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胖嬸一路前行,沒多久,我們就來到一座茅草屋前,比李秀才家要好一點,三房一廳,還是上下兩層,還有一個小院子,放著不少木架子,上面用簸箕曬著不少小魚乾。
胖嬸家有些熱鬧,李大嘴正帶著兩個兒子忙著打掃房屋,清理家具之類的,而他大兒媳則帶著孩子在洗洗刷刷,一家人看起來都喜氣洋洋的樣子。胖嬸一家也算幸福了,上面沒有老人拖累,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三年前討了兒媳,隔年就生了大胖娃娃,現在小兒子也要娶媳婦了。
這種幸福是我羨慕不來的,我跟著胖嬸進了院子,一家人都很熱情跟我打了招呼。胖嬸知道我沒吃早飯,端來一大碗稀粥,還有三個白面饅頭,甚至還有兩個小菜,雖然只是小魚乾和鹹菜,但這對我說,已經很奢侈了。
我眉開眼笑的道了謝,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胖嬸見了,滿眼的都是同情,道“秀才,慢點吃啊,不急不急。”
“恩,恩,恩!”我尷尬的笑笑,稍微放緩了一下速度。饒是如此,這一大碗稀粥和三個饅頭,以及兩盤小菜也很快下了我的肚子,勉強吃了個六分飽。
“秀才,夠不夠?要不要我再去熬點稀粥?”胖嬸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還是早點做事吧。”我連忙搖了搖了頭,雖然胖嬸說是這麽說,但我知道,他們家也不寬裕,剛才這些,只怕已經是他們家能拿出來最好的夥食了。
“好吧。”胖嬸點了點頭,收拾了碗筷,有搬出一張桌子,拿出一大疊紅紙,還有毛筆和水墨,恭恭敬敬的擺好,道:“秀才,請!”
我也不客氣,拿起毛筆,寫了十二個大大的喜字,取月月年年百年好合之意,八個貼房門,一個貼廚房,一個貼大廳,還有兩個則是貼新房了。
接著就是對聯了,對聯上也三幅,取三陽開泰之意,一副貼大廳大堂祖宗牌位旁邊,一副貼大廳大門,一副貼新房門口。祖宗牌位旁的寫:“敬天敬地敬祖宗,添福添壽添人丁”,橫批是“祖德流芳”,中間寫“涇陽李氏歷代始高曾祖之靈位”,大廳大門則寫:“勤業門第春長在,清白人家慶有余”,橫批是“積善集福”,至於新房寫:“珠聯璧合結同心,白頭偕老生貴子”,橫批是“喜結良緣”。
一通對聯寫下來,當真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就算是胖嬸這樣大字不識三籮筐的人,也看得眉飛鳳舞,臉上喜得都快滴出油來。就連那些乾活的人,都停下來手頭的工作,過來圍觀。
“娃子,你這字寫得好哩!就是我看學堂的老先生也沒你寫的好哩。”李大嘴一臉的讚歎說道。
“那是,我家秀才靈敏的很呢!人家可是去過長安城見過大世面的人啊。”胖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寫完了字,我又叫胖嫂拿來剪刀,幫她把喜字剪下來。我見還剩下不少紅紙,還有很多廢料,便道:“胖嬸,不如等下我們再做幾個大紅燈籠,就做九個,取長長久久之意,到時候往院子裡一掛,誰敢說不漂亮,誰敢說不喜慶,誰敢說不熱鬧?”
“好,好,好!”我剛說完,胖嬸的小兒子就大聲叫好,興奮的臉都紅了。
“好,好,好!秀才的腦瓜子就是好使!”胖嬸也是一臉的激動,大聲叫好。
忙忙碌碌,說說笑笑,貼好喜字和對聯,又做好燈籠掛好,我甚至還幫他們剪了窗花,轉眼間,胖嬸還有些老舊的房子便煥然一新,充滿著濃濃的喜慶的味道。
“真好!這才有結婚的味道!”胖嬸一家興奮的臉都紅了,各個都眉飛色舞的,尤其是要結婚的小二哥,激動的都不成什麽樣子了。
“早知道,當年我結婚的時候,也讓秀才來布置好了。”李大郎還頗有後悔的說道。
很快就到了午飯的時間,為了答謝我的出謀劃策,胖嫂還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好吃的,飯桌上除了鮮魚之外,還多了一小碗豬肉,白面饅頭更是裝了一大盤,這對胖嫂這樣的漁家來說,絕對是過年的配置了。
肉我是不會吃的,沒看見胖嬸一家子都眼巴巴的看著流口水麽?果然,就在我推說我不喜歡吃肉,隻喜歡吃魚喝鮮湯之後,那一小碗肉立刻就被他們一家子掃蕩一空。
這一頓,我勉強吃了七分飽,不是我不肯多吃,實在是我不忍心多吃,沒看見三個大男人,隻喝了一碗粥,各分了半個饅頭就找借口出去了麽?他們臨走時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著白面饅頭,是多麽的留戀和肉痛……小孩子無非就是多吃了一小碗稀粥,就被他母親嘮嘮叨叨說了許久……這樣的氛圍,讓我如何多下得了口啊。
