶――”
“這個能促進凝血,幫助傷口愈合。”
“呲――”,“嘶――”
“這個是……”
“停停停!”瓦蘭幾乎要把椅子腿拽變形了,咬牙切齒地說,“這都是些什麽東西,比打我一頓還要疼。”
舒格雅也不說話,抱著雙腿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瓦蘭的膝蓋,等待他的疼痛平息。
瓦蘭攥緊了拳頭忍耐疼痛,齜牙咧嘴地說:“你們這兒的安保也太差勁了,我跟樹怪打了那麽久,沒一個保安來幫我。”
“我們這裡,保安都是普通人,出了事第一時間是找研究員幫忙。”
“啊?那你們要保安,還有什麽用啊?”
“防止遊客亂破壞實驗的植物;如果問題是植物本身引發的,那保安就通知學者去解決問題。如果雇傭異能者,他們會傾向於通過破壞植物來解決問題。”
撐著瓦蘭不注意,舒格雅又晃動瓶子,往他膝蓋噴藥。
“嘶……所以你去白獅競技場,就是為了對付這些植物麽?”
“那倒不是,平時對付這些實驗植物,並不需要太強的格鬥技巧。今天隻是特殊情況。”
“不是特殊情況,是這個東西在搞鬼!”
瓦蘭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玻璃碎片,一時間香氣彌漫,碎偏的銳利處,隱隱泛著淡藍色――剛剛進入學術區前,從第三刻度區域撿來的香水瓶碎片。
淡漠的香氣剛剛彌漫開,牆邊就響起OO@@的聲音,花盆中的植物們扭動著根莖,隱約有要破土的趨勢。
“拿給我!”
長期浸淫於這些植物,舒格雅的反應比瓦蘭敏銳,迅速伸手接過碎片,直接脫下防護服的手套反包住玻璃碎片,系緊口子,神色倉促地說:
“你自己噴藥吧,我先把這個東西帶出去調查。”
“G?喂!”
瓦蘭看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有些尷尬地挑了挑眉,隨即用手夠住噴霧瓶,動作嫻熟地處理傷口。
以前為了覺醒異能,大大小小受的傷數不過來,他最清楚自己對疼痛的忍耐度在哪。
處理完傷口後,他就這麽乾坐在研究室裡,余光突然瞥到了牆角的一排植物,百無聊賴下,便拽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去觀察這些植物。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這些植物的蠕動,他可能也會以為,這些隻是普通的觀賞盆景。
托某個鬼見愁的福,他對花卉盆景,也多少有些認識。
水仙、風信子、茉莉、玫瑰……四季花卉彌香,令玻璃房間也平添了幾分柔和。
時間交錯,多種植物,香氣。
自己居然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他闔上雙眼,屏息凝神,盡可能忽略身體的傷痛的外界的雜音,輕輕念到:“歐米……”
“調查結果出來了。”
厚底皮鞋的腳步聲,很不恰巧地打斷了瓦蘭的意識傳送。
他鬱悶地看著舒格雅,神情有些無奈:“說吧,結果是什麽?”
“是我們的疏忽。”
“哦?”
瓦蘭饒有興趣地看著舒格雅,這和他心目中的答案大相徑庭。
“幾年前,植物園的學者們研發了一批培養液,在實際投入使用後,引發了植物的狂暴化, 由於是在園區開放時間,狂暴化的植物,傷害了很多遊客。
這件事情驚動了白塔,黑鐵階的禦塔人全部出動,沒收了那一批次的全部培養液,我們植物園損失慘重。
也正是從那次事故起,植物園的研究偏好從激進求新,變成了保守求穩。
這一次事故的發生,大概是當時還未投入使用的漏網之魚,埋放在園區內部,忘記上繳了,經年累月玻璃老化,培養液泄露,才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是這樣啊……”
瓦蘭很快明白了這其中的貓膩。
――利用植物園原有的東西引發騷亂,迫使自己陷入危機,露出馬腳;即便自己平穩渡過危機,在植物園做內部調查的時候,也可以把責任推脫給園區的安全隱患。
任誰也不會相信,白塔會如此鋌而走險地對付擊殺逃犯的大功臣。
但是瓦蘭依舊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似乎在某些他並未察覺的節點,有什麽東西交橫綢繆,隱約編織。
“喂,其實沒必要跟我說這麽多的,我也不太懂這些。”
他把噴霧瓶遞給舒格雅,相當實誠地說。
“當然有必要啊,你是涉事人員,有權知道具體情況,”
舒格雅盯著他,圓圓的細框眼鏡,小動物似的眼睛,盯得瓦蘭渾身上下毛毛的。
依照上一次經驗,每當這家夥用這樣的眼神看人,就是有所圖謀了。
果不其然,舒格雅抿了抿嘴,拔高了聲音說:
“希望看在我們態度誠懇的份上,你能少要一些賠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