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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票》起票 91
九十一

 蘇家坡一帶,張虎和劉明禮二人分開行動。劉明禮騎馬向封丘縣去,他要到那裡找到封丘縣的知事,說明這一切,要讓封丘縣政府知道,他們剿匪隊已經到了封丘縣界,土匪張老三已經被他們打散,向東逃竄了。這些事情必須讓封丘縣政府知曉,有必要的話,還要封丘縣派出武裝給與支援。

 張虎帶著王大毛以及部分小六的兵,押著保長家的馬車,朝正東方向沿河搜索。馬車上躺著一個人,這個人是在圍剿土匪張老三時被打傷的韋大壯,他的腹部中了張老三一槍,一直朝外淌血。韋大壯咬著牙忍著不出聲,不過,從他臉上不停的流汗來看,傷得實在不輕。張虎跟著,催著趕車的快走。王大毛他們因為要搜土匪張老三的殘兵,也是不停的朝黃河灘裡觀察者,他也知道,這個老土匪一直都在黃河灘裡流竄,借著黃河灘裡的雜草灌木藏身,讓人們很難找到他們。正當隊伍不停的向東前進時,張虎突然說:

 “大毛,你帶著人趕快到渡口堵住張老三退路,他很有可能帶著他的人到渡口找船,跑到黃河南岸去,那樣一來,咱們再想找他就難了。我帶著一部分人沿著這邊河沿兒往東搜查,在到陳橋鎮搜查張老三的傷員。”

 “好,我怎就沒有想到呢?他很有可能帶著人往南沿兒逃跑,要是我我也往南沿兒跑。快,朝灘裡搜查。”王大毛帶著他的人一直向茫茫黃河灘裡奔去。

 這邊,張虎也帶著一部分人朝陳橋鎮進發。趕車的人經常到陳橋鎮去,他帶著張虎他們很快就到了陳橋鎮。這是一個不小的鎮,據說有四五千人口,鎮上做啥買賣的都有。歷史上的重大事件就是在這裡發生,那就是宋太祖趙匡胤的故事。這裡出過這麽大事件,這裡也可能是黃河靈氣集聚地之所在,所以這裡的地面也比陽武的好,龍王爺有偶爾過來鬧鬧脾氣,但是,總得來說還是鬧完就走了,沒有給這裡人們的生活帶來長久的困窘。這裡有一個匯仁堂,十裡八鄉的人都到這裡來看病。這個郎中到開封跟洋人學過洋醫術,還會用一點洋藥,動動外科刀術。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什麽稀罕病都有,還有那些打打殺殺留下的槍傷,有官兵的,也有土匪的,也多來這裡找他醫治。這個郎中歲數並不大,四十多歲,不管是匪是官,都是一個標準對待,只要是傷啊病的,他不問出處,先給治病再說根由。

 當張虎的兵馬開進陳橋鎮的時候,引起了鎮上人們一陣驚慌,不知道這些拿槍的兵從何而降。要說是土匪,看樣子穿著很整齊,走路還排著隊,規規矩矩的樣子。老百姓遠遠的看著,不敢靠近。張虎急著給韋大壯看病,就讓趕車的直接把傷員拉到了“匯仁堂”的門前,到了門口,他讓幾個人把韋大壯直接抬了進去。他跟在後邊督促著:

 “快點兒,快點把先生叫來,快點兒。”又朝裡邊喊道,“先生,快點兒出來,我們這裡有一個傷員,打中小腹了,直流血。”

 隨著話音一落,從裡邊出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他急忙走到人們面前,看了一眼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的韋大壯,一揮手說:“快抬進來。”

 大家七手八腳的把韋大壯抬進了裡屋。這個韋大壯吃得比較胖,四個人抬著還是有點吃力。進了屋放到一個床上,郎中的助手也過來了,幫著他往下解韋大壯身上的血衣。韋大壯“哼哼”的聲音已經很微弱,流血過多,臉色已經變黃。

 郎中看了傷口以後對張虎說:“也是槍傷啊,傷得不輕,子彈還在裡邊,需要取出子彈。剛才來了兩個,你們都是一起的吧?有一個傷得不輕,傷到胸部了,我看了看不行,我治不了,又讓他們過河去開封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走到醫院,就看他的造化了我不管是誰,在我眼裡都是病人,是傷員,必須先救命”說著,開始準備取子彈的工具。

 張虎沒有聽完就打斷了郎中問道:“你說來過幾個傷員?啥時候的事啊?”

