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兄弟,你們這是要去哪?”
燕向北見兩人突然走了上樓,步履匆匆,十分疑惑。
陸不俊頭也沒回,隻是道:“剛好遇上急事,要啟程了,後會有期,這頓你請客……”
見他們這般匆忙,燕向北不禁大笑,自言自語道:“還真遇上個爽快之人,也不枉此行。”當下想了想,心中又暗道:“幸虧這位莫兄弟告訴我那是天崖城,而不是新陽城,不然還真走錯地方,白來一趟。我得趕快前去新陽城與四位哥哥匯合,刻不容緩。”當下找掌櫃結帳。“那兩位兄弟的帳,都算在我這。”算了銀,喚那小二牽來快馬,往那北方向飛奔而去。
“那個人剛剛說了什麽,你什麽時候殺害了他大哥。”皇甫羽說道,心感不妙。
陸不俊也是莫名其妙,心裡嘴裡都道:“我哪知道怎麽回事。”
兩人隨即收拾了行囊,像兩盜賊一樣翻窗而出。
誰知兩人剛剛翻身落地,便聽到前方馬廄有人說道:“兩位客官,小人在此恭候多時。”
兩人同時深感疑惑,心中都尋思著他又是哪一路人。
又聽見那人說:“這是一位大人讓小的給您二位準備的快馬。”說罷,手中果真牽著兩匹馬,一黑一白,神采奕奕,一看便知是好馬。
聽到這話,皇甫羽最初以為是那燕向北吩咐的,心中不禁猜疑,問那人:“這是誰讓你準備的?”
沒等那位看馬的說話,卻聽見陸不俊道:“是司徒華……”
蜿蜒崎嶇的山路。
“這匹馬真蠢,連駝個人都不會,一直在那裡亂動,真麻煩。”陸不俊埋怨道,那黑身棕鬢馬似乎聽得動人話,這下又抖了抖身子,差些把陸不俊甩下馬。“你看,真是匹蠢馬……”
皇甫羽笑而不語,他自幼在宮中便有習得馬術,許些桀驁烈馬都被他訓得服服帖帖,這下當然不會像陸不俊這般狼狽。他扶了扶鬥笠,暫時摘掉蒙眼青布,才道:“快點,我們到了新陽城稍作歇息便再往北走。”
陸不俊死死拽緊韁繩,道:“新陽離這裡差不多五十裡,這山路這般崎嶇,怕事天黑都未必能趕到。”
皇甫羽無奈道:“你還說,要不是你騎個馬都這麽愚笨,早就可以趕到了。”
陸不俊解釋道:“不是我蠢,是馬蠢,你很急著前去漠北嗎?”
皇甫羽道:“我可不是為了遊山玩水才離開天崖城,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去到那個銀羽客棧。”他越說越想把心中所思一一道出,不過依舊對著別人說不出口,兀自把想法藏在心裡。
走出了綿延十幾裡的山巒,一眼便看到一座城市。新陽城,被稱為天崖城的最後屏障。
在這個地方,也有一個被眾位劍隱俠口誅筆伐的“罪人”,他叫做趙錦致,是設計出新陽外城的人,那個當年被稱為“機關天才”的家夥,同時也是當今位高權重的梟中總督。新陽城本來隻是一個小小的城池,人口不足五萬。二十年前,趙錦致上書皇帝,懇求皇上加固新陽城,作為天崖城的屏障。皇帝也讚同,並命趙錦致將新陽設計成一座堅不可摧的重鎮。
但有人不讚同,沒錯,那就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正義劍隱俠們。有劍隱俠指出,趙錦致是造成國庫空虛的罪魁禍首,建造個這麽高這麽複雜的城牆,確實一點用都沒有。說什麽又不會有外敵入侵,又道什麽表面工程,簡直就是浪費金銀,還不如把銀兩分給他們這群貧困老百姓,
也好過浪費在這無用的城防之上。時常有人罵他“趙蛀蟲”,說是修建城牆,不過是為了從中獲利,腐敗不堪。他們敢於鬥爭,偷偷地在趙家府邸旁邊罵了起來,並用他們引以為傲的劍法,往牆壁刻上幾行正義的譴責。他們罵著,仿佛是因為新陽城的高大城牆遮住了他們的雙眼,叫他們看不清外面世界的一切狀況。 “這城牆怎麽地凹了進去,還真高,真壯觀。”陸不俊初到新陽城,不禁讚歎。還沒哇幾聲,便被皇甫羽催促著道:“別看了,天都快黑,城門就要關閉了。”
陸不俊道:“不急,太陽都還沒下山,還算是趕到了。不過這匹馬走得這麽慢,累得我是又困又餓又渴。”
皇甫羽罵道:“你這個傻子還好意思埋怨!不都是因為你一直在那山裡頭繞來繞去,騎十步摔一步……”
沒等皇甫說完,陸不俊便大喊一聲:“走!吃飯喝酒去!”說罷,使勁拍了下馬屁股,黑馬一個加速,又陸不俊狠狠地摔了下馬。陸不俊手裡還拽著韁繩,拍了拍一身灰塵,也不忘罵道:“我都說是因為這蠢馬太笨。”
皇甫羽:“……”
兩人進城,見這新陽城也真繁華,處處都有東方商人的影子。正所謂哪兒有東方商人,哪兒就有繁華,這話可不假,陸不俊可以證明。那些穿著寬衣大袍的商人們,是這世上最會精算的人,來自東方申都國。
陸不俊皇甫羽兩人正要找一家客棧落腳,牽馬走著,路過一偏僻之處時,皇甫羽聽覺敏銳,卻聽到旁邊一棵樹上傳來低微的呼救聲。
樹上怎麽可能有人呼救?皇甫羽以為自己聽錯了,指著那棵樹問陸不俊道:“你有沒有聽到些奇怪的聲音?”
