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渾厚敦實的鍾鳴響徹天地,自世界古樹發出,在整個精靈之森回蕩。
這一刻,所有聽見聲音的精靈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不知所措地四處張望,希望有人來解答他們心中的疑惑。
但這一刻,所有人都處在迷茫之中,只有極少數身居要職的精靈才大概知道一些內幕。
但他們此刻已經急匆匆趕往了世界古樹,沒有人來為平民給出解釋。
各個精靈部落的治安官雖然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不久之前從遠處傳來的不尋常的爆炸聲還是讓他們心生警惕。
“由於天氣的原因,今天的勞作取消,大家都回家休息吧。對了,沒有要緊的事情就不要擅自外出了。”
治安官們各自安撫好所屬村落的村民,組織他們井然有序地回到家中。
繁雜的安排讓各地治安官心力交瘁,但他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在村民們相繼回家之後,治安官們組織人手,挨家挨戶地告訴每家主事人,做好必要的自保措施。
……
坐落在世界古樹裸露在地表的樹根附近的大會堂裡,來自各地的官員們陸續進場。
精靈王陰沉著臉,端坐在主位之上,冷眼看著相繼趕來的官員們,卻一語不發。
等到太陽、次陽相繼消失在地平線,大堂內頓時亮起了魔法燈特有的朦朧光暈。
良久之後,大會堂已經坐滿了精靈,還有不少地位較低沒有座位的精靈們圍聚在大會堂外,等待著精靈王的指示。
咚~
精靈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由世界樹氣生根雕琢而成的皇椅頓時發出渾厚中又透露出清脆的玄妙聲響。
原本有些吵鬧的會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家聚精會神地盯著主位上的精靈王,而沉默了良久的精靈王也終於開口。
“今天發生的事,有些人可能還不知道,但有些人相比已經很清楚了吧。”
話音一落,底下的官員們不禁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眼看著會堂逐漸吵鬧起來,精靈王沒有說話。
他在等著知情人將消息傳遞,他在等著事情慢慢發酵。
“為什麽?”
精靈王忽然大呼道,在座的所有人不由得一驚,紛紛閉嘴,認真地聽著精靈王講話。
“為什麽區區幾個神階矮人,就能讓世界樹受損?我們已經拒絕教廷的調度快半個月了,我們已經明擺著要和教廷開戰了。為什麽還沒有進入到戰備狀態?”精靈王站了起來,激動地說道。
“這……”
一時之間,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站出來解釋。
他們心裡清楚,不論是誰,現在站出來,都將承受精靈王的怒火。
誰也不想當出頭鳥,氣氛一下子沉默了起來。
“我問你們話呢!”精靈王環視著四周,沒有一個官員敢與他對視,全都眼神閃躲。
精靈王怒了,他怒吼道:“國防部部長,你來說!”
過了好一會兒,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精靈才扭扭捏捏地站了起來。
他弱弱地說道:“吾皇陛下,我們已經在第一時間啟動防禦魔法陣了。可是敵人明顯啟動了神核,那種速度加持下,我們根本沒辦法反應啊。”
“沒辦法反應?”精靈王被氣笑了,“敵人再快能有多快?精靈之森總面積高達四百多萬平方公裡。從精靈之森邊緣到世界樹之間的距離將近一千公裡,究竟是什麽樣的速度才能讓你們反應不過來?你說啊!”
“這……”部長一時無言,他那帶著祈求的眼神不停地在人群之中尋找,試圖找到一個幫助他的人。
可是每個人的目光都不願與他的視線接觸,少數敢於直視他的,也只能無奈地對他搖了搖頭。
部長簡直要崩潰了,就在他即將陷入絕望之中時,土地資源部的一位同僚站了出來。
“吾皇陛下,我要糾正一點。準確的來說,世界樹並不是位於整個精靈之森的正中央,它只是位於南部森林的中央位置而已。以世界樹為起點,到南部森林邊緣為止,其距離不過三百多公裡而已。”
“哦?”精靈王挑了挑眉,怒視著他說道:“所以你想說什麽?”