 先生一邊動著,一邊回答:“你們不是一起的?走了大概有一個時辰了,估計到了河邊了。要是快的話,可能就過了黃河了快點,拿點鹽水來,還有拿鉗子,快點,那一塊乾淨的布,把血擦乾淨了。好,好,要快點,一刻都不能耽誤,這是救命”

 張虎又問:“這些人拿槍了沒有?”

 “都拿著你怎弄的?這樣,拿鉗子,好”顧不得張虎的問話,只顧忙著安排取子彈的事。

 屋裡一時忙成一片,郎中的助手來回跑動著,出了滿頭大汗。

 “先生,你一定要救活他,他是為了剿匪受的傷。”張虎對先生交代著,完了,轉身出了屋,對站在門口的幾個團丁說,“你們現在趕到黃河灘裡去,張老三和他的傷兵都去渡河了,先生說他們去開封治傷,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估計現在還不會上船,這裡離渡口至少會有十好幾裡地,他們又是傷員,路也不是很好走。就是騎著馬也需要一個時辰。你們快點追過去。王大毛他們也在那裡搜索,你們看見人就打槍,王大毛聽見就會趕過去接應的。”

 五個團丁背著槍向南跑去。這裡留下一部分人,張虎吩咐這些人到周圍看看,有沒有張老三的人在這一帶藏匿。打了一仗,估計張老三的人,連傷兵算上也不會超過二十個人。他們受傷的人肯定不少,他們都要想辦法治療,現在天氣這麽熱,蚊蠅很多,一不小心傷口感染,那就有性命之憂。那時候也沒有好的消炎藥,什麽盤尼西林青霉素的,感染了就是個要命的症狀。

 趕車的問:“我回去吧?”

 “你回去?你回去我的傷員怎辦呢?我問你,除了這裡,這個鎮上是不是還有藥堂藥店的,就是還有沒有其他的先生開藥房了?”張虎想到了張老三其他的傷員一定還會找個地方治傷的。

 趕車的夥計說:“有,就是沒有這個人有本事。往北路東沿兒有一個老頭,他治小孩的病得門兒。東頭有一個也會一點兒,祖傳的秘方,專治歪嘴中風,別的病有時候也能治。反正都不勝這個,這個人去過省城,學過洋醫。”

 “好。這樣老哥,我對你說,你帶著我的人,挨著去看看,看看有沒有去治槍傷的人。”張虎又轉過身對身後的兩個背搶的團丁說,“你們倆,跟著這個老先生去,挨著找,找到一個抓一個,抓著了別打死他,只要他不反抗,就把他交給陽武來審。凡是反抗的,一律就地正法。”

 這幾個人又得令走了,張虎的身邊沒剩幾個人,他留著幾個人防止有張老三的人來這裡治傷,或者是來這裡拿藥,對於這些人也不能放過。他現在最想把韋大壯的命保住,這個韋大壯當初很是讓他惱火,特別是順河街那次,不是韋大壯從中搗亂,說不定就也可能發現了張老三,有可能把張老三拿住。從那次,他就非常厭煩這個韋大壯,礙於還要利用他舅陳秋河,就沒有急於治他的罪,讓他在家裡待著,哪裡都不能去,等候縣府的調查結果。這次劉明禮答應韋大壯參加保衛團,他從心裡不樂意,不過,他聽了劉明禮所說的好處,也就勉強同意了。這回還真是應了劉明禮的話,這次如果不是韋大壯認識這個張老三,仍然讓他好端端的跑了,那還會留下來一大隱患。這個張老三不死,他就是帶著很少的人和張虎他們周旋,也會給這一代帶來很大的禍患。更何況,人數少了容易藏匿,不好尋找,就好比尋找吳望牛,找了這麽多天,費了這麽大勁,還是沒有他的蹤影,而且,還讓他暗地裡屢屢得手。這次多虧了韋大壯認出了他,還勇敢的衝向張老三開槍,這些讓張虎心裡重新認識了韋大壯。土匪他只要是改造好了,棄惡從善,用到了正地方,也能發揮他特殊作用。張虎想了,只要保住韋大壯的命,回去就給韋大壯獎勵。對於他的遺留問題,只要不是他親手殺得人,可以從輕發落。眼下,張老三受了致命傷,眼看著就要被他的閻王本家收走了,也就是說,黃河兩岸的重要匪患張老三的命運,基本上就要完結了。他們在這裡的剿匪任務,就剩一個比較大的土匪頭子吳望牛,他與張老三相比,剿滅他是指日可待的事。一百多人,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張虎對眼前的剿匪形勢充滿了信心。

