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日城上方的無垠晴空中,晨曦悄悄地從潔白無瑕的雲朵中探出,又在不知不覺間成長為旭日。
原本正縱馬狂奔的休亞此時不得不放緩了速度,因為帝都原本寬廣的街道充斥著熱鬧的人群以及來來去去顯得無比忙碌的馬車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人群中大部分都是顯得十分悠閑的帝都居民,剩下的則是帶著好奇神色四處打量的異國旅人。
帝都平時雖然也熱鬧非凡,但街上一般都不會有多到使道路擁擠的人群。如今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則是因為奧蘭帝國即將舉行帝國誕生千年的慶典。
當今奧蘭帝國的皇帝裡爾・斯圖亞特,也就是大陸上通常所稱呼的裡爾二世陛下。下達了旨意,決定舉行盛大的千年慶典,同時舉國歡慶七日。
作為帝國最璀璨的明珠,帝都頌日城自然是整個奧蘭帝國中最為熱鬧的城市了。
在裡爾二世的旨意之下,帝都內幾乎所有的非重要職能機構都休假了,而那些商行和市場之類的機構遵從了皇帝的意願給自己的職員放了假。
因為蜂擁而至的客人而忙的不可開交的酒館老板們以及大街上騎著馬監督工匠們為慶典做準備的帝都市政廳初級官員們可能是僅有的因為慶典而更加忙碌的人了。
看著那些裝飾著各種各樣貴族家徽的出遊馬車在整潔寬廣的帝都大街上慢悠悠的行駛著,輕風不時地將華麗的車簾撩撥開來,為遊人們獻上一抹朦朧的美好風景――貴族小姐們那如玫瑰般嬌豔的臉龐。
看到帝都早晨的繁華盛景,休亞的心情也忍不住隨之輕松了起來。
“皇帝對這次慶典挺關心的嘛,好像還邀請了大陸各大勢力派出使團前來參加慶典。到時候估計我也能去湊個熱鬧。唉,現在還是抓緊時間趕去漢諾威老師的莊園吧,休假對於荊棘公爵的學生來說是不存在的。”
稍稍加快了速度,休亞憑借精湛嫻熟的騎術靈活的避開了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縱馬向著帝都外趕去。
......
帝都城外近郊處,荊棘莊園的看門人老漢斯此時正在莊園門口享受著花葉之季中曦日之神賜下的和煦陽光。
“唉,這麽多老兄弟中,還是給元帥看門的我過的最滋潤。這陽光落在身上簡直比教會的聖光祝福還要舒服,咱的老胳膊老腿都感覺又年輕了。”
突然,正懶懶散散的躺在門房外椅子上曬太陽的老漢斯坐了起來,他面對著帝都方向眯了眯眼睛。
“休亞少爺還是這麽的朝氣蓬勃,嘿,年輕就是好啊。”
老漢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打開了厚重的莊園大門,看似老邁的他動作卻一點也不遲緩。
老漢斯剛剛把大門打開,一匹毛色鮮亮的純黑色駿馬自遠處呼嘯而至,眨眼間已經穩穩地停在了莊園門前。
“嘿,老漢斯,老師沒有給你放幾天假讓你們去帝都看看慶典嘛。”
以一個瀟灑利落的姿勢從馬背上下來後,休亞一邊牽著自己的坐騎走進莊園一邊和正在向自己恭敬行禮的看門人老漢斯打招呼。
“公爵大人已經讓莊園中的仆人們都休假了,至於老漢斯我,老胳膊老腿了,就不去帝都裡湊熱鬧了。”
老漢斯笑呵呵的回答後,接過了休亞手裡的韁繩,準備去安頓休亞的坐騎。
休亞向他眨了眨眼說道“好吧,不過我估計老師應該會出席慶典的,也許老人們偶爾應該走出去看看的。
” 向老漢斯點了點頭之後休亞就走向了莊園內部。
本該是繁花似錦的花葉之季,似乎是遺忘了這個莊園。平常貴族莊園中隨處可見的經過精心修飾的花圃綠地在這裡卻不見蹤影,視線所及隻有一些頑強生存著的雜草,以及一些瘦小的不知名樹木。鳥兒們似乎都避開了這個似乎透露著死寂氣息的地方。外面熱鬧非凡的氣氛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到這裡,悄無聲息的莊園仿佛籠罩著一層寂靜無聲的迷霧。
但休亞似乎對這種會令常人不安的環境見怪不怪了,他熟門熟路的穿過了沒有一朵鮮花盛開的花園,來到了唯一的一幢高大建築前。
古老的三層城堡式建築外牆上沒有任何徽記,顯得樸素而又厚重。建築整體由遙遠的花葉聯盟運來的名貴黑金石構成,撲面而來的莊嚴氣息一下子就驅散了之前那詭異的氛圍。
房屋的入口處站立著兩名沉默的重甲侍衛,如同輝光教堂中的懲戒天使雕像般英武肅穆。在給人帶來了安全感的同時,也無聲無息的彰顯著宅邸主人尊貴的地位和威嚴。
向侍衛點頭示意了一下,休亞走進了擺滿了兵器的廳堂,雖然在這裡隨意擺放的每一把武器都曾是大陸上聲名遠揚的傳說存在,但這麽多年來無數次從它們旁邊經過,現在的休亞連瞥上一眼的心情都欠缺,全然忘記了當初看到這些赫赫有名的武器時自己的敬仰與激動。
