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索索”
一陣一陣的晃動聲不停地在酒館裝飾精美的天花板上回蕩著,細微的塵土不斷地從上抖落。
飄蕩的灰塵最終有一部分選擇落在了一直冷眼旁觀的拉娜那精致整潔的月白色襯衣上,這些頑劣的細碎灰塵甚至比旁邊的那激烈凶險的超凡戰鬥更加吸引荒人女孩的注意。
就在拉娜仔細的拭去衣物上的塵土之後,伴隨著又一聲沉重的悶響,整個酒館再次如同風暴中的航船一樣劇烈的搖晃起來。
等到她再次穩住身形之時,原本稍顯潔淨的白色襯衣已經整個蒙上了一層灰色。
皺了皺眉,拉娜小心翼翼的繞過了地板上如野花盛開般的遍地碎酒杯,站到了酒館大門以外。
從溫暖的酒館中來猛然到外界,首先就是一陣微涼的晚風歡迎著她。
拉娜忍不住拉了一下衣角,悄悄地將自己裹緊了一些。即便現在已經是花葉之季的後半段,但傍晚的微風依舊寒意十足。不過這點兒小小的涼意通常情況下都阻擋不了帝都居民狂歡的熱情,就在不久之前這條街上簇擁著潮水般的人群,現在則只剩下了孤單的晚風偶爾卷過。
而現在的情況顯然是不平常的,拉娜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突然這樣想到。
確實,沒有誰會在一個不停地發出恐怖聲響的地方過多停留的,只要不是第一天來到帝都外城區的家夥,基本上都對帝都黑幫的勢力有所認識。
成群結隊的凶惡男人在一兩個氣質深沉冷酷的超凡者帶領下,一個一個的踹開酒館和商販的大門,然後在主人強自擠出的滿臉殷勤笑容恭送下,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出。
所幸他們一般不會去為難外城區絕大多數的平民,因此大家一般也都相安無事,甚至對於某些身份不高不低的帝都市民來說,那些在大街上肆意衝撞且趾高氣昂的治安官老爺們比這些無所交集的黑幫們更令人討厭。
但有一點對於所有生活在外城區的奧蘭人來說都是肯定的,那就是如果遇到某條昏暗的街道上或者熱鬧的酒館中有人拔劍相向,默默地遠離是最好的選擇。
拉娜回頭向酒館深處張望了一下,劈裡啪啦的酒杯破碎聲和酒桶爆裂聲立刻就放大了數倍飄進耳中,當然還少不了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酒館劇烈的晃動,就好像酒館的地下酒窖中隱藏了傳說中的巨人,正在用他們那據說能震撼大地,撕裂河流的戰錘在敲擊著整座建築。
“這個小子至少抗揍的能力比之前的那些蠢貨強多了,能在荒之化身的進攻下這麽久還沒死掉,還是挺不容易的。”
轉過頭的拉娜向後退了幾步,站在空曠的街道上一邊打量著幾乎已經化為廢墟的酒館,一邊自言自語著。對於她來說,精心建立的酒館毀於一旦一點兒也不能影響她的情緒,但是只要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有一絲絲被擊敗的可能,她都不放過。
可是這些可能往往都在尚未萌芽的時候就被扼殺了。
拉娜曾經試圖委托過冒險者公會的傭兵和冒險者們,可大部分的人都拒絕了這個任務,基本上都不會選擇接受。極少數對自己的實力極有信心,敢於接下這個任務的冒險者,一般的下場都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只要是常年混跡於奧蘭帝都乃至附近區域的資深冒險者,基本上都對帝都黑幫首領的心狠手辣和強大實力有著極為深刻的印象。
血手會在短短幾年間打破了以往勢力的平衡,確立了現在他們一家獨大局面的過程中,這位行為有些神秘的黑幫首領用眾多正式騎士甚至數名榮耀騎士的鮮血,在地下世界寫下猩紅傳說的同時,也因此在冒險者公會的情報資料中留下了一個‘恐怖’的評定。
冒險者公會收集的情報中,對於曾經成為任務目標,但任務卻一直未曾成功的強者都有著相應的評價,以便後續有意接下任務的冒險者和傭兵們進行參考。
在‘危險’、‘恐怖’、‘死亡’、‘災難’四種評價中,恐怖級代表的是第四階以下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這是數個擁有第三階超凡者的冒險者小隊和傭兵團隊用生命驗證的情報!
要知道第三階的強者可不是路邊的野草,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的。這種能夠力敵千軍的強者,即使是勢力遍及整個艾希大陸的冒險者公會,也只有數千名記錄在冊的第三階以上超凡者。
相對於整個艾希數以億萬計的人類,這可以說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比例了。
而第四階的強者,在遙遠的極北混亂之地,甚至能輕松地成為一國之主。
而拉娜很清楚的知道,她所痛恨的那個男人,確確實實的擁有著穩定掌控第四階超凡力量的能力——來自荒漠之主的恩賜!
“可惡的欺騙者,不僅欺騙了姐姐,就連主的力量都被他所竊取。”鮮紅的長發在微涼的晚風中飄蕩著,如同一朵怒放的紅蓮,然而紅蓮中的血色眼眸卻在散發著憤怒的灼熱。
......
時鍾的分針向前撥回數格。
在頌日城的外城區一條幽靜整潔的街道上,身著潔白無瑕的襯衣,外罩剪裁得體的黑色馬甲,衣著隨意典雅的拉尼西亞正慢悠悠地行走著,如同一位享受了豐盛晚餐後出門散步的英俊紳士,引得路過的幾名打扮入時的少女頻頻矚目。
一聲清脆悅耳的鳥鳴,晶藍色的小鳥忽然間出現在了拉尼西亞的肩膀上。
擁有著一身美麗羽毛的雀鳥雖然如同一顆璀璨奪目的晶藍色寶石一樣耀眼,但周圍路過的行人卻十分奇怪的對此視而不見。
雀鳥剛剛在拉尼西亞的肩膀上停穩,就開始朝著一個方向不停的鳴叫起來,聲音雖然婉轉動聽,但卻帶有一絲急促。
“好了,好了,我已經知道了。”拉尼西亞溫柔的梳理了一下雀鳥散發著晶藍光暈的柔順羽毛,雀鳥舒服的縮了縮頭後,這才停下了鳴叫。
“之前隨意在他身上放下的標記,沒想到這麽快就發揮了作用。”拉尼西亞望著雀鳥鳴叫的方向自言自語著,冰藍色的眼睛裡閃動著些許疑惑。“為什麽這股神靈的氣息中,不僅僅有著惡意,還摻雜著善意呢?”
“不過對於神靈來說,和凡人進行交易,永遠都是一筆十分劃算的生意。”
“希望不會有太麻煩的問題出現。”
話音剛落,拉尼西亞的身形就突兀的消失在了空氣中,下一瞬,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數條街道之外。
離那座即將化為廢墟的酒館距離縮短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