 屋裡取子彈的事還在進行著。

 不一會兒,出去查找張老三傷員的幾個人回來報告,說是在那個治歪嘴的郎中那裡找到了一個傷兵,人已經快不行了,他的同夥把他扔到那裡不管了,留給郎中一些大洋,讓郎中盡力救治,治不好也不怪他。

 聽到這個消息,張虎馬上跟著幾個人去了東頭那個歪嘴藥房,果然不錯,一個土匪躺在一張席子上,喘著粗氣,人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他的同夥丟下他走了。他的身上都是血。張虎看了看,發現子彈從肋下穿過去,洞穿傷口,兩邊都在往外滲血。因為流血過多,又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估計時間不多了。他半閉著眼睛,嘴裡喃喃的說著胡話。看樣子,已經開始發高燒了。

 “三哥,你不能扔下我三哥小蛋兒啊爹要死了”

 可能是叫著他兒子的名字,他這個時候最想見的恐怕就是他的兒子了——可憐的土匪!

 一個團丁附在他的耳朵上問:“你叫啥名字?”

 “哼,哼三哥,你不能”

 張虎回頭問那個郎中:“他的同夥呢?”

 “扔下他走了,說是陽武的保衛團要抓他們。這些人害怕,就把他留下來,讓我死馬當活馬醫。我哪有這本事啊!他們都拿著槍,我也不敢說不行啊。他死在這裡算怎回事兒啊。這些沒良心的土匪們!”郎中罵著。

 “你能把他救活嗎?”張虎問他。

 “不能,你就是把他拉到開封估計也不行了。他的血都快流幹了。別管他了,這是他的命,誰讓他乾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呢?”

 一個團丁說:“乾脆給他一槍吧,也別讓他受罪了。”

 張虎看了一眼那個團丁說:“他都這樣了,你給他一槍,你怎能好事啊。讓他自生自滅吧。走吧,看看大壯去。不知道張老三會不會比他的命好些。”

 幾個人從歪嘴藥房那裡出來,匆匆來到匯仁堂,進屋裡以後,發現子彈已經取出來了,郎中到裡邊去洗手,不一會兒,從裡邊出來,又來到韋大壯的床前看了看說:

 “流血太多,能不能扛過去,就看他的造化了。他還年輕個,估計應該行的。但願吧。”先生說著,又到裡邊忙別的去了。

 張虎對半昏迷中的韋大壯說:“大壯,你挺住點,我先去追張老三了,留下兩個人在這裡陪著你,我抓住了張老三再來接你。”又對旁邊的兩個團丁吩咐著,“你們留下看著韋大壯,有啥事情了你們趕快去找郎中,不能耽誤了。那個保長家的車咱們征用了,到時候了咱們給他出點錢。你們找個飯店吃飯吧,也讓那個趕車的吃點,都別餓著。”說罷,領著幾個保衛團的人出了匯仁堂,騎上他的馬,一直向南邊走去。

 ********

 劉明禮去了封丘縣,找到了縣知事王,說明了他的意圖,縣知事早就聽說河南沿兒的土匪頭子張老三流竄到了河北岸,殺人越貨,無惡不作。還聽說陽武去了一幫人,為頭是省警察廳派過去專門剿匪的,還重新組建了保衛團,搞得形勢非常大。還聽說陽武的知事崔糊塗被土匪打死了,嚇得這個滑泥鰍幾夜都沒有睡好覺。他也擔心土匪鬧到他的封丘縣來,這裡與陽武畢竟是沒有界限,土匪一腳這邊一腳那邊,隨時都有可能把腳伸到他封丘界的。他很想去陽武看看,想想崔糊塗的現場,他嚇得沒敢出門。今天自稱剿匪隊副隊長的劉明禮親自登門來訪,他一是喜出望外,二是心驚膽戰,他感覺到匪患鬧到他的封丘鄉境內了。