面對著帝皇的威壓,資源部的同僚使勁捏了捏手指,強裝鎮定地說道:“吾皇陛下,臣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盡量確保這次會議的嚴謹性。”
說完,資源部長對精靈王深深鞠了一躬,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精靈王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資源部長才松了口氣。
他之所以能在此時站出來,全是看在國防部長往日對他萬分照顧的面子上。
而這是他在觸及精靈王的底線前,所能說的全部了。
能不能借此脫險,還得看國防部長拜爾德他自己的本事了。
而另一邊,趁著精靈王審視資源部長的時候,拜爾德腦子開始瘋狂轉動。
終於在精靈王重新把目光投向他之時,想好了托詞。
“回稟吾皇陛下,敵人的自殺式襲擊實在是太突然了。原本我們的注意力就被精靈之森邊緣的戰鬥給吸引了,等到他們衝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拜爾德擦了擦鬢角的冷汗,繼續說道:“陛下您也知道,啟動了神核的人,速度有多快。三百多公裡的距離,他們隻用了短短六分鍾。我們已經在第一時間啟動了防禦魔法陣,但還是晚了一步。讓他們衝了進來。這次的損失責任在我,我……”
“你先別告訴我他們有多快,你先告訴我,我們有能攔下他們的武器嗎?”精靈王質問道。
“這……”拜爾德一張胖臉再次緊皺在了一起,無奈的小聲回答道,“有~”
“那為什麽不用?我把這麽重要的位置交給你,就是為了讓你玩忽職守的嗎?”精靈王顯然是氣極了,把頭上的皇冠都扔了出去。
拜爾德見此情景,也是苦惱不堪。
他隻得小聲地告訴精靈王,“當時大皇子在他們手上,我們不敢動手啊。”
“你說的是瑞澤拉那個廢物?”精靈王問道。
“回稟陛下,是的。”
“笑話!”精靈王走上前來,指著拜爾德的鼻子罵道,“世界樹重要還是那個廢物重要?世界樹是我們精靈族的根基,連我的性命都沒有世界樹重要。你們為了那個廢物,居然讓世界樹受傷了?”
精靈王氣得在走廊上不停地踱著步,“那個廢物人呢?”
“回稟陛下,大皇子他,壯烈犧牲了。”拜爾德苦著臉說道。
精靈王聞言愣了一愣,臉上的怒意頓時也蕩然無存。
凌厲的目光也一下子失去了焦點。
“唉~”
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後,精靈王牙根緊咬,雙眼再次恢復了神采。
只是任誰都能看得出,精靈王眉宇間透露出的淡淡哀傷。
“沒了就沒了吧,”精靈王疲憊地說道:“至於對你的處罰……”
精靈王頓了頓,繼續說道:“暫時削去官職,押解到大牢裡反省三個月。新的國防事務,由原本的副部長暫時接任。即刻完善精靈之森的防禦。”
“好了,本王乏了,你們都退下吧。”說著,精靈王邁著沉重地步子,走回了行宮。
侍從連忙從地上撿起摔落的皇冠,快步追了上去。
……
是夜,精靈王走上行宮的陽台,借著月光,看著手中的畫像。
輕輕撫摸著瑞澤拉孩提時期粉嫩的小臉,精靈王頓時泣不成聲。
“我的兒啊……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事,未經為父的允許,你怎敢先我一步離開呐……”
……
時間回到幾小時前,衛五與衛十六用生命為塔鐸開辟了一條希望之路。
在副隊長衛二的建議下,衛三急速升空,準備借著蘑菇雲的掩護偵查敵情。
但當他從蘑菇雲中探出頭來,迎接他的卻是漫天的箭雨。
衛三絕望了,當箭雨臨身,他也隻來得及大喊了一聲:“別上來,這裡漫山都是敵軍!”
便被無情的箭矢給刺透、撕碎。
半山腰的衛二心頭一驚,一股涼意從脊梁骨直透他的後腦。
“他們做的真絕啊。”塔鐸苦笑道。
衛二雖然心中也是一樣苦澀,但他必須得故作堅強,“殿下,沒事的,我們一定能衝出去的,你要相信我們啊!”
“別說胡話了,”塔鐸掙扎著從衛二的背上下來,喘著粗氣說道:“我又不是傻子,又怎會不明白現在的處境。”
說著,塔鐸將腰間的令牌摘了下來,塞到了衛二的手中,“不要管我了,衝出去,將這裡的情況帶回給族裡,父皇會派兵為我報仇的。”
“說什麽傻話呢,”衛二將令牌重新遞還給塔鐸,“我也不是傻子,殿下的心思我又怎麽不知。吾皇柱間派你出征精靈族,又怎會不關注你的行蹤?就算我們不回去,吾皇也會派兵征討的。殿下不過是想保住我等性命,可你忘記了當初我們加入親衛團的誓言了嗎?”
