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連續性一直都是那麽奇妙,一個齒輪被撥動,剩下的所有部分都會緩緩的開始工作。
傑克重新回到地面的,把洞口重新封死的時候,在上面留下了一個簡陋的墳墓。
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是個什麽位置,人類的命運又如何,不是他能夠思考的事情了。
傑克坐在地上點起了煙,撥開繚繞的煙霧,老獵魔人卻出乎意料的輕松。
盛夏的夜幕總是不得寧靜,老獵魔人將一隻明樹插在了墳墓前,便轉身離開了。
偶然間思索起來,傑克也記得人間的那點把戲,如果接下來自己還活著,會不會有個像記者一樣的家夥采訪自己的感受呢?
“你好,請問作為第一個察覺到全人類可能會毀滅的人你有什麽感想呢?”
老獵魔人著力將語氣變得誇張而滑稽,畢竟事實擺在那,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這個地方沒有我的位置。”
人也許會不知道所在位置的意義,可沒有人會不知道自己要面臨的事情。
海風有些寒冷,老獵魔人拉攏住了自己的風衣。漫漫的海潮下,只剩下來時的一片孤舟。
問題還是擺在那。
“蒼白聖王是什麽東西?是統治千萬惡魔大軍的王者?還是創造一切的造物主?”
“先驅者們北上遠去,看來只能是北境之國諾亞隆德的家夥們,閉關鎖國果然是有秘密嗎?可連管理人都進不去那個地方……”
“還有誰知道這個秘密?”
“……”
“……”
“人……有沒有可能打贏所謂的神?”
種種疑惑都沒能解決,探索也只能帶來更多的問題。
傑克獵手的本能提醒著他必須管好自己的想象力,他的思維早已想拋到九霄雲外,想象勾勒出那些人類還沒成形之時就存在的遠古力量。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那樣,難以衡量的真相與敵人都在逼近,冰冷而無情的透露出讓人類無可奈何的敵意。
傑克回想起一路上的機緣巧合,變得有些厭惡,倒不如說他並不希望能夠知道這些,當一個獵魔人,殺殺惡魔,不然就斷送性命,原來也是個不錯的差事。
有人說香煙中有尼古丁,煙霧中全是死亡的味道,呵呵,別鬧了,比起未知神明和末世的余音嫋嫋,香煙簡直是天堂的回音。
沉寂萬古的模仿者忠誠的執行著自己的責任,在那張會將全世界都覆蓋的絕望大網到來之時,它要做好準備,準備將所有的理智都集中起來,不會再讓情況雪上加霜。
老獵魔人回到碼頭的時候,在一幫漁夫錯愕的眼神中下了船,並且一把火柴將這艘破爛不堪的船直接變成一個耀眼的燈塔。
“反正你也沒想過我能回來,不是嗎?”
傑克看似胡亂的向周圍亂開了幾槍,打在了其他船,貨物,腥臭的魚身上。
接著發出他能夠裝出的最瘋癲的笑聲,肮髒怪異的詞匯從他的嘴裡陸續噴出,如果可以,他還希望自己能口吐白沫,白眼上翻。
而他的心中,其實每一絲理智都在呐喊著,原本就敏感的神經再此刻如同一個被關押在鐵籠中的囚犯,拚命的搖晃著冰冷的鐵杆。
“告訴他們!傑克!讓他們去避難!讓他們遠離接下來會到來的劫難,這個文明已經危在旦夕了!”
可表現出來的,卻是另一副模樣,老獵魔人讓當地人更加確信了那個地方是邪神的居所,永遠都不能被靠近。
如果他說出來,沒有人會相信,倒不如說,相信了才可怕。他明白這一點,該死的。
如果世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根本不必想象。
科學和神學,甚至連人類基本的認知都會被以摧枯拉朽推翻,世界陷入混亂。
四面八方,那些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國度的人都會湧入這個地方,那場景比諾亞方舟還要壯觀,也更加慘烈。
企圖解決和反抗的念頭第一個站出來洗刷掉大部分人,然後剩下的要麽是聰明人,要麽是幸運兒。
隨後,當然就是資源爭奪和宗教衝突,這顆龐大的星球擁有的資源和土地都沒有解決的問題,留到那個地下之城……
全身發寒,至少傑克本人無法形容出他現在的感受,常年狩獵鍛煉出來的堅韌神智讓他明白,掩蓋這個秘密的重要性壓倒一切。
傑克已經沒有能夠打的出手的底牌了,模棱兩可的瘋癲,毫無邏輯的行為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當然,他不可能被漁夫們慌亂中報警之後趕來的巡警帶走,達到了將恐懼植入內心的效果之後,傑克便飛快的逃離了現場。
花了幾個小時之後戲耍做事刻板的巡警,老獵魔人揚長而去,徑直回到紫色藍調中。
一路上沒有什麽危險,老獵魔人難得的享受了一會兒這種源頭不明的安逸,然而回到目的地卻發現已經被炸成了灰。
一個等待已久報童出現,給了傑克一封信。
其內容用複雜的特殊密碼和墨水組成,老獵魔人拿兩個銅板打發走了報童,在確認他能安全的離開之後,前去了一個事先安排好的房間中。
借著被拆散放在桌角,大衣口袋,掛畫,玫瑰花下的零件, 傑克重組了月光儀。
心思細膩的凱倫準備了薄餅和肉醬以及威士忌,讓老獵魔人在等待夜晚的時候不至於無事可乾。
“這個女人,真是迷人的該死。”傑克摸著胡子,慵懶的躺在沙發上。
對於男人而言,善解人意的女人確實不可多得。
畢竟從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男女像是兩種不同的物種,上帝有意將他們設成互補的一對生物,可自從亞當和夏娃以來,似乎很少作品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有了酒,時間就過的飛快了。
最後在月光的指引下,傑克很快知道了即將發生的大事,他一邊喝,一邊看著,像是事不關己。
畢竟比起自己將要帶出去的消息,龍族爭霸,公國局勢,帝國動向,惡魔王子,神罰者陰謀。
“簡直就是買威士忌時,白送的饒頭檸檬。”
月光,又是月光。
朦朧模糊間,傑克忽然害怕起了這顆一直給予他光亮的球體。
獵魔人們,生於月光,成於月光,沒有人能說清兩者的聯系,可能是因為一直在黑暗中前行,會寂寞吧?
必須拿出乾勁,傑克的心中是如此想到的。
可是,之後呢?
老獵魔人想起了自己與露西就金錢討論過的問題,少女無法忍受傑克的摳門時也問過這個問題。
露西:“連買多塊香皂的錢都不肯出,這錢拿來幹嘛?養老的話你已經可以開始了!”
是啊,之後呢?
傑克不再想下去,和大多數人一樣,他沒有那個勇氣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