 “貴知事啊,”劉明禮彬彬有禮的說著,“我今天來是為了剿匪的事。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河南沿兒的土匪頭子張老三帶著他的遊擊隊來到了這裡,住在你們縣的蘇家坡,今天被我們的剿匪隊保衛團包圍,打死了十五個人,還打傷了不少。眼下這些土匪已經沿著黃河向東逃竄,我部的張虎隊長已經率隊沿河向下追擊。這都是你們封丘縣的地界,需要你們配合一下。我們來得時候,帶有有關文書,都在陽武放著,那文書上還有馮督軍的手諭,我們今天來剿匪沒有帶來。我只是請你給我開一個封丘縣政府的證明,我們到了各個村鎮,好與那些保長鎮長們聯絡。要不這樣也行,你跟我一塊兒去陳橋鎮看看,我們一個重傷員去那裡治傷了。我們懷疑張老三的人也會去那裡治傷,還有他本人也受了傷。你看這件事你怎樣安排合適。”

 這個知事是個老滑頭,他是有名的泥鰍王,他姓王。他知道這件事不會有假,不過,他不想摻乎陽武的事,他更不想去得罪張老三這樣的悍匪。他跟著去了陳橋,萬一讓張老三的人看見了,在哪一天哪一夜像崔糊塗一樣被打了黑槍,他不敢想,他想了又想最後決定,還是藏在縣政府內比較穩妥。不過,他又不想得罪這個省裡派來的人,還拿著馮督軍的手諭,他也聽說那個姓張的隊長脾氣不好,動不動就要就地正法,還說是跟馮督軍學的,他不用去摸脖子,冷氣就從後頭飄了過來。他遲疑了一陣說:

 “你看啊劉隊長,按說咧,這土匪跑到封丘來了,我作為一個縣知事,應該到現場去看看才對。不過呢,你看看你呢劉隊長,你也沒有帶文書啥的,咱倆又不認識,你說這事兒他叫我有點為難不是。你放心,我不是懷疑你是冒充的,我這也是秉公辦事。你看看這個事兒,咱這樣行不行,你回去拿來你的文書,我這裡呢先給你寫個條子,寫個條子,讓蘇家坡的保長,還有陳橋的鎮長給你配合一下,縣政府的大印呢咱先不蓋上,等你”

 聽到這樣的一番話,劉明禮心裡就明白了**分,他又遇到一個“崔糊塗”,這個人姓王,他用的是泥鰍戰法,就叫他“泥鰍王”吧。想到這裡,他翻翻眼皮看了一眼泥鰍王,很不客氣的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的。不過,我對你說泥不,王知事,眼下的土匪頭子張老三已經被我們的人打傷了,流竄到了陳橋一帶,他要是帶著他的人馬在那裡起票劫路,你明明知道又不去剿滅,你該當何罪?將來百姓要把你告到省裡,我看等你的不單單是摘官帽的事,弄不好”用後朝自己的脖子上來回拉了幾下。

 “唉,他這個劉隊長啊,我不是不管,我是說,有你們追剿,我就不用去摻乎了他這個,你那個,他這樣吧,我還是派個人跟你去陳橋一趟,到了那裡你們在想辦法找土匪張老三吧。我實在是公務繁多,脫不開身哪。”這個泥鰍王向後妥協了一步。

 “那你準備叫誰跟我去咧?”

 “那個,這個,要不就叫警察所的趙所長跟你們去吧。他和你們都是同行。”

 “他有佩槍嗎?有製服嗎?”