“我們活著,殿下就活著;我們死了,殿下也得活著。這天下,豈有親衛拋下誓死之人,獨自逃跑的道理?”
“何況我們也逃不出去。”衛二鄭重地說道:“所以殿下,請讓我們繼續擋在你的前面,五盾衛能做到的,我們親衛團也能做到!”
塔鐸無奈地看著將他的謊言無情拆穿的衛二,露出了會心的一笑。
“來吧,就在這兒為我治療吧,作為矮人族的大皇子,怎麽可以束手待斃呢?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衝鋒的道路上!哈哈哈……”
狂笑著的塔鐸充分展示了矮人的熱血,可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八九。
沒等親衛們為他展開治療,還在冒著濃濃黑煙的山坡上,就已出現了幾抹綠色的身影。
精靈族的伏兵,已然出現。
“看來這真是奢望了呢。”塔鐸無奈地感歎道。
親衛們聞言並未搭腔,而是持盾擋在了塔鐸面前。
“嘭嘭嘭……”
幾道沉悶的氣爆聲過後,親衛們顏色的領域相繼張開。
親衛們呈三角形站立於半山腰上,躲在最後一道防線的親衛身上更是不斷炸響沉悶的爆鳴,那是啟動神核的特征。
“嗡……”
鋪天蓋地的箭雨傾瀉而下,大量箭羽和空氣摩擦的聲音竟大得振聾發聵。
“啊!”
擋在前面的親衛們怒吼著,為後面啟動神核的親衛爭取著時間。
但在面對以毀天滅地之勢席卷而來的箭雨,他們渺小的身影又怎麽能夠抵擋得住。
無數箭矢在觸地的一瞬間產生強大的爆炸,一點點吞噬著親衛們拚經全力撐起的防護罩。
也許是一眨眼,也許是很久之後,擋在最前面的親衛消失了。
就如同被扔進石磨中的豆粒一般,被硬生生地給一點點磨滅。
站在第二排的親衛們壓力陡增,他們想往前邁上一步,為隊友承擔更大的壓力。
但這一步,卻是天塹。
他們想抬腳,可巨大的壓力卻將他們往土裡按。
原本用來邁腿的鬥氣,也只能用來維持站立。
數之不盡的精靈大軍一箭接一箭,不知疲憊地開著弓。
很快,第二排的親衛們再也頂不住壓力,步了前輩的後塵。
於是,除了塔鐸和剩下的兩名正在啟動神核的親衛,其他人全都頂了上去。
站在最後無事可做的塔鐸抬頭望著天。
看著那漫天翠綠的箭雨,塔鐸恍惚間仿佛看見從前。
那年弟弟才五歲,父皇和他帶著弟弟去地裡收甘蔗,為弟弟釀造人生中第一桶朗姆酒。
那段時光真的很快樂,塔鐸回想起來,嘴角都不免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他清晰的記得,當時田裡的甘蔗,就像這箭雨一般,綠油油的,美麗至極。
回憶如此,塔鐸不禁醉了,他閉上眼睛,伸出雙手。
像是要坦然赴死,更像是要擁抱那片甘蔗,那段親情。
……
“吼!”
當最後一排親衛也被抹滅之時,終於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兩名啟動了神核的親衛發出一聲大吼,狂暴的能量如滔滔浪潮,連綿不斷地拍打著箭雨。
恐怖的勁力將箭矢撕裂、碾碎,方圓十米之內,只有狂暴的能量和挺立著的三人。
兩名親衛轉過身來到塔鐸面前, 用盡全力控制著體內的能量。
好不容易,才提取出了一絲平和的能量。
將它注入塔鐸體內後,兩人為他施加上了保護罩,隨即將他按到了地底。
輕輕撫過地面,原本就堅硬至極的正長石瞬間散發出亮麗的光澤,變得更加堅硬。
做完這一切,兩人再次望向山頂。
矮小的身體在此刻仿佛變得如同巨人般,高大偉岸。
沒有大吼,沒有迷茫。
兩人神色堅定地衝向了前方……
那一抹亮白在山腰再次綻放,那中空氣中不斷震動的,是他們用生命奏響的讚歌……屍屍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