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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瑞深知道擁有生命原生質敵人的可怕,所以他的攻擊無一例外的落在了鮮血巨獸的頭部,只有用連續不斷的攻擊,暫時的破壞它的思維能力,使其不斷的產生僵直,才有擊敗它的可能。
而在之外,他還有蘇珊、蘿絲和薩莉亞三位強援,只要讓她們能夠迅速反應過來,自己就可以得到有效的增援。
而此時凌瑞也沒有放棄自救,他體內的鬥氣被催動到了極致,每一劍都可以斬出一道迅捷的劍氣,劍氣上,一股蒼白的死亡之力卻在不斷的腐蝕對方的生機。
經過幾個月的磨煉,凌瑞的通靈法術終於已經到達了一級水準,對於死亡力量的應用已經足以反哺到鬥氣的攻擊上,形成眼下這種帶有死亡氣息的鬥氣。
而偏偏死亡正是生命的最終宿敵!
凌瑞的死亡之力還稱不上如何強大,但是相生相克的效果卻極度明顯。
在死亡的作用下,生機消退,鮮血巨獸的傷口愈合速度在逐漸變慢,凌瑞竟然察覺到了反敗為勝的氣息。
“瘟疫!”
“褻瀆!”
凌瑞打出了通靈師的起手二連。
說實話,因為新紀元人類體質的普遍增強,這兩道咒術的效果並不強,那種天災瘟疫赤地千裡的情景是想都別想,最多就是在戰鬥中削弱一下對方的戰鬥力。
但是在夢魘暴君這種擁有“生命”概念的存在前,這種能夠衰敗生機的咒術卻是出乎意料的好用,隨著凌瑞的法術,整個夢魘空間中,象征著瘟疫的病態蒼白和斑點迅速蔓延,夢魘暴君的力量竟然也隨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
這下子凌瑞乾脆都懶得正面迎敵了,他一邊躲避鮮血巨獸的攻擊,一邊化身為瘟疫的使者,不斷的在夢魘中散播疾病。
也正在勝利的天平逐漸傾斜的時候,夢魘的深處,一個嬌小卻致命的身影卻在血肉之中逐漸蘇醒。
有時候,我們很難去想象一個人是如何面對信仰崩潰的絕望。
自從毀滅光譜實驗室崩潰以後,在黑暗無邊的地下世界裡,蘇嘉雪一直以盲目守護者自居,在她的世界觀裡,她一直在堅守著實驗室的防禦,哪怕其他的盲目守護者都已經“死”在了夢魘暴君的手下,她也把自己化身為復仇者“盲目獵手”,繼續“追獵”夢魘暴君。
雖然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她自己所“設定”出來的世界裡,但是從她的本心來說,在古代人類滅亡到新紀元到來的數百年中,她確實一直在努力對抗夢魘暴君。
而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數百年來她孜孜不倦的對抗的夢魘暴君,卻一直都是她本人。
真是一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
在血肉的包裹之中,蘇嘉雪一直都很平靜。
平靜於信仰的崩塌和人生的徹底否定。
在蘇院士不斷勸服凌瑞的過程中,蘇嘉雪又何嘗沒有在勸說自己。
她的立足點與世界觀竟然是完全對立的。
她數百年的隱忍毫無意義,甚至有可能只是她在睡夢中的空想而已。
但是隨著凌瑞和蘇院士所化身的鮮血巨獸打鬥起來,疫病逐漸擴散,整個神經元節點都已經開始崩潰。蘇嘉雪也直起身子,再次握緊了手中的黃金巨弩“溫蒂尼”。
“對不起……”蘇嘉雪在黑暗中舉起手弩,把目標對準了那個她從來都不想去對付的人。
她的手腕微微顫抖,沒有眼眶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再見。”蘇嘉雪做出了最後的告別,然後抬起手,
射出了弩箭。此時此刻,凌瑞已經感覺自己佔據了絕對的優勢,整個獻血空腔都被他的瘟疫法術所汙染。如果說他還有什麽遺憾的話,那就是他在這方面的造詣還不夠深,否則說不定可以直接讓瘟疫傳染到夢魘暴君的其他神經節點去。
忽然,一連串透明的泡泡從暗黑中竄了出來。
凌瑞壓根就沒有反應過來,這些泡泡就忽然撞上了追在他身後的鮮血巨獸。
