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崖城北定天門一裡之外,有一座聳入雲霄的斷崖山,人稱天之斷崖,天崖城因此得名。都城之外,峰巒連綿,斷崖獨立。崖頂上彌漫著一層層迷霧,沒人知道斷崖之上有什麽,或許上面住著神仙,也有可能是假的。
城牆之上,站著兩個男人,同樣眺望著一裡外的天之斷崖。一人年有五十,書生打扮,正是司徒華。另一位衣著華貴,但面帶憔悴,一副病態,看不出年紀,卻仍是俊俏瀟灑。隻聽見他咳了兩聲,輕聲道:“又是一個十五年,差不多又是一個多事之秋。”
司徒華道:“所以我才讓他們兩個提前離開天崖城。”
那男人聲音低沉,道:“就他們兩個小子,能行嗎?”
司徒華點頭道:“肯定可以。”
他們兩人所指的,自然就是陸不俊與皇甫羽。
那男人又微笑道:“這‘陸小兒’的妙筆劍法,確實耍得有模有樣,可比起你當年,還是差了不少。”
司徒華也笑道:“你也謙虛了不少。”
那男人略有所思,微微歎氣,而後才道:“隻不過我看他的內力功夫差得很,難道你之前沒教他練內功嗎?”
司徒華搖頭道:“不是我沒教,而是他練不了。”
那男人疑惑道:“為什麽?”
司徒華面色凝重,道:“陸大哥在他體內注入了一道真氣,壓抑住了他的經脈運行,那小子現在的內力功夫,後天階都算不上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那男人又道:“陸正濤之所以做,無非就是不想那小子學武,真是夠蠢,每次都擅作主張,以為自己很聰明。”
司徒華道:“我已經囑咐過阿羽,讓他帶著陸不俊去新陽城,找我們的女醫俠陳妙筠,相信她應該有辦法的。”
那男人沉默一陣,才道:“那皇甫小兒的武功如何?”
司徒華道:“他會比他父親更強。”
那男人道:“只需要他保管好我的令牌,平安回來,就最好不過。”
司徒華疑惑道:“你為何還這麽在意那令牌,莫非還想拿著它回去那個地方嗎?”
那男人又微笑著,閉上眼道:“想,當然想,非常的想。”
“樓夜風,你可變了不少。”
……
陸不俊與皇甫羽離開天崖城後,在斷崖下的客棧住了一天,又開始趕路。他們買不到馬匹,隻能在山路步行,速度極慢。又是一天過去了,天色已漸晚,兩人便找了家處在山谷之中的客棧,那掌櫃說恰好剩下兩間房,當下便要了。就在這時,一男子也走了過來,並詢問掌櫃道:“掌櫃,有房嗎?”只見那男子身材高挑,但卻十分瘦弱,像是三天沒吃飯的樣子。又見他身穿北方窄袖青衫,腰間佩刀,原是個北方刀客。
那掌櫃搖搖頭道:“剛好沒有了,最後兩間房,給了這兩位大俠。”說罷指了指陸不俊皇甫羽二人,言外之意便是你們自己商量去。
那男子見眼前兩人衣著打扮並非俗人,特別是那綁著青色布帶的“瞎子”,更是不可輕視。皇甫羽出城門時,因要給陸不俊包扎傷口,故把藍色布帶摘取,而後一想,才記得隻是走出了天崖城,仍未離開大楚,就這樣解開布帶,還是不妥當,當下想了想又用利劍割掉衣袖一段,同樣蒙住眼睛。
隻聽見那男子語氣平和地說道:“兩位大俠,某家初來此地,人生地不熟,可否讓一間房,至於你們的房費,某家可以替你們出。”
皇甫羽第一反應當然是不願意,
但不好拒絕,生怕惹什麽麻煩。他初次走出天崖城,心情仍未平複下來,這下等著陸不俊去回應。 陸不俊隻是想了想,片刻便道:“那行,銀子你出啊。”
那高瘦男子拱手道:“爽快,那某家先謝了。”當下問陸不俊要了門鎖鑰匙,轉身就去。
“慢著……”皇甫羽突然打斷,道:“意思是要我跟你擠一間小房子麽?”