吃了午飯回來,我就告別胖嬸一家回家了。我得想想用什麽方法糊口。殺狗賊張稍當然重要,但首先得要填飽肚子,不然哪有力氣殺人,另外就是張稍是附近一帶響當當的漁霸,橫行鄉裡,可養了不少惡棍打手,光是護院就是十幾名,按我現在的狀況,想要悄無聲息殺了他,可不大容易。
小不忍則亂大謀,經過這麽多的波折之後,我已經不是那個莽撞衝動的小鼉龍了,我已經慢慢學會了思考。
首要的,是把這身體的基礎打好,不然以現在的狀況,就是有再好的武藝,也施展不出來,風一吹就倒。現在神識也弱,估計連小鯤魚都召喚不出來。
我摸了摸懷中的禹疆印,默然無語。
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像個辦法賺錢了。有錢才有無限可能。
我能做什麽呢?我打開窗戶,讓陽光照射進來,然後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想著。打魚?憑著我對涇河的了解,要打魚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這涇河裡的水族也算了我的老鄉啊,老鄉打老鄉,於心何忍?況且打魚還要受張稍盤剝,不但要受鳥氣,還賺不了幾個錢,能有什麽用?打獵?這附近倒是山林眾多,可是我現在的身體素質,別說打獵了,沒被獵物倒打一耙就不錯了,太危險了。寫字,幫人家寫信?這倒是個輕松活,可這裡能有幾個人要寫信呢?一天能賺幾個錢,也不成……我一連想了十幾個職業,最後都一一被我否定了,想找份好工作不容易啊。
正在煩惱間,突然窗外吹來一陣風,將桌子上的紙張吹得到處都是,其中一種竟然飛到了我的臉上,我惱怒的拿起來一看,卻見上邊寫滿了文字,原來是秀才抄寫的文章。
平心而論,秀才的文字實在算不得好,要風格沒風格,要氣度沒氣度,要力道沒力道,只能勉強算是工整而已。我看都不想看,就想把紙張揉了…
“病常自汗出,此榮氣和,榮氣和者,外不諧,以衛氣不共榮氣和諧故而……”驀然,一行字如同就閃電一般映入我的眼簾,我怔住了。
這行字我當然認識,這是《傷寒雜論》裡第五十三中的句子,全文是:“病常自汗出者此為榮氣和,榮氣和者,外不諧,以衛氣不共榮氣和諧故爾以榮行脈中,衛行脈外,複發其汗,榮衛和則愈宜桂枝湯。”說的是病人常常無緣無故的流一身汗,這是衛氣不足的表現,要使用桂枝湯才能治愈。我驚異的當然不是文字的內容,而是,我找一條謀生的手段,一條快速發財的路子……
沒錯,就是治病!我要做醫師,給人治病!
要說治病,沒人比我老娘更在行了,我老娘未嫁給我爹之前,就跟觀音菩薩修行過,常常化作人形在人間替人治病消災,嫁給我老爹之後,也是經常以龍母的名義替涇河兩岸的百姓治病,為我老爹換來不少香火。至今不少百姓的家裡,還供奉著我老娘的神像哩。
耳濡目染之下,我對治病自然也是非常熟悉的,連我老娘都說,我得了她七八成的真傳。我當年在黑水河佔河為王,為了獲得香火,也是替不少百姓治過病的,所以,治病這一行,我能行。
說做就做,於是,我興衝衝的跑下床, 將我那些書生袍都撕了,加上那床破被子拆下來的一些材料,做成了兩條幡旗,一條寫上:妙手回春專治疑難雜症,另一條寫上:救死扶傷最愛沉屙宿疾。
弄好了幡旗,還得有張桌子,這也容易,書生的書桌就是現成了,上面蒙一層破布,妥妥的。
一般的醫師還得有個藥櫃,裡邊放一些藥材丹丸之類的,這些我全然不用,原因很簡單,沒錢啊!沒錢弄藥材,所以隻好只看病,不抓藥,愛看來看,不看滾!
不過為了彰顯醫術,必要的銀針還是要的,銀針可是個好東西呀,能治病,能急救,能止血,能通脈,能理氣,還能調和氣血,這可是醫家必不可少的寶貝呀。不過這東西工藝複雜,價格昂貴,明顯也不是我現在能買得起的。
幸好,銀針也不是沒有替代品的,起碼這邊竹子就很多,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這裡盛產一種叫“苦慈”的竹子,這種竹子竹質細膩,韌性極強,可以片成薄如蟬翼、細如發絲的竹篾,用來編制各種各樣的生活工具,我剛才床上躺著的那張席子,就是用這種竹篾編制而成的。還有這裡家家戶戶都在用的魚簍,菜籃,甚至是鞋子,都是用這種竹子編織的。
我要使用的當然也是這種竹子,不過是這種竹子的根,它們的根曬乾以後,堅硬似鐵,韌性極強,又內有中空,是一種天然的針灸針具。不過也有不少缺點,那就是不能加熱消毒,不能施熱針,彈性略差,針灸效果不如銀針金針。但總好過沒有。
一切都準備妥當,接下來,就到了我大顯身手的時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