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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之血》第98章 妮絲的記憶(上)
  看起來還算整潔的街道承載著無數行人的腳步,而四周擁擠的老舊建築告訴了人們這片土地在這座宏偉繁華的人類帝都中並沒有太高的地位。

  這裡是頌日城一處十分普通的平民區。在這個沒有貧民窟存在的高貴城市中,它成為了貧民窟的替代品。

  任何城市都有著生活在底層的人們,並且佔據著城市人口的絕大部分,即使是人類最為強盛帝國的帝都也不能例外。因為這些卑微渺小的人們是每一座城市的基石。

  普通文吏,小商販,工匠,從事皮肉交易的女人以及來到帝都追尋夢想的年輕人......各種各樣的人們都匯聚在這裡,如同螞蟻般辛勤而又渺小。

  如果說這座被艾希大陸的人類稱為榮光之城的輝煌古城是人類文明最為璀璨的一座花園,那麽這些平凡的人們就是構成花園的泥土與草地,卑微渺小但也不可或缺。

  ......

  雖然由於帝都市政廳的某些措施,使得平民區的街道並沒有出現其他城市的貧民窟遍地汙穢的糟糕情況。但本就有些狹窄的街道因為道路兩旁的居民們隨意堆放的雜物還是顯得有些擁擠凌亂。

  但妮絲·蒂莫並不在意這些,她只看到了黝黑石板路旁盛放的馨香野花。

  白金色的長發被盤成了奧蘭南方地區的農家女孩們最常見的麥穗長辮。由於尚未發育完全的緣故,呈現出一種近乎奶白的柔順色澤。

  而妮絲柔嫩的肌膚卻比她的發絲還要顯得白皙,稚氣未脫的臉蛋上已經隱隱浮現出令人難以忽視的美貌。就像是一副未曾完成的絕世畫作,雖然還只是雛形,但那令人驚歎的美已經無法遮掩。

  不過現在妮絲那清秀的小臉兒上卻呈現著無比糾結的神色。

  此時她正蹲在路邊,手中蕁麻編織的提籃放在一旁,十分為難的看著一叢盛開的野花。

  “是摘這朵白色的呢?還是摘這朵紅色的好呢?唔......也許這朵淡黃色的更合適呢?”

  妮絲一邊擺弄著自己垂落的發辮,一邊自言自語道。

  她的媽媽已經生了很長時間的病了。一直躺在床上無法出門。

  而在平日的閑談中,妮絲知道了從小在帝國南方的平原上長大的母親最喜歡的就是春日裡盛開的鮮花。

  所以在買到麵包回家的路上看到這叢綻放的野花之後,她就萌生了給母親帶回禮物的想法。

  可是蹲在花叢邊上,她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母親最喜歡什麽顏色的鮮花。

  紅色?白色?淡黃色?

  妮絲就這樣盯著花叢糾結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十分開心的站了起來,似乎找到了答案。

  全都拿回去不就好了嘛!

  於是小女孩開心的將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鮮花放進了蕁麻籃中,帶著滿足繼續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她那晃動的提籃中現在不僅裝滿了特意前往東城區的羅斯太太麵包店購買的足夠滿足一家人整個星期食物需求的麵包,而且覆蓋食物的白布上還多了一束鮮花。

  這些新鮮出爐的麵包是比黑麵包要松軟可口許多的白麵包,而且裝滿提籃的價格要比妮絲一家住處附近的麵包房中售賣的黑麵包還要便宜一枚銅幣。這就是妮絲走了整整兩個小時前去東城區的麵包店購買食物的理由。

  嗅著從提籃中彌散開來小麥香氣以及芬芳花香,妮絲的臉上忍不住洋溢著久違的幸福笑容。

  再過一小會兒,這些可口的食物以及漂亮的鮮花就將被自己帶回去,相信看到這些東西之後,媽媽的心情和身體一定會因此一起變好的!

  ......

  當妮絲熟門熟路地拐過數條街道,回到了自家租住的那棟小房子,歡快的走了進去。

  可是客廳中卻空無一人。

  妮絲皺了皺眉,因為她聽到了自己弟弟的哭鬧聲。

  小尼德爾又開始胡鬧了!他不知道這樣會打擾到媽媽的休息嗎?

  追尋著年幼弟弟的聲音,妮絲來到了母親的房間。

  但當她推開那扇略顯老舊的木門時。眼前的一切卻讓她手中那滿載馨香的提籃直接摔落在破舊卻乾淨的地板之上,放在提籃最上方的鮮花隨之散落一地。

  不甚寬敞的房間裡不僅回蕩著嬰兒床上小尼德爾的哭聲,還站著兩位沉默的客人,一位是妮絲所熟悉的米拉醫生,他經常被妮絲的父親請來為母親診治。而另一位則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陌生中年男人,他身材有點矮小,但面容卻十分的和藹。

  但這一切都已經不能引起妮絲的注意。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著躺在床上的那張蒼白素淨的面孔。

  那是她的媽媽,給她講美好的童話,替她編織故鄉的麥穗辮,總是對自己露出溫柔笑容的媽媽。

  可現在躺在床上的是她從未見過的媽媽,她緊閉著雙眼,溫柔的臉上凝固著痛苦的表情。

  “妮絲......你回來了......”

  坐在窗邊的蒂莫先生本來正愣愣地凝視著自己的妻子,粗糙有力的雙手緊緊地握著她逐漸冰冷的手。

  再聽到屋門處的動靜之後,他用乾澀無比的沙啞聲音向歸來的女兒打了聲招呼。

  妮絲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父親,她直接衝向了母親的床。

  “媽媽,媽媽!你怎麽了?父親,媽媽她怎麽了?”

  聽到女兒隱隱含著哭泣意味的問詢,蒂莫先生卻只能沉默以對。

  最後,還是站在一旁的米拉醫生回答了妮絲:

  “你的母親從病痛的折磨中解脫了,她獲得了永恆的寧靜。”

  “不!不!不會的!媽媽對我保證過她永遠都不會拋下我的!”

  面對著被淚水糊滿臉龐的女孩,米拉醫生也隻好和蒂莫先生一樣選擇沉默。

  最後,還是那個陌生的,穿著白色長袍的男人開口勸慰道:

  “孩子,你的母親並沒有拋棄你,她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在你身邊而已。”

  “真的嗎?媽媽沒有拋棄我嗎?”年幼的妮絲仰著沾滿淚水的臉,哽咽著向這個陌生的家夥問道。

  “是真的,作為輝光的虔誠信徒,你的母親會在安眠之後化為無處不在的光芒,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繼續給予你溫暖和希望。”

  “那麽如果我也信仰輝光,是不是就能在安眠之後也和媽媽一樣化成光芒,能再見到她了呢?”

  “是的。”

  “你不會騙我吧?”

  “不會。”陌生的男人溫和的回答道。“我以我奧蘭頌日城教區輝光神官的名譽保證,這都是真的。”

  “那麽我也要成為輝光的虔誠信徒。”

  “可以,我的孩子,輝光將永遠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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