 “有,有,都有。”

 “好,事不宜遲,你趕快通知他,讓他立刻跟我到陳橋去,那裡有張老三的人,也有我們的人,張隊長在那裡帶著人追剿土匪呢。”劉明禮說著站了起來。

 帶著警察所的趙所長,而人騎著馬,一直向陳橋鎮奔去。來到陳橋鎮的時候,已經是日近中天了。他們找到了鎮長以後,鎮長帶領他們來到了匯仁堂。此時,張虎帶著人到黃河灘裡追剿張老三殘部已經走了多時。劉明禮來到藥房的屋裡,看到韋大壯在睡覺,臉色蠟黃,很明顯是失血過多所致。他問了一下郎中,郎中的回答還算讓他滿意,他隱約覺得這個韋大壯可能死不了。兩個團丁告訴他,張老三來過這裡,因為傷勢嚴重,可能去渡河到開封治傷,張隊長帶著人到河灘裡尋找張老三及其殘部去了。聽到此事,劉明禮又騎著馬和所長一起向著南邊的黃河灘裡走去。他要去和張虎匯合,在沿河的渡口堵住張老三的去路。他知道,張老三不會離開這條河,他生於斯長於斯,這裡就是他的繁衍生息之地,這裡也終將是他的葬身之地。他的傷情恐怕只有開封城裡的洋醫生洋醫術才能醫治。還有,他的靠山,他的本家大哥就在開封做官,是清朝就在開封盤踞經營的老開封。他的門路很廣,張老三很可能得奔他而去。劉明禮想到,這個張老三如果真的過了黃河,那尋找他的難度就又怎加了。

 路上,劉明禮問封丘縣警察所趙所長:“你們這裡的匪患是不是不嚴重?”

 這個所長也是一個老所長了,他也是民國以來就到這裡任職的,不知道換了多少知事,唯獨他一直在這裡熬著。這裡的匪患他是最清楚不過的,因為這些事情都是他們警察所職責所在。只不過,這裡的財政狀況可能比陽武略強,這個縣的人數也是陽武的幾倍,所裡的警力也比陽武的略顯充足,平時所裡的事情也比較繁雜,什麽都乾。這裡和陽武臨界,那裡的匪患自然會波及到這裡,特別是張老三這樣的外地流竄土匪,沿著黃河邊活動,以前也不斷有人來報,某村收到過土匪的襲擊,也又大戶人家被土匪起了票的,只是到後來就沒有下文了,礙於土匪的凶殘,擔心撕票,都用大洋私了了。本地的土匪也有不少,都是小股的,真正形成氣候的不多。像那欺男霸女,殺人越貨的事也時有發生,都屬於那種正常化的頻率了。在這一方面,所長體會不是很深。他見劉明禮問他,照實說了:

 “要說這裡的匪患,最近幾年也接到不少報案,只是沒有陽武鬧得邪乎,時不時的就是劫路殺人,兩村火拚。今年的匪患,最近也沒有聽說張老三在這裡搞啥大事,可能是你們追剿比較緊吧,他暫時還沒有穩定住。所裡也沒有接到蘇家坡的報告。你要是不說,我還不知道呢。也可能是大趨勢對他們不利,暫時還不敢動彈。”

 “你們各鎮的治安秩序都有誰來管?”

 “早些年也有警察,都是省裡警務處管理的,也有給養,後來提倡自製,慢慢的,發不出餉銀,也就散了。有了事情都是保長到縣裡匯報,縣府委派警所查辦。”

 “你們沒有組織保衛團?”

 “以前也有,不叫保衛團,叫民團,也有一二百人,後來鄉董收不上錢,就解散了。那些省裡攤牌下來的槍支大都不能用,現在都在那裡放著,早就生鏽壞掉了。”所長的口氣帶著對縣政府的不滿情緒。“這個知事還好一些,心不是太黑,前面的幾個都是餓皮虱子,見錢就走不動了。這個知事就是滑一些,有名,像泥鰍一樣,啥事你別想沾著他,讓他承擔責任讓他吃虧,別想。不過,各部門的正常開支他還是能夠按時提供的。就是太滑,一有案件就往警所推,他算是吃罷飯揉揉肚子不管閑事。”

 劉明禮在馬上聽了,似在自言自語著:“怎都是這樣呢?陽武的崔知事逃跑了,還是夜裡,被土匪殺害了,這個事你聽說了沒有?”

