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高幫魔鹿皮靴踏在鮮血淋漓的廣場上,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細嗅著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莫翰奇忽然感到內心一陣寧靜。
隨即,他便發現了自己的狀態有問題。
雖然對殺戮早已司空見慣,但從前的他絕不會沉醉在其中。
‘哼,惡魔的試煉已經開始了嗎?’
想到這裡,莫翰奇的內心不免感到一陣煩悶。
‘為什麽,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盡管殺戮的欲望不斷在撩撥著莫翰奇的情緒,但他的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強壓下心頭的殺意,莫翰奇邁著緩慢而又堅定的步子,往前方走去。
……
在城堡的另一邊,會議室裡已經炸開了鍋。
“羅歇爾老大,他這是什麽意思?是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嗎?”胖子托馬怪叫道,隨著胸膛的劇烈起伏,他臉上的贅肉都跟著一顫一顫。
坐在首位的羅歇爾不由得歎了口氣,他本以為組織將他派遣到罕有紛爭的格林蘭城,是給了他一個安穩享福的職位,現在看來,這群能折騰的手下比那些強大的對手還要難以應付。
羅歇爾雙手扶頭,使勁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低聲說道:“好了,托馬。我不相信他們會沒理由就大開殺戒的,一定是你背著我又搞了什麽小動作吧。”
“我沒有,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托馬矢口否認到。
隨即,他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坐在一旁抱著雙臂,正在看笑話的瓦朗坦,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壞笑。
“老大,我舉報。我親耳聽到瓦朗坦指使手下去刁難他們的,他這種行為簡直太惡劣了,簡直是沒將您放在眼裡,您一定要嚴懲他啊!”
“哼!”被汙蔑的瓦朗坦都懶得和他辯解,直接將頭扭到了一邊。
瓦朗坦的這一舉動差點沒把托馬的肺給氣炸咯,托馬的臉憋得通紅,右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瓦朗坦大罵道:“你,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拚了!”
說著,托馬兩腿一蹬,便跳到了會議桌上,作勢就要和瓦朗坦打一架。
托馬恐怖的體重砸在會議桌上,將羅歇爾的酒杯都給震倒。
玫紅色的葡萄酒液順著桌沿,滴落到了羅歇爾最喜愛的雪貂絨大衣上,劃拉出一道道扎眼的紅色汙跡。
“我受夠了!”羅歇爾再也忍受不了,雙手重重地砸在了會議桌上。
強大的勁力順著桌面傳遞,到達桌尾時便猛然爆發,將五米長的巨大會議桌給炸了個粉碎。
嘭~
托馬重重地摔進了木屑之中,兩隻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羅歇爾,一臉的難以置信。
頭一次見羅歇爾發火,托馬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說道:“那……那個,老大,這不怪我啊。是瓦朗坦他……”
“你給我閉嘴!”羅歇爾歇斯底裡地大吼道,“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殺了你?”
“信,我信。”托馬委屈巴巴地應道。
“我都叫你閉嘴了,你怎麽還敢說話?”羅歇爾憤怒地指了指側門,“滾,馬上從我面前消失,馬上!”
托馬聞言,頓時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會議室。
看著托馬逃出了會議室,羅歇爾的怒意也消了不少,他看著一旁鎮定自若的坐在椅子上的瓦朗坦,不禁疑惑的問道:“他這麽蠢,到底是怎麽當上格林蘭最大勢力的頭領的?”
“呵,還不是人家命好啊。”瓦朗坦一臉無奈地說道:“想當年,托馬的祖先在格林蘭,也是叱吒風雲的一代英豪。誰知到了他這一代,家族裡除了他以外,其他全是女孩。他父親那一輩年紀已經大了,很難再給他添個弟弟了。作為家族唯一的男丁,他受到的寵愛自然可想而知。所以,他才養成了現在這樣的脾氣。”
“嘖嘖嘖,”羅歇爾聽到此處,不由得咂了咂嘴,“那他還真是命好啊。不過,他這樣的性格,真的能夠管理一個家族嗎?”
