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小姑娘的家裡安心養傷,托那兩碗魔腦湯的福,我透支神魂受的傷漸漸開始恢復,到第十三天的時候,我已經勉強可以下床走路了。
期間,小姑娘還給我弄來一碗魔腦湯,不過這回我說什麽也吃不下去了,聞到那種味道,就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小姑娘對此表示遺憾無比,但也沒強逼著我要喝掉,隻能很惋惜的倒掉了。
通過小姑娘的交談,我對她也有一些了解。她雖然生長在孟婆村,不過卻不姓孟,而是姓白,而且也不是土生土長的孟婆村人,而是跟隨著她的姐姐來到這裡,至於從哪裡來,小姑娘實在說不清楚了,隻說有些模糊的印象,隱約記得那裡有五彩的雲朵,有宏大的宮殿,以及盤龍飛鳳,還有很多兵將,其中一個叫孟叔叔的,還跟她特別親。
我聽得暗自心驚,聽她的描述,這可能是一處很了不得的地方,五彩雲朵,高大宮殿,盤龍飛風,神兵天將,這規格就有點高了,就算是西海龍宮,也沒這樣的規格,聽著倒像是有點像是天庭。
不過我也不認為她跟天庭有什麽關系,畢竟,如果她真的是天之驕女,怎麽可能會淪落到這個地方,這有可能是小姑娘的幻想而已,畢竟在小孩子的眼裡,一切都是美好的。
唯一知情的,可能就是她的那個姐姐了,也就是她每天在獸皮上畫的那個人,只可惜,這個人已經離開這裡了,據說是“登天梯”去了。
“登天梯”,顧名思義,就是可以登天的階梯,據說天無絕人之路,即使在最黑暗的地獄十九層,也存在著一條登天梯,就在那大地的盡頭,有一條婉轉向上的天梯,高絕無邊,茫茫無定,上有電閃雷鳴,下有罡風環繞,傳說中隻要登上了天梯,就能逆轉陰陽,再次重生為人。
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自古以來,就沒有一個人登上去過,從來都沒有。
所以,小姑娘的姐姐,想來是凶多吉少了,我能從她的聲音裡,聽出一股濃濃的哀傷。
“大哥哥,你說姐姐會登上天梯,會回來接梅梅出去嗎?”小姑娘顫抖著大眼睛,一臉期盼的看著我。
梅梅是小姑娘的名字,她的名字叫白梅,她的姐姐叫白蘭。
“會吧!”我實在不忍心破滅這個小姑娘美好的期待,哪怕隻是一個幻想。
“可是,村裡的人都說,姐姐已經死了,登天梯從來就沒有登上去過。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姐姐還活著。”小姑娘顫抖的心聲讓人心碎。
“肯定還活著!你想,姐姐是當時都能把你帶到這裡來,肯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如果她沒有絕對的把握,她怎麽拋下你一個人去登天梯呢?”我隻能竭力的安慰她,用了一些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語言,但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辦法。
幸運的是,這個蒼白無力的理由,對於一個惶惶不安的五六歲小女孩來說,已經夠了,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姐姐一定還活著。
她是如此認真的畫著姐姐的肖像,盡管都是一些粗糙的線條,但我還是覺得很傳神,一個活潑可愛的愛笑女孩躍然於紙上,散發著不一樣的光輝。
傍晚的時候,孟婆村的村長來了。那是一個矮小的白胡子老頭,胡子都快長到肚子上了,叼著一個碩大的煙鬥,臉上帶著一些笑意,眼神裡還帶著些許狡黠,看起來很和善的樣子。
“小夥子,從哪裡來啊?”老村長一張嘴就問來歷,盡管帶著笑,
不過還是能從他的神情裡看到一絲的警惕。 “從上邊來得,那裡有一個深不見底的瀑布,我從瀑布上跳了下來,醒來後就在這裡了。”我無意隱瞞些什麽,很老實的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來歷。
“不簡單啊,能從碧落上跳下來不死,真是不簡單啊,你為什麽要從碧落上跳下來呢?”老村長接著問道。
我隻好將巨魔屋子裡的經歷再講了一遍,老村長和小姑娘都很認真的聽著,聽到我說起老家夥和睡夢羅漢功的時候,老村長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大叫著問道:“慢著,你說的那個老人家,可是這麽一個人?”老村長從懷裡掏出一個石雕的神像,遞到我眼前,我定睛一看,是一個有著三分猥瑣三分正氣和三分奸猾的老家夥,赫然就是那個老家夥。
“你們認識他?”我驚訝無比的問道。
“認識認識!他可是我們村子裡的大恩人哪!”老村長連忙點頭,一臉感激和崇拜的樣子。
從老村長的口中,我才知道,那個在籠子裡“噴薄陽氣”的猥瑣老家夥,居然是孟婆村的守護神。
原來在一千多年前,大概還是老村長爺爺爺爺的爺爺的時候,姑且就叫太祖爺爺吧,當時的孟婆村還飽受巨魔的蹂躪,數不清的村人都被巨魔捉去,當場就當做“葡萄”給吃掉了,孟婆村的人們苦不堪言,過著朝夕不保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受了重傷的太祖爺爺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白胡子神人,告訴他,要打敗巨魔,不要蠻乾,要用智慧,要因地製宜雲雲。太祖爺爺一覺醒來,大受啟發……從此,孟婆村人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不再害怕巨魔的侵襲,反而能趁機獵殺巨魔了,從此喝血吃肉燉魔腦湯不在話下。
聽完老村長的描述,我對老家夥的來歷更加好奇了,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我不懷疑老村長的話,因為這個老家夥完全有這個本事。
隻是,這個老家夥既然有這個智慧,為什麽會關在籠子裡逃不出去呢?還要靠我來想辦法?
