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你這個小雜種剛才說什麽?”
“不是的!我媽媽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臉上大片紅腫尚未消去的女孩突然大聲的反駁著芙拉。
女孩虛弱的身體甚至因聲嘶力竭的呼喊而顯得搖搖欲墜。但她那雙罕見的紫眸仍然毫不退縮的直視著芙拉。
“啪!”
在其他孩子們驚恐的眼神中,女孩直接從木屋門口被扇飛到門外的街道上。
她瘦弱的身軀又一次開始在肮髒的地面上顫抖著掙扎著。
但這一次,她沒能爬起來。
“你這個賤骨頭居然還敢反駁我!”
“餓兩天的懲罰對你這種賤骨頭還是太過仁慈了!”
“你這個卑賤的小雜種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敢繼續當眾忤逆我!”
“誰不知道你那個下賤的母親為了一點兒食物,將自己賣給了邪教的祭祀,結果被獻祭給邪神時被惡魔給收下了。”
“怎麽?你還以為我是騙你的?你其實是某個貴族家族失落在外的大小姐?”
芙拉惡毒的放聲大笑起來,但她的臉色卻陰沉猙獰的像噬人的惡鬼。
“別做夢了!你只是個混有惡魔血脈的雜種而已,不然你那個下賤到出賣肉體給惡魔的母親也不會在病死之後連教會的收屍人都不願意將她埋到免費墓園裡去。”
不曾停息的侮辱伴隨著芙拉不斷逼近的腳步聲,一同傳進了倒在地上的女孩被摑的嗡嗡作響的耳朵裡。
但她無視了芙拉的惡毒咒罵,強忍著了全身上下不停傳來的劇烈痛楚,仍然倔強的用有氣無力的聲音低低地不斷重複著剛才所說的話。
“不是的……不...不是的……”
但即使是這逐漸微弱的聲音也很快也被粗暴的打斷。
暴怒的木屋管理者忽然惡狠狠的捏起女孩的臉,將她拉到自己面前,用陰狠且摻雜著一絲嫉妒的語氣在女孩的耳邊說道:
“知道那個下賤的女人是怎麽死的嗎?”
“一個為惡魔誕下後代的不知羞恥的賤人,居然敢勾引這片街區最有勢力的男人!居然敢勾引我的鬼影大人!”
“所以我讓人給了她一個比被奉獻給惡魔更難忘的教訓。”
“果然,她那肮髒下賤的靈魂就回歸惡魔的手中了。”
原本已經放棄掙扎的女孩聽到芙拉的話後,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後發瘋似的捶打著芙拉扼著她的手臂。
然而虛弱的她揮出的拳頭根本不能夠給芙拉造成任何痛楚,反而使得芙拉狠毒的笑聲更加高昂。
“原來是你!”
女孩回想起那次奪走了媽媽生命的疾病,想起了生病之前曾遍體鱗傷的媽媽,想起了被媽媽婉拒的那個陰冷中年人......
聰明的她立刻明白了導致自己流落街頭的真正原因。
芙拉癲狂的笑著,她的聲音如同貼在人身上的毒蛇吐信時尖厲的嘶鳴。
“而你,那個賤人留下的雜種,本來看在這副特別的雜種外貌值大價錢份上,我還準備留下你這條賤命。”
“可是,你這張臉長的越來越像那個讓我惡心的女人。”
“而且,你這個小雜種居然也敢和我作對!”
芙拉用森冷的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我也隻好發發善心,送你去見那個婊子了。”
砰!
芙拉捏著女孩的臉直接砸向了木屋外狹窄小巷的肮髒外牆上。
嗵!嗵!嗵!
狂風驟雨般的拳腳砸在了女孩身上,瘦的皮包骨頭的女孩就像一個被暴躁主人用來發泄的破爛娃娃一樣,毫無反抗之力的任其施為。
刺眼的鮮血混合著未知的汙穢,在黝黑的牆面上流淌著,直至落到粗糙的碾石路面上蔓延開來,散發著令人胃部不適的甜腥氣息。
旁邊站著的孩子們同樣瘦削的身體也隨著拳頭的落下不停的顫抖著。
他們都瑟縮著身子,不敢看向牆角那個命懸一線的瘦小身影。
......