“誰告訴你他需要管理家族了?”瓦朗坦譏笑著說道,“說到底,他的主要責任就是繁衍後代,他家的長輩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後代上面呢。”
“那我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了,”羅歇爾獰笑到,“現在的多瑙大陸,烽煙再起,組織的重心很快就會向格林蘭這邊傾斜。只要等到組織派人過來,我一定第一個殺掉他。”
“這話可不能亂說,”瓦朗坦提醒道,“現在的格林蘭,可還在他家的掌控之中。你的這番話要是被他們聽到了,恐怕你活不到你的組織派人過來吧。”
羅歇爾聞言,眼睛不由得一眯,“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瓦朗坦看著羅歇爾,微笑著說道:“我只是對你們組織很感興趣,如果……你能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替你保密。而且,如果托馬家要對你動手,我也可以幫忙牽製一下。”
“呵,我剛才說了什麽嗎?”羅歇爾嘲笑道:“說話要將證據,無憑無據的,誰會相信你說的話?”
見到羅歇爾準備耍無賴,瓦朗坦只是幽幽地說了句:“你覺得他們想找你麻煩,真的需要理由嗎?”
“嗯?”羅歇爾一聽此言,頓覺不妙,“你是在威脅我?”
“我怎麽會威脅你呢?”瓦朗坦調笑道,“不過你剛剛放走的托馬會不會威脅你,那我就不知道了。”
羅歇爾微微一沉吟,便理清了其中脈絡,“你想要什麽?”
見羅歇爾已經上鉤,瓦朗坦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一笑,“我要的並不多,等鏟除托馬一家後,我要他家現有資產的六成。怎麽樣,不過分吧?”
“哼,”羅歇爾冷哼一聲,“我倒是可以答應你,但組織上要是真派人過來,主事的人,可就不是我了。這樣的承諾,真的還有意義嗎?”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到時候只要站在我這邊就行,就像我現在站在你這邊一樣。”瓦朗坦說道。
“成交。”
……
與此同時,莫翰奇已經自身來到了門外。
至於為什麽他是一個人來的,那還得從十多分鍾前說起。
就在莫翰奇追上多達拉的時候,一直安靜躺在他懷中的安德魯出聲了。
“讓大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哦?”莫翰奇有些疑惑,“那好吧,你說,我聽。”
“嗯。”安德魯乖巧的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就在剛才,我忽然又有了一種預感。”
“我預感到你會在這裡讓我們離開,然後自身前往一個房間和敵人談判。”
“然後呢?”莫翰奇接著問道。
“然後就沒有了,”安德魯老實說道,隨後他那兩道可愛的眉毛又輕輕皺起,疑惑地說道:“畫面的最後,好像還出現了滿城的綠霧。嗯,就這些了。”
莫翰奇聞言,眉頭也不由得緊皺了起來。
他不知道安德魯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但從安德魯的靈魂波動來看,他並沒有撒謊。
這不由得讓莫翰奇思考起了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難道是此行有詐?’
在這一瞬間,莫翰奇腦海裡已經將所有最壞的情況過了一遍。
‘如果黑魔法聯盟不是暗黑同盟會的分支,那此行的危險性就真的變大了啊。’
可他還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那樣做。
當順著線索推斷,已經不能得到答案時,莫翰奇不禁開始轉換了思路。
‘如果我將這次預測設為既定事實,那我能得到的好處是什麽?我相信,如果沒有巨大的好處,那時候的我,絕對不會做這個決定。’
而當他一切換思維,事情的脈絡便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難道是,用一半的實力,換取百分之八十的生還率?’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莫翰奇便忍不住想要去執行。
無他,全因這樣做的話,絕對將風險降到了最小。
再聯想到安德魯所說的綠霧,莫翰奇的心中,已經將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推理出了個大概。
一念至此,莫翰奇在兩人驚訝的眼神中,撥開衣服,猛地將右手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讓大哥,你……”因為驚恐,安德魯的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
莫翰奇沒有說話,他的右手靈活地越過一根根肋骨,熟練地伸進了胸腔。
指間一觸碰到那強勁跳動之物,莫翰奇頓時握手成爪,將它擎在了手心,然後猛地一扯。
一時間,黑血迸濺,那顆不斷跳動之物連帶著血管,被扯將出來。
一旁的安德魯被驚得目瞪口呆,而多達拉雖然清楚莫翰奇在幹什麽,但他的嘴角也忍不住有些微微抽搐。
斬斷了那一叢血管,莫翰奇將那不斷湧出黑血的心臟交到了多達拉的手中。
“這是我三分之二的生命,你可要好好保管啊。”莫翰奇認真的囑咐道。
“好了,趁著衛兵們剛被你嚇破膽,還沒冷靜下來,你帶著它和安德魯,趕緊出城吧。”
“可是……”多達拉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莫翰奇製止了。