陸不俊笑道:“沒關系,我們一起睡。”
皇甫羽:“……”
點了幾個小菜,喝了幾口小酒後,陸不俊又問店家要些外傷藥物,回房處理一下傷口,完後便感覺疲憊不堪,十分困倦,便對皇甫羽說:“你睡床吧,我睡地板。”
皇甫羽坐在窗台,搖頭道:“你身上有傷,還是讓我……”
沒等皇甫羽說完,陸不俊便笑著打斷道:“不然呢,你還真想跟我同床共枕嗎?”
皇甫羽一時說不出話,陸不俊也沒理會他,出門喚那店小二取來一張涼席一個竹枕,席地而睡,不到片刻便傳來輕輕的呼嚕聲。
夜深,月夜。
皇甫羽又是難以入眠,坐在房頂,面帶倦容,愁眉不展,略顯惆悵。他的心事,無非就是懷念父母,想要找出十四年前那血案的真凶。找了十四年,終於知道些線索,那就是漠北的銀羽客棧。他對往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憂愁,比如說,一路上還得遇到多少麻煩,經受多少磨難,自己能不能堅持……
他摘掉蒙眼布,仰頭望月,突然低聲道:“畫師,是你嗎?”
黑夜中走出一身影,正是司徒華。他原先早已放下心,但後來見陸不俊受了傷,擔心他們又會遇到些什麽麻煩,這下便跟了過來,見他們一切安好,本想偷偷離開,見皇甫羽略有所思,便想跟他說些什麽。
皇甫羽說道:“他是個什麽人?”口中的“他”自然指的就是陸不俊。
司徒華坐在他旁邊,道:“是個傻小子。”
皇甫羽不解:“他為什麽一見我,就稱我做朋友,這未免也太突兀。”
司徒華心情似乎不錯,仰頭輕笑道:“別說是你,我當年剛見到這小子的時候,他才七歲,便要跟我結交朋友,我本以為他是自小一人生活,經受不了孤獨,想來叫人心酸。但也沒想到他這算盤打得還真叫我頭疼, 處處我便宜,燒個菜給我吃都得收十兩銀,你說氣不氣……你是不願意跟別人交朋友,而陸不俊這個小子呢,是沒人願意跟他交朋友。或許你忍受不了那些人的辱罵,但陸不俊自小就那樣的環境中長大,他非但不生氣不煩悶,還總是笑面迎人,你說他是不是傻小子?”
皇甫羽心中憂鬱,笑不出來,又問道:“他為什麽要去銀羽客棧?”
司徒華道:“去找他父親。”
皇甫羽道:“就這樣嗎?”
司徒華點頭道:“對,確實隻是這樣。”
皇甫羽不解:“他父親為什麽會在銀羽客棧?”
司徒華道:“目的與你一樣。”
皇甫羽頓時明白,隨後略顯失望,道:“但是他已經十四年沒有回來。”那就算說明,他找不到任何關於十四年前血案的線索。
司徒華道:“確實,杳無音訊。”
“會不會已經……”皇甫羽本想說“死了”,但想了想,不忍說出口。
司徒華也會意,說道:“不會,他命硬得很。”
皇甫羽道:“那銀羽客棧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你之前跟我說的,我一直都聽不懂,也沒認真聽。”
司徒華道:“我隻能說,那個地方,比你所知的江湖,要險惡近百倍……”
皇甫羽愣住。
他們聊了許久,趁天還沒亮,司徒華便起身要離開,皇甫羽又問道:“畫師為什麽不可以跟我們一起去?”
司徒華沉默一陣,道:“我不能走,如果要問為什麽,因為天崖城準備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