“咕嚕嚕……”帶著湮滅屬性的泡泡弩箭直接就淹沒了鮮血巨獸,鮮血巨獸在泡泡裡拚命的掙扎,但是如同無聲電影一樣,只能做出誇張的動作,卻沒有一點點聲音傳出來。
然後噗的一聲,泡泡破滅,其中的鮮血巨獸也隨之消失,仿佛根本不曾出現過一般。
這就是湮滅的力量,摧毀一切的力量。
凌瑞停下腳步,因為他感覺到蘇嘉雪正在“看著”他。
凌瑞也看著蘇嘉雪,有著驚詫於她的抉擇。
卻聽蘇嘉雪說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父親已經死了。他的靈魂早在黑洞坍縮的時候就已經消散,是我的幻想復活了他。”
凌瑞不說話,有些驚訝,也相當理解。
“屬於他那驚才絕豔的靈魂早已經煙消雲散,在那具破碎的軀殼下,思考的內核其實是我的靈魂碎片結合了我關於他的記憶融合而成,所以才會研究出這麽無聊透頂的東西。”
蘇嘉雪說話之間,猙獰的蠕動肌肉不斷的讓她的身體以一種畸形的姿態發生扭曲。
“但是我……我真的不知道,原來這數百年來,一切的根源,原來都是我自己。”
看著蘇嘉雪的狀態極不穩定,而薩莉亞等人又遲遲不來增援,凌瑞一邊著急,一邊也一狠心走上前去。
“蘇嘉雪,這一切都不怪你,你又何須自責。”
凌瑞道,“之所以會出現夢魘暴君,是因為你父親在情急之下想要救你。在此之後,夢魘暴君犯下的種種罪行都是因為生命本身對於空間和食物的貪婪。我相信你的本心,我相信你不會為了自己的野心或者其他的東西,去無緣無故的傷害那些陌生人。”
蘇嘉雪一愣,身上蠕動的筋肉稍微有些停止蠕動。
凌瑞趕緊趁熱打鐵,“現在夢魘暴君正在利用你精神上的脆弱而企圖佔有你,把你變成它那樣的原始血肉,為了繁殖和吞噬,不斷的去摧毀我們已經建成的文明。但是,你真的甘心嗎?你已經與他抗爭了數百年,為什麽在最後關頭,卻束手待斃,任由它侵蝕你呢?”
蘇嘉雪道,“我已經殺了太多的人了,當初實驗室裡的幸存者、那些迷失在地底的人、一整個軍隊的士兵……他們都是因我而死的。現在,我又殺死了這麽多人,把一整座城市都變成了充斥著血肉的空城。我要怎麽面對他們……”
凌瑞說道,“死只是逃避而已,你死了之後,夢魘暴君可以通過吞噬掉的其他人的大腦來思考,用他們的身體來繼續入侵這個世界,一切都不會改變……而我們,我們則損失掉了一位強大的、一直都在堅決對抗夢魘暴君的戰士, 局勢只會敗壞到極致。”
蘇嘉雪頓時陷入了沉思之中。
凌瑞直接加重了語氣:
“蘇嘉雪,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原諒你,也沒有人可以責怪你。你必須要自己救贖自己,親手把夢魘暴君送進靈魂位面,徹底摧毀它,這才是你的使命……也是我們共同的使命。”
蘇嘉雪本來就是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人,只是先前局勢太壞,讓她忍不住有一種“人生再見,刪檔重來”的衝動。
凌瑞不斷的強調她的責任,果然也調動了蘇嘉雪的鬥志,她身上猙獰的血肉痕跡不斷的褪去,很快的,那個皮膚白皙、臉上沒有雙目的小姑娘又回到了凌瑞眼前。
“我知道了。”蘇嘉雪重新抬起了手中的弩炮溫蒂尼,道,“我和它也許有著不可阻斷的聯系,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去獵殺它……如果需要我死,我希望是我與夢魘暴君同歸於盡的那一刻,而不是現在這樣窩囊的被它同化。”
凌瑞頓時感動得淚流滿面,“那我們可以先衝出眼前的夢境了?”
“這裡的神經元已經被徹底破壞了,我帶你出去……不過,我們好像已經被包圍了?”蘇嘉雪說完,手中的溫蒂尼一陣亂轟,四周的血肉場景頓時支離破碎,隨著夢境的破碎,凌瑞和她也回到了現實世界。
在頭頂上的巨型圓球坍塌以後,這座小島的核心區域已經變成了一個廢墟一樣的平台。
那個巨大的八臂戰神已經來了地下通道外的山梁上——他顯然不能跟凌瑞一樣直接從地下的軍事通道轉過來,而是直接摧毀了路上的所有地道,然後走直線追上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