終於,休亞又一次掐著時間來到了這個他揮灑過無數汗水和眼淚的訓練場。
沒有急著向在場地邊緣找了把椅子隨意坐著的老師見禮。休亞的目光先是瞄了一下場地中央端正站立的挺拔白色身影。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休亞原本的好心情還是一下子煙消雲散。
心情不佳的休亞這才用右手輕輕地錘了一下左胸,然後鞠躬。向靠在造型猙獰的龍骨座椅上的老師標準的行了騎士禮。
“好了,比起恭敬的禮儀,你還不如下次早點過來。”
這低沉有力的聲音的主人有著一頭不知多久沒有打理過銀白霜發,亂蓬蓬的像一堆染上霜色的枯草。但從飽經風霜的堅毅面龐上依稀能看到一些年輕時英俊與不羈,說話時一雙半眯著的眼睛僅僅漏出棕褐色的瞳仁,卻流露著攝人心魄的神韻。
這個有著不同於奧蘭人典型纖瘦身形的渾身肌肉虯結的健壯老人正是被世人傳頌為“眠龍”的前帝國元帥,荊棘公爵漢諾威・埃爾維斯。
即使已經從帝國軍隊退役,但身為帝國僅有的五位傳奇騎士之一,荊棘公爵仍然是帝國不可或缺的砥柱。也是無數帝國子民敬仰的帝國守護者。
不過在與這活生生的傳奇人物相處了許久之後,休亞發現這位不過是個嘲諷能力比騎士實力還要強,同時幽默感近似於無卻熱衷於給徒弟講冷笑話,收到尷尬回應後就惱羞成怒的在訓練時公報私仇的無聊怪老頭。
休亞行禮後聽到老師毫不留情的數落,也沒多說什麽,卻仍是一副了無生氣的頹廢樣子。
沒有繼續訓斥行為放縱的休亞,漢諾威突然就切入了今天的主題“你們兩個現在應該已經能多少感受到榮耀騎士的境界了吧?”
聽到這簡單直接的發問,休亞的神情也隨之認真起來。正要開口,卻聽到一個沉著清冷的聲音已經先一步回答了。
“熾日血脈我已經能夠完美的掌握,不過隨著對血脈之力的掌握程度加深,我似乎對它也越來越陌生了。”
漢諾威聽到這個答案,也微微的點了點頭。
這個淡漠卻鋒芒畢露的聲音正是來自在休亞到來之前,就已經以標槍般挺拔的身姿站立許久的傑拉爾・克拉倫斯,也就是令休亞心情不佳的源頭。
雖然休亞也和傑拉爾有著相似的感受,但就像是前世課堂上學渣看到學霸搶答老師的問題時的反應一樣,休亞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來傑拉爾你對於榮耀騎士的力量還是有所領悟的。”漢諾威似乎對傑拉爾似是而非的回答十分滿意。
“你呢,休亞?”漢諾威的目光投向了休亞。
糾結了一下,休亞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也有這種感覺,確切地說幻影血脈就像是一把我家傳的鋒利寶劍,而現在我已經完全掌握了使用它的劍術技巧。”
躊躇片刻,休亞繼續說道“但是隨著我運用這把寶劍越來越嫻熟,我越發感受到它所蘊含的力量似乎不在於鋒利的劍刃,而是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我能隱約感受到這力量,但卻無法用言語太過清晰的表述出來。所以現在最令我好奇的是幻影血脈這把‘祖傳寶劍’的製作材料以及來歷是什麽。”
聽完休亞的回答,漢諾威的神色沒有什麽變化,一直面無表情的傑拉爾倒是忍不住用驚訝的眼神看了看這個整日放浪形骸的師兄。
休亞的這番回答其實也正是傑拉爾心中所想,隻是他沒想到好像一直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中的休亞居然也觸摸到了進階榮耀騎士的邊緣。
成為正式騎士雖然十分困難,但對於血脈力量優異,且錘煉身體條件良好的貴族來說其實難度相對於普通人已經大大減少了。
所以在傑拉爾看來,休亞這個帝國東境執政官的獨子能成為正式騎士並成為荊棘公爵的學生,多半是因為家族與父輩的榮光,與他自己似乎沒有太大關系。
但休亞此刻顯然也已經站在了進階榮耀騎士的邊緣,這就不得不讓傑拉爾感到驚訝了。
要知道作為第三階的強者,完全掌握某種超凡力量的榮耀騎士即使在整個帝國中,也已經邁入了強者的階級。在帝國軍隊中,一位榮耀騎士單憑自身力量至少也是一名勳爵級別的軍官。
在奧蘭這個貴族與平民地位相差懸殊的帝國中,這是很多人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獎賞了。
但榮耀騎士與正式騎士雖然僅僅一階之差,卻也遠遠不是單憑外力所能達到的。
看著露出少有認真表情的休亞,傑拉爾暗自想到:能成為傳奇騎士的學生果然不僅僅只靠著家世,看來之前是我太過小看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