因為老家夥的關系,老村長對我的態度更加和善了,吩咐我好好休息,也不問別的東西,就回去了。當晚就派人送來一些滋補神魂和好吃的東西,喜得小姑娘眉開眼笑的。
第二天,我總算見到了孟婆村捕捉巨魔的震撼場面,那是在一片巨大的森林裡,被引誘的巨魔剛剛踏足森林,天上地下就亮起兩重巨大的迷魂陣,原來精神抖擻的巨魔一下子就焉了下去,變得昏昏欲睡起來,接下來便是孟婆村的勇士出場,他們用繩索套住巨魔的頭顱,上下飛奔,將一桶又一桶的迷魂湯灌進巨魔的耳鼻口竅中,很快,巨魔就昏倒在地,變得不醒人事起來。
昏死過去巨魔自然就成了孟婆村人們案板上的羔羊,很快,人們就開始分解起巨魔來,鋸頭的鋸頭,開膛的開膛,那場面,實在是太血腥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原路返回了小丫頭的家裡。
或許,隻有在她家裡,看到她純純的笑,我才能找到些許的安慰,努力忘卻這個世界的殘酷。
隻是,我有點想不明白,按理說黃泉河裡有無數的靈魂,那些巨魔霸佔了整個黃泉河,靈魂源源不斷,按理說應該吃喝不愁,為什麽還是會受到村民的引誘呢?
晚上舉行慶功宴的時候,我將這個問題跟村長一說,村長啞然失笑,道:“一看小兄弟是沒見過世面的,黃泉河雖大,靈魂雖多,但也不是每個巨魔都有資格享用的。隻有那些巨魔中的貴族才有權享用的,普通的巨魔族人,還得勤勤懇懇的尋覓食物,絕大部分,都還要忍饑挨餓。所以,即使我們不停的獵殺這些家夥,他們也只會是高興而不會反抗或者營救,因為這可以大大減少他們生存的壓力。”
我不禁愕然,這是一個多麽殘酷的事實,然而,這卻是大自然平衡物種的法則,巨魔是如此的強大,可到頭來,還得淪為孟婆村村民的食物。巨魔吃人,人吃巨魔,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殘酷。
孟婆村的村民都在載歌載舞,大口大口吃著巨魔的血肉。老村長也端來一大盤葷菜,邀請我一起共進晚餐。他說這是巨魔的腰子,最是美味不過了。
我看著那盤血肉花花的肉片,止不住胃裡一陣翻騰,躲在一邊哇哇大吐起來,小丫頭急忙過來給我拍背。
這個載歌載舞吃著巨魔血肉的村莊,在我看來,是如此的陌生和瘋狂。我終於有點理解,地獄十九層的真正含義。
也許,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真奇怪,按理說我是一隻小鼉龍,也是吃過血肉的,為什麽會對吃人肉這麽反感,難道我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人?
老村長的一席話,讓我恍然開悟。
“小兄弟是個仁人,只可惜,生活在這個世道,不是我吃你,便是你吃我,我們生活在這裡,怎麽能夠超脫呢?”老村長一聲歎息,夾起一塊血花花的肉片,放進嘴裡,閉著眼睛一臉陶醉的模樣。
還是小丫頭貼心,找來一隻肥碩的兔子烤了,讓我勉強飽餐了一頓。
如此又呆了兩天,我的傷勢漸漸康復,已經能跑能跳了,我把睡夢羅漢功教給了小丫頭,因為,我決定離開。
這裡雖好,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我要出去!
我要復仇,我要逃脫這十九層地獄,我要讓那些傷害我的人,付出足夠的代價,我絕不能停下來。
這當然是富麗堂皇的說法,其實在內心的深處,我更多的是恐懼,我不想生活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我怕被他們同化了。
我就是個異類!
所以,我要逃,逃離這個吃人的世界。哪怕,面對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