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澤維爾的側臉，卷動而起的發絲撩撥著他的耳朵。

他回過頭，望向了身後。

在他們檢閱部隊之時，南森林早已火光衝天，隔著老遠，仿佛都能聞到空氣中的焦味。

莫林看著遠方，神情有些落寞。

他皺著眉，擔憂地問道:“陛下，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南森林那邊好像快堅持不住了。”

聞言，澤維爾沒有立即給出答覆，而是向後招了招手，一名軍官打扮的精靈連忙走上前來，停在了澤維爾身側。

澤維爾偏過頭，在軍官的耳畔輕輕說了些什麽，軍官聽後向其深深行了一禮，然後匆匆退下。

不消片刻，莫林便看到自己身後強大的軍隊開始動了起來。

一列列士兵從他們的身邊疾馳而過，向著南森林的方向奔去。

這時，澤維爾走到莫林身邊，略作停頓。輕聲說了句:“走吧。”

便抬腳走向前走去，莫林聞言，雖有些疑惑，但也連忙跟了上去。

……

一路上，莫林仔細觀察著士兵們的動向，發現他們的行軍路線似乎有一些奇怪。

並不是筆直向南森林馳援，而是以一個大角度，向著兩翼奔襲。

再仔細一看，莫林發現兵種的部署也非常耐人尋味。

作為重火力的樹人部隊和作為突擊手的狼騎兵們處在同一位置，甚至狼騎兵們的位置還稍稍靠後。

再將視線移向頭頂，作為移動炮台的精靈龍騎士隊列也稍稍領先於同樣是空中突擊手的奇美拉騎士，這令莫林感到十分不安。

作為參謀部的部長，雖然含金量不夠，但莫林對一些基本陣型還是極為了解的。

一般像這種將重火力放在最前方的部署，其指揮官很明顯是想先進行一波火力覆蓋。

這種陣型非常適合用來攻城，之前的塔克進攻時，也是采取的差不多的布置。

但是，他們這是去支援友軍啊！

俗話說救人如救火，這時候如果是他進行指揮的話，一般會先將狼騎兵派出去，在壓製對方重火力的同時，也能對友軍進行有效的支援。

可是澤維爾的做法，一點不像是要去支援，反而更像是要去攻城。

一想到此處，莫林頓時不淡定了。

他走到澤維爾身邊，小心的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正大步前行的澤維爾聽見他的問詢，腳步微頓，隨即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從一旁的隨從手裡接過巨弓和箭矢，澤維爾順手拉下了頭環上的水晶鏡片。

微微側過頭，澤維爾那細膩而又滿帶著磁性的聲音響起，

“如果一顆大樹的枝椏被蟲蟻們啃食地只剩下一層樹皮，最好的辦法不是治療，而是將它們一同剪掉、銷毀。這個辦法對今天的南森林也同樣適用。”

澤維爾遙望著遠方，眼中盡是冷芒。

“那些‘蛀蟲’們已經爛透了，而我要的卻是一個積極向上的精靈族。與其挽救這些無藥可救的‘蛀蟲’，不如讓他們用生命，實現他們最後的價值來得實在。”

澤維爾溫柔地聲音，說出的卻是毫無感情的冰冷話語。

莫林感到一陣寒意襲上心頭，細密的冷汗也將他的後背浸濕。

他張了張嘴，有些猶豫地說道:“陛下，那裡還有我們的戰士和子民啊，他們是無辜的！他們和那些‘蛀蟲’不一樣，他們值得被我們拯救啊！”

“哼！”

澤維爾聽完冷笑一聲，“他們就是那些被鑽空了的枝椏，我沒辦法在清除‘蛀蟲’的同時拯救他們。莫林啊，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啊！戰爭，和改革一樣，都需要經歷犧牲，才能換取最後的勝利。我的那些子民是英雄，他們為了精靈族的崛起選擇犧牲，我又有什麽理由阻止他們呢?”

說完，澤維爾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遠方，留下莫林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地思考著。

莫林明白，澤維爾之所以這麽無情，很大程度上和官員們消極怠工，令大皇子瑞澤拉無辜慘死有著很大的關系。

這是來自一個父親的報復行為，和種族的大義其實關系不大。

轉換了思維，莫林也就釋懷了。

這是澤維爾的家事，作為外人，他確實不好過問。

況且澤維爾的報復行為在一定程度上，確實不失為一個有效的戰術。

利用世人都以為的精靈族的全部兵力做誘餌，在將對方引入陷阱的同時，還順帶著摸清了敵人的實力。

作為提出第一時間出動敢死隊的他，確實沒有資格去評判澤維爾做的不對。

解開了心中的鬱結，莫林也沒有再矯情，快步跟上了澤維爾的步伐。

……

當他們趕回南森林時，局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在被死死阻擋在精靈之森外圍的矮人大軍，已經深入了南森林的腹地。

莫林不由感到非常驚奇，因為在他離開的時候，雙方還保持著僵持，現在只是過了一小會兒，好幾十道防線就被攻破了。

莫林將視線投向一旁的澤維爾，只見他微微抬著頭，靜靜地看著天空。

莫林見狀也看了看天，這一看之下，他頓時明白為何局面會變化的如此之快了。

在遮蔽了整個天空的烏雲裡，莫林依稀能看見一個個矮人戰士從裡面不斷落下。

每當南森林的地面部隊想要狙擊這些空降兵時，烏雲裡就會出現一個個威力巨大的范圍魔法，將精靈戰士的反擊給攔截掉。

看著防線一道道崩潰，作為總指揮的波文已經不再堅持之前穩妥的作戰方法了，一個個聖階、神階敢死隊被他派了出去，但也為時已晚。

每當有一個敢死隊員升空，烏雲裡就會出現一叢流光，將他們擊落。

墜落在地面的敢死隊員還會產生殉爆，對戰友們造成極為嚴重的傷害。

對於精靈戰士們的死亡， 澤維爾的情緒沒有產生一絲波動，但他在看到那一叢叢流光傾瀉之時，眉頭卻不自覺的皺緊了起來。

“莫林，你有注意到矮人族的狙擊方式嗎?他們的攻擊未免有些太精準了吧。”

一旁的莫林點了點頭，回道:“陛下，這和一開始矮人空軍奪取製空權時所用的攻擊如出一轍，但是根據報告，他們是從至少三萬米的高空對低空進行的快速打擊。但是微臣不明白的是，在這個距離，就算是在地面上都不能看見空中的目標，他們又是憑借著什麽來瞄準我們地面和低空的微小單位的呢?”

莫林的話提醒了澤維爾，他很清楚，這肯定不是依靠視力就能完成的壯舉，一定有什麽東西在支撐著他們的行動。

一念至此，澤維爾立馬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只見一道淡綠色的熒光從澤維爾的身上發出，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莫林的視線中。

幾個呼吸後，在澤維爾的感知裡，世界樹的意志已經和他成功建立了連接。

樹根蔓延之處，所有的信息都被采集、匯總，在剝離掉無用的情報後，世界樹將有用的線索傳輸給了澤維爾。

澤維爾得到想要的情報後，嘴角微勾，輕輕說道:“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