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出去搭訕的古牧就帶了一個穿著灰色安保製服的妹子回來了。

妹子身材不高，但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與妹子交往，凌瑞也不會主動握手，他只是點了點頭。

倒是安保妹子主動伸出右手，“迪馬士·肖爾，前仲裁者，叫我肖爾就好了。”

“你好你好。”凌瑞伸手，握手。粗糙的老繭，看來是練兵器的，資深而且缺乏保養，應該是窮導致的。

女人在鬥氣修煉上的資質並不差於男人，但是在肌肉方面確實會有一些劣勢……除非注射睾酮。又因為東南亞的修煉比率會比較低，所以這裡還會存在“女人打架不如男人”的說法。

女性身份同時也意味著外表上的威懾力不足，給客人提供的安全感也不夠，因此肖爾每次都會自爆身份，身高不夠那就氣勢來湊！

不過出身聯盟的凌瑞不會有此顧慮，綠子和如煙同學的凶悍戰鬥力就已經說明這個世界其實早就男女平等了！

肖爾仰頭看著凌瑞，道:“你們是聯盟警察?還是海軍部的人?”

凌瑞搖頭，“都不是，我就是想去看看下面的環境怎麽樣。”

肖爾思索一秒鍾，然後道:“四等艙的環境不是太好，雖然那裡都是些可憐人，但是……他們也是最可恨的人。”

凌瑞以為對方說的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個事，所以也沒有多說。

肖爾走在前面，帶著凌瑞和古牧穿過一層一層的船艙。

豪華客輪的結構本來就如同金字塔一樣，但是真正代表金字塔的卻不是它的物理結構，而是每一層之間厚重的安全門和守衛在兩層之間的安保。

沒有船票就沒有身份，沒有身份就無法逾越。

就好像聯盟外的階級一樣無法逾越?

最上頭是頭等艙，這裡是衣冠楚楚的富豪、強者和邁克這樣的家族子弟。

二等倉則大多是聯盟內外的強者和高級職業者。二等倉往下是白金號的商場，上層金碧輝煌，賣車賣包賣護膚品，護膚品還都是添加了肉靈芝的那種真貨。

商場下層則是賣全球土特產或者中低端衣物之類，大部分的服務行業也聚集在下層。

因為東南亞人工便宜，像按摩，洗臉洗頭甚至是身體服務上面，都有極大的優勢。

船開得很慢，大家也需要這些東西一起度過漫漫長夜。

路過下層的時候，凌瑞甚至看到了一家巫術用品店，一個戴著長鼻子面具的巫醫蹲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店裡擺著各種巫毒娃娃，圖騰柱和砂鍋一樣的東西。

肖爾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凌瑞的目光，解釋道，“這是雨城那邊的一些原始風俗，圖騰崇拜。和聖光教廷不一樣的是，他們可以拜任何一種神。很容易得到力量，也很容易墮落。”

凌瑞在攻略上看過，只是突然看到實物而好奇而已，他點點頭，“原來如此，謝謝啊。”

說到雨城，凌瑞想起被他喊回來的蘇珊學姐。學姐從雨城回來以後整個人都黑了兩個色調，她重新接手了飼育院的工作，沒有研究生名額，海瑟薇教授給她開了每個月30個晶幣的薪水。

商場再往下層就是三等艙了，這裡大多是公事出差的普通人和普通旅客，四個人一間房，你的鄰床是否有腳氣可能會極大程度的決定你的旅行質量。

從三等艙的一條巷道中穿過時候，凌瑞發現不少房門緊鎖，仿佛空無一人一般。

“三等艙的空置率這麽高嗎?”凌瑞問。

“不是空房。”肖爾一邊走一邊解釋。“這些房間裡，應該都是沒有修煉的女性乘客，她們總要小心一些，否則……你懂的。”

凌瑞點點頭，還好克萊恩是個大老爺們，自己到不用擔心他這方面的問題。很快三人就走到了一處直行樓梯，但是讓凌瑞意外的是，這裡竟然守衛著好幾名持槍的安保，以及一扇非常厚重的艙門。

“貴客，下面是四等艙，不是您這樣的人應該進去的。”雖然凌瑞和古牧的臉上和身上都沒有昭示身份的東西，但守在門口的持槍安保還是說道。

“我帶他們進去，沒事。”肖爾抬起頭，露出自己的臉……沒辦法，她實在是太矮了，在一米九的安保面前，哪怕保持平視，對對方來說也是隱藏了容貌的。

“肖爾隊長……”安保連忙低頭行禮。作為一等艙的安保隊長，肖爾無論見識、社會地位或者實力都是碾壓對方的，安保隊長根本不敢多說。

“平時，四等艙都是和其他船艙隔離開的?”凌瑞問。

“對。”這次回答的人是古牧，“瑞哥，其實……四等艙才是航海時候的真實面貌，上面的艙室，其實都是金錢堆砌出來的繁華而已。”