陸不俊搖頭道:“沒有。”
皇甫羽也不管,就是要過去一瞧。摘掉蒙眼青布,仔細探頭一看,卻還真看見一人掛在了樹上,全身被套上繩索,遮住眼睛塞住了嘴巴,正使勁掙扎著。皇甫羽心想這邊的江湖奇人奇事還真多,莫非這人是被劫匪攔路打劫?還是被仇家找上門了?本不願多找麻煩,但腦子又突然想起司徒華所說的俠義,這下才出手相助,扶著樹乾躍了上去,拔劍割掉繩索,把人帶了下來。
陸不俊連勝讚歎,說皇甫羽原來深藏不露,輕功如此了得。又瞧見皇甫羽手裡拽著一個被綁成“蠶蛹”似的家夥,心中甚是疑惑,問:“這是誰?”
皇甫羽道:“我怎麽知道。”說罷又重新綁上自己蒙眼布,才幫那人割掉縛在他身上的繩索,取走塞住嘴巴以及遮住眼睛的布帶,便看見一個又高又瘦的刀客。
“怎麽又是你!”陸不俊與皇甫羽異口同聲道。
巧了,又是他,燕向北。
燕向北這下嘴裡還在罵著爹娘,聽到這兩人聲音,覺得好生熟悉,定睛一看,激動地說道:“還真有緣!原來莫家兄弟,你們怎麽也來新陽城了,早知道如此就一同前行。”
陸不俊沒空與他寒暄,隻問道:“你怎麽掛樹上了……”
燕向北面露怒色,哼的一聲道:“說起這事某家就來氣,這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偏偏某家今日倒霉,遇見了一個蠻不講理的惡女!”
皇甫羽也愣著問:“這……怎麽回事?”
燕向北稍稍冷靜,又略顯生氣道:“某家剛到此地的時候,人生地不熟,要等某家那幾位大哥,等著等著,卻看見樹下一少女衝著某家扔了塊石子,正中某家的額頭,當時某家很是生氣,說某家也沒招惹誰,她為何要招惹我,於是便想要去質問她,卻沒想到剛走到這樹下時,就中了她的惡招,被那惡女綁了起來,蒙上眼睛和嘴巴,把某家吊在樹上,足足兩個時辰!”
這兩人也是沒用心思去聽,畢竟燕向北是來找陸不俊尋仇的, 這個莫名而來的仇家出現在面前,真不知該說些什麽。
陸不俊敷衍道:“是,是挺可惡的。”
那燕向北又大罵道:“還不都是因為那可惡的陸不俊!”
陸不俊嚇了一跳,聲音也低了幾倍,道:“我想,這與他沒什麽多大關系吧……”
燕向北越說越怒的樣子,道:“怎麽沒有關系,若不是因為為了找他尋仇,某家豈會中那惡女的招數。”
陸不俊汗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是敷衍:“是,是,你說的對。”
燕向北道:“某家明日就去天崖城,將其鏟除。”
陸不俊擺手道:“那你得趕緊去天崖城,越快越好。”
燕向北問:“為什麽?”
陸不俊一本正經道:“你不怕他畏於你的英明,連夜逃走了嗎?”
燕向北又悶哼一聲,道:“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某家也會把他揪出來,替大哥報仇,還某家大哥一個公道。”
他口中一直說著“替大哥報仇”,而陸不俊確實不知道何時得罪了這號人物,心裡跟皇甫羽想的是一樣,得趕緊走,便又說道:“我們趕時間,就先走了。”
燕向北道:“莫家兄弟還是這般匆匆忙忙啊,不知這下要去何處?”
陸不俊瞎說道:“我們行蹤不定,想去哪就會去哪。”
燕向北道:“好,果然有俠客風范,那咱們就有緣再見。”
陸不俊低聲說道:“最好別再見了。”
“莫兄弟,你剛剛說什麽?”
“哦?我說的是,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