剛開始的時候,女孩的身體還會因為劇烈的痛楚而顫動。
後來女孩覺得自己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不僅僅是痛覺,甚至連其他的感覺也在漸漸消失。
甚至連最初那強烈的恨意都漸漸淡去了。
本能的防護著身體的手松開了,身體裡再也榨取不出一絲力氣。
被血水沾染的視野中,那個恨之入骨的身影也漸漸模糊了。
但女孩並沒有試圖繼續尋找她。
她感覺自己好像忽然又嗅到了昏暗狹小的閣樓裡,媽媽和她分享的那一小塊兒黑麵包的淡淡麥香,耳邊似乎再次響起了曾經入睡前媽媽那甜美的歌聲。
恍惚間,她甚至再一次看到了媽媽那溫柔的笑容......
女孩突然感到了無盡的疲倦和思念。
如果能去往那個世界,如果能再次見到媽媽的話.....也沒什麽不好的。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了。
雖然從小媽媽就告訴她,這個世界是多麽的美好,有芳香豔麗的花朵,有明媚溫暖的陽光,有浩瀚無垠的大海......
可告訴她要相信這個世界的媽媽死去了,甚至連輝光教會一塊小小的安眠之地都沒能享有。
最後只能沉睡在城郊森林某處不知名花叢下的泥土裡。
而女孩也因為母親曾經被邪教獻祭的經歷和自身的半魔血脈,在這世界受盡了歧視和侮辱。
她在下城區汙穢肮髒的街道裡苟且著,她經歷了痛苦的折磨才生存下去,只因為她一直相信著媽媽,相信著媽媽描繪的美好是真實的。
可是殺害了媽媽的凶手站在她的面前時,她只能無力的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
“呐,媽媽,你所說的世界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在等著和人們相遇。”
“可是,我看的世界卻只有肮髒和醜陋。”
“可能這個世界不喜歡我吧,我更想去有你在的那個世界。”
.......
在芙拉瘋狂的毒打下,女孩漸漸的失去了所有聲息,只剩下那雙紫色眼睛還在閃著迷離的光采。
她看到媽媽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了,那久違的溫暖懷抱似乎就近在眼前。
就在女孩想要用盡最後的力氣去伸手觸碰那實際上遙不可及的幻想之時。
一個模糊的身影遮住了那美好的泡影,將她拉回了冰冷殘酷的現實。
但女孩發現身影也同時遮住了那個惡毒女人的不曾停歇的拳腳。
然後,一個稚嫩溫暖的聲音傳了過來,讓忍受折磨時一直不曾流過淚的女孩凝血乾枯的眼角忽然忍不住濕潤了起來。
“別怕,沒事了。”
“不要睡著了哦,這會兒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個世界還是挺有趣的,你舍得就這麽離開嗎?
......
嗯,突然不舍得了。
......
瑰麗的紫色眼睛仍然閃爍著迷朦的光采。似是剛剛從回憶中驚醒的莉婭忽然開心的笑了起來。
那笑容純淨的像是晴空,美好的像是天使,就連虔誠的信徒升入神域之時的幸福笑容都無法企及這一刻的風情。
一邊用細如風拂林梢的甜美聲音哼唱著那首安眠曲,一邊如幽靈似的行走在下城區那熟悉的街道上。
白皙修長的小腿交錯著,那輕盈優雅的身姿和絕美誘人的容顏仿佛是墜入塵世的天使撩撥凡人的琴弦,滿是難以抵擋的魅惑。
不過,在她剛剛經過的昏暗小巷裡,卻是一副讓人會瞬間崩潰,陷入瘋狂和恐懼的可怕場景——
那些下流的眼神此刻都驚懼的凝固在潮濕的陰溝裡,那些做出粗魯手勢的指掌都化為了晶瑩的白骨,那些滿是齷齪的頭顱則成為了饑餓的野狗難得的豐盛晚餐。
無數殘破的血肉和內髒散布在地面和牆壁上,猩紅的血液像是盛開的妖豔玫瑰,綻放在各個角落。
仿佛有自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魔在此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