 “聽說了,這個事對俺們這裡的知事震動很大,他找到我說,一定要注意那些土匪的動向,不能讓土匪流竄到縣府來。你說可笑不可笑?他膽小,怕土匪哪一天把他也殺了。要說到哪裡都這樣,我琢磨著,這還是眼下的世道不太平,你想,張大帥走了曹大帥來,趙都軍走了馮督軍來,走馬燈一樣,老百姓沒有一天能安生的。咱們這裡還有黃河,年年淹灘,老百姓只能拉棍要飯。政府不穩定,今天換一個知事,明天換一個知事,都是為了錢。有錢人家越來越有錢,窮人越來越窮,你說,他怎會不出土匪呀?當土匪還能混口飯吃,這土匪不就越來越多了?就這樣的打來打去的,就是把張老三吳老四都剿滅了,還會有馬老五王老六的土匪出來。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聽著這個老警察說得頭頭是道的,劉明禮讚許的點了點頭。他其實也想過這些事,不過,就土匪一事,眼下不管實在是不行了,至於以後還會不會出現新的土匪,那就看是不是還打仗了,上層爭權,年年開戰,百姓遭殃。這是歷朝歷代都不能幸免的。這裡曾經發生過陳橋並變,宋朝的開國還是比較省力的,幾乎是沒動刀槍,好像趙匡胤當皇帝當場就殺了一個人,這就黃袍加身了。至於後來的幾次戰爭,也沒有多少爭議的就被趙匡胤取勝了。其他的改朝換代,哪個不是多年征戰,郊原流血,屍橫遍野換取的呢?劉明禮深知,那個被攆到東北去的的張大帥不會善罷甘休,北京政府的政權還在爭奪,說不定哪一會兒就又開戰了。馮督軍能不能在河南長期站穩腳跟,誰都說不好,他們的剿匪隊是不是能夠長期存在,更是未知。想到這些,劉明禮心裡很是失望,他覺得一切前景都很渺茫。

 “走一步說一步吧,眼下咱們這裡的匪患基本上得到了控制,陽武的吳望牛也在追剿當中。張老三眼看著他的末日就要到了,他來的時候,他的隊伍有四十多個人,四十多條槍,可以說是兵強馬壯,不可一世。這一仗,讓他幾乎喪失了全部人馬。他現在的戰鬥力非常有限。他本人也受了重傷,需要兩個人架著走路。他的人馬勢氣一定很低落,我給他算了一下,他眼下能拿得起槍來打仗的也就是十來個人。我還覺得,他的人見大勢已去,肯定會想著渡河回家。咱們就是要趁著他們沒有渡過黃河就把他們消滅在黃河北岸。這裡要想徹底遏製匪患,封丘也需要成立一個武裝,不管是保衛團也厚,還是民團也好,建立起來,管好,哪裡有了匪患,一舉剿滅,毫無爭議。我們管不了國家大事,最起碼,我們可保一方百姓平安。”

 “劉隊長,我聽了你的話,這渾身都來了勁,感覺這啥事兒都有盼頭了。唉,你給上邊說說,讓我也跟著你乾吧。我在這已經十來年了,不死不活的,啥事都乾不成,你既然是省廳派來剿匪的, 咱們就是一家人,我也不想在這裡幹了,跟你回省城找個差事吧。”趙所長聽了劉明禮的打算,感覺這個人很有眼光,和劉明禮在一起感覺心情很愉快,充滿希望,他被這個心底陽光的讀書人吸引了。

 “眼下咱們先同心協力的把張老三抓住,消滅這個最大的土匪遊擊隊,這是當務之急。等這一帶穩定了,我們也要回去複命,你要想去省廳謀個差事,你也是警務處的在編人員,可以向上要求。”

 倆人在馬上說著話,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黃河灘裡。騎在馬上,放眼望去,那黃河如一條巨龍,蜿蜒著向東流去。茫茫黃河灘,極目望去,天邊的雲彩在天上飄動,天地相接處,那霧氣在不斷的升騰、彌漫。河邊的牧羊人,驅趕著羊群,隱沒在那青青的水草裡,時隱時現。天上飛著各種水鳥,在河床上空尋找著水中的魚兒。那水裡的野鴨也不停的“呱呱”叫著,用雙翅使勁拍打著河水,驚起一片鷗鷺。

 就在他倆向著河灘極目眺望的時候,從西南方向傳來槍聲,“砰,砰砰!”

 倆人一驚,同時從腰間拔出了手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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