“什麽都不要說了,路上要是遇見不可力敵之人,記得拉響信號彈,海格會來支援你。”
莫翰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轉身之時,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把小笙還給我。記得,路上一定要小心,我可是把大部分的希望都壓在了你身上,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遵命,我的主人。”多達拉將‘生命的禁區’交給莫翰奇後,單手抱起安德魯,便飛身離去。
莫翰奇目送著他們走遠,眼神再次恢復了冷漠。
他拉好衣襟,體內殘存的死亡之氣猛地一震,烏黑的血漬便被清除乾淨。
回過頭,莫翰奇往著主堡的方向,緩步走去。
他的眼神冷冽,眉宇間透露出絕強的殺意。
‘哼,我倒要看看,你們在搞什麽鬼。’
……
離去的多達拉抱著安德魯,正沿著街道飛奔。
一隊人馬也從另一方向,往街道接近中。
“多達拉,前面有一隊很強的敵人,我們繞道吧。”安德魯小聲說道。
“敵人?”多達拉聞言,連忙將鬥氣傾注於雙目之中,高級亡靈的特殊視野瞬間擴大,但他卻沒有發現安德魯口中所謂的敵人。
“我怎麽沒看見?”多達拉不禁問道。
“我的預感不會錯的,那絕對是我們不能抵擋的敵人,如果我們不改道的話,大概三分鍾後就會與他們碰面。”說到這裡,安德魯那兩道可愛的小眉毛再次擠在了一起,“雖然好像沒什麽生命危險,但總之會很麻煩的樣子。”
“嗯,我知道了。”多達拉沒有多問,按照安德魯的建議,改換了另外一條道路後,不禁悠悠地說了句,“以後要叫哥哥。”
……
就在他們改道後不久,一隊人馬果然出現在了主街。
其中的一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對著領頭者說道:“族長,好像有人在我們附近疾馳。”
族長聞言神色微動,開口說道:“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不用管他,全速給我殺進格林蘭堡。哼,居然惹怒了我的寶貝兒子,真是好大的膽子!”
……
與此同時,莫翰奇終於走到了會議室的門外。
早已候在門背後的侍衛們聞聲,連忙將大門給拉開。
莫翰奇見狀,輕笑了一聲,隨即便走進了房間之中。
微微打量著房間的陳設,莫翰奇不緊不慢向內走去。
看完了四周,莫翰奇終於將視線轉向了房間裡的兩人。
羅歇爾和瓦朗坦兩人端坐在座椅上,面前的地毯上卻是一片空曠,不由得讓人覺得有一絲別扭。
莫翰奇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真實之眼的視野裡,房間內還殘存著絲絲未曾消散的鬥氣。
莫翰奇自然猜出了剛才這裡發生過戰鬥,他不禁調笑道:“格林蘭還真是與眾不同啊,看周圍的陳設,這裡大概是會議室吧。會議室裡卻不放會議桌,不得不說,你們的審美還真是別具一格啊。”
羅歇爾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閣下還真是慧眼識炬,一眼就看出了格林蘭的獨到之處,真是不錯,不錯啊。”
聞言,莫翰奇輕蔑的嗤笑了一聲,卻沒有繼續嘲諷。
他冒險進入格林蘭城,可不是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的,已經消除了後顧之憂的他,決定開門見山的說出來意。
“敢問閣下可是黑魔法聯盟的人?”
“哦?敢問閣下是?”羅歇爾有些猜不透莫翰奇的來意,便出聲問詢道。
“看來我似乎找對人了呢。”莫翰奇沒有回答羅歇爾的話,而是繼續問道:“你們是不是某個組織的分支?”
“這……”羅歇爾直接懵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硬要說的話,我的上司,就只是黑魔法聯盟。閣下到底是誰?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樣的回答,讓莫翰奇變得有些焦慮了起來,透過羅歇爾的靈魂波動,莫翰奇很清楚他沒有撒謊。
這不由得讓莫翰奇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難道是我找錯人了?’
這樣想著,莫翰奇繼續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一些特別的種族,比如精靈、天使、惡魔什麽的?”
“啊?”羅歇爾現在是越聽越糊塗,他甚至開始懷疑莫翰奇是不是故意在耍他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奇怪的東西,我只知道,你殺了我格林蘭城的人,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恐怕你是走不出這裡了。”
此言一出,莫翰奇的眼神不由得一冷,正當他要開口之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狠狠踢開。
“喲~這不是羅歇爾嗎?真是有夠囂張的啊,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你也別想走出這個門!來人啊,給我把這裡圍起來,一隻牛蠅也別放走!”
來人話音一落,一群人頓時湧入了房間內,將整個會議室為了個水泄不通。屍屍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