凌瑞懂了，又不太懂。

隨著安保打開四等艙的大門，一個燈光昏暗、肮髒的通道出現在眾人的面前。與此同時，類似於賭場中的吆喝聲頓時透露而出。

前面三個等級的艙室加起來都沒有這兒熱鬧。

“你想看最好的環境還是想看最差的?還是隨便逛逛?”肖爾問。

凌瑞道:“我想看看普通人住的地方，謝謝。”

肖爾思索了一下，然後把凌瑞帶進了其中一條豎列的通道。

“那就這裡吧，我們沿著這條通道走一通就好了。”肖爾就怕凌瑞說要去最差最亂的地方。而他現在的答案，則相當友好。

第一間屋子，十幾個大漢擠在八張床的大通鋪裡，吆五喝六的打著撲克。聽他們說的話應該是一種類似於古代德州撲克的遊戲，簡單、適合人多熱鬧的時候玩。

看到有人經過，對著門口的人頓時發出噓聲，有人誇張的脫下褲子，露出自己的黑毛小鳥，對肖爾吼道:“小妞兒，進來玩玩！”

凌瑞因對方的粗鄙皺了皺眉，不過再看肖爾和古牧卻是神色如常。甚至最應該受到了侮辱的肖爾仿佛已經關閉了自己的五感一樣，對對方裸露的地方根本視而不見。

待走過對方的房門，肖爾才對凌瑞道:“如果對方沒有追出來的話，說明他們都是好人。”

三秒鍾後，撲克牌局的聲音繼續。

對方真的全是好人。

走到第二個房間，房門緊鎖。

“都是女人?”凌瑞問。

肖爾點點頭，“可能是。”

走過第三個房門，裡面忽然傳來一陣喝罵，只見一群人正在毆打船艙內的一個老人。

凌瑞緊皺眉頭。

古牧輕輕拉住凌瑞的肩膀。

肖爾也一手握住凌瑞的右手，凌瑞感覺到她的手充滿了力量。

“瑞哥，不要進去。”古牧說道。

肖爾也踮起腳尖，對凌瑞輕聲道:“我說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有一萬個理由毆打一個老人，但絕對不會因為僅僅是無聊……這裡住的都是可憐人，他們不會隨便浪費力氣打人的。”

“我們不去問問緣由??”凌瑞問。

“說不清的，我們只會聽到他們各執一詞，在沒有監控和回溯魔法的情況下，這樣的仲裁毫無意義。”肖爾道。

“讓他們這樣?”凌瑞問。

“瑞哥，你幫不完的，整個世界都是這樣，所以我拚了命也要考進聯盟，考進遠東大學。”古牧道。

凌瑞歎了口氣，手上力氣放松，肖爾也放開了他。

“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凌瑞歎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教育問題啊，凌瑞確實管不過來。

他們在年少的時候跟隨父母學習父母的技能，他們在年輕時出賣自己的力氣或者身體，他們在中年時四處奔波、漂流、打撲克，他們在年邁的時候，仍然在為了生活而在客輪的四等艙裡，挨揍。

愚昧和麻木似乎貫穿了他們的一生。

而他們終其一生，都並沒有得到人類文明的傳承。

普魯士以工廠生產線的方式來管理學校，窮盡國力打造出一國的高能力人才，傲視群雄。

隔壁的浪漫之國隨心放羊， 最後阿爾薩斯的孩子們只能上他們的《最後一課》。

曾經的日本照抄普魯士的教育，把整整一代人都訓練得如同機械一樣死板而精準。而隔壁泱泱大國卻還是窮者困頓、富者歲月靜好。

當島國的士兵踏上了這片歲月靜好的土地時，他們發出了感慨:“哦，曾經的宗主國，原來這麽愚昧啊。”

哪怕島國士兵後來失敗了，但是高能力人才的遺惠還是讓他們可以傲視整個東亞。

而在凌瑞的前世，全新的政黨不斷的總結歷史教訓，想要通過普魯士式教育把自己的國民素質提升起來，參與到真正的國際競爭當中。

卻有人說:減負、素質教育、讓孩子們享受童年。

可是，教育的過程正是一個生命個體接受和參與人類文明傳承的過程啊，年少時候虛度了光陰，在成年之後，又有誰為他們的愚昧而負責呢?

凌瑞再心裡默默許下一個宏願。

如果他有朝一日掌握了更多的財富和資源，他一定要讓聯盟之外的孩子們也能夠接受足夠的教育。

也許這會導致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童年，但是以後，他們卻能夠選擇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