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啪的猛拍他的桌子，直盯盯地看著他，我一下子想到當年王昆侖在薑中興犧牲後的表情。這時我真是太理解了。

　　我手指吳國棟，說道:“吳國棟，且不說我看沒看對了，這麽大人命關天的案子，你們一個晚上就搞定了，連我這個當事人問都不問一下，就這麽給結了。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事情明擺著，王小松被我抓住的時候還狂妄叫囂，他是市長的兒子，看來他這麽狂妄是有底氣的。很明顯，如果這事換做他是一個普通人的話，或許你們就不會這麽潦草了。更或許，你們為了討好市長，乾脆幫他們串供，是不是?四個人口供一致，你們是怎麽審的?嗯?我看你們就是一幫黑了心的官場走狗。什麽法律法令，什麽為人民服務，通通都是拿來騙人的。老石跟你這麽多年，他立的功還少嗎?你們到底貪了多少贓，枉了多少法。竟然乾出這等傷天害理，踐踏法律的事情。你真的還是個人?既然你這裡說不通，我直接找局長去。”

　　“豈有此理。”吳國棟漲的滿臉通紅，使勁一拍桌子，暴跳而起。

　　“我告訴你高淨陽，你是個警察，是個受到高等教育的大學生，你說話不能信口雌黃。做事也不能為所欲為。你的每一個行為，你必須想清楚它帶來的後果，你也要想清楚你要擔負的責任，有些責任你是擔負不起的。”

　　“我有什麽擔不起，我拚了命抓他們幹什麽，為了好玩嗎?他不就是個市長的兒子嗎，就因為這個，我就擔不起責任了?那我還是個警察嗎?如果我不抓他那才是擔不起責任呢，國家培養了我這麽多年，難道就是為了培養一個跟你一樣，見風使舵，無視法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權勢的走狗嗎?”

　　“混…”吳國棟臉憋的跟個紫茄子似的，混蛋兩個字差點罵出口，不過他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淨陽同志，你是警察，說話就要講究證據，不是我們不抓王小松，而是現在我們沒有證據抓王小松，目前崔乃亮是凶手，哪怕他是替罪羊，目前也隻能將王小松放了。而且我個人也希望你不要再鬧下去，這樣不光對你不好，更重要的是影響了老石的後事。”

　　我氣得不知說什麽好:“抓住王小松正法這才是為老石伸冤，讓他逍遙法外才是對老石最沒法交代的。”

　　“你懂個什麽，按照王小松的交代，要是對老石查下去，那可是一點好處沒有，有些小錯誤不提那也就算了，現在大家都這樣，可是若是拿到台面上那可就是原則問題。不僅連烈士都評不了，連他的家庭都要受牽連。高淨陽同志，我知道你忠勇剛直，但是事情沒那麽簡單的。且不說老石的事，單單是你，人家就告你濫用私權，亂用私刑，是要處理你的。你知道嗎?你已經把王小松的鼻梁骨打碎了，下巴也脫了臼，後牙掉了三個。為你這事你知道上至丁局長，下面到我費了多少唇舌嗎?你雖然是認真執法，可不是一刀切認死理就可以統籌兼顧，讓我們自己的同志利益最大化的。”

　　我一下子無語了，心想:“萬一吳國棟說的是真的，那麽自己這麽鬧下去對老石可確實沒什麽好處，可是這口氣，這個仇，我自己倒也罷了，他的家屬會同意嗎?”

　　吳國棟見我不知聲，也緩了一下口氣，他似乎也知道我的擔心，便說:“小高啊，老石這麽犧牲了，我們作為多年的戰友比誰都痛心，但事已至此我們隻能幫助老石盡可能多地考慮他的親屬子女，盡可能為他們多解決問題，

多辦事情，這才是正理。”　　我咬著嘴唇，抹了把眼淚，說道:“好吧，既然這樣，我也不說什麽了，那他的家人就沒什麽意見了嗎?”

　　吳國棟歎口氣:“我和政委已經找他們談過了，其實這也是他們的意思。”

　　我點點頭，不再說什麽，隻是在心裡說道:“這事我是不會就這麽完的。”

　　從吳國棟辦公室裡出來，我看到大夥看我的目光多少有點異樣，多數倒是稱讚的意思。我氣呼呼往椅子上一坐，眼睛直勾勾盯著桌面上的材料，腦子一片空白。

　　大劉來到我身邊，嗨了一聲，我也沒聽見。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緩過神來:“幹什麽?別煩我。”

　　大劉歎口氣，苦笑道:“行了，別煩了，告訴你吧，乾警察的，將來煩心事多著呢，你以為這就是大事了。消消氣，下午我們幾個準備去老石家裡看看，你去嗎?”

　　我一聽連忙說:“那當然要去了。”

　　下午看到石堅的愛人李蓉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抽空悄悄問她:“嫂子，你放心老石我不會讓他這麽白白犧牲的，我一定要將真凶捉拿歸案。”

　　卻不想李蓉哭著求我:“小高啊，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求你別在追查下去了。局裡、市裡都來人給了交待了，我們覺得也可以了，作為我們這樣層次的人能得到這麽多補償也就認命了。”

　　我無語，心中憤懣不知該對誰發泄。

　　吳國棟放了我一個月的假，讓我好好休息一下，養養傷。我心想說是養傷倒不如說是晾我一個月，也好，這一段工作強度太大，正好緩口氣。

　　我歇了兩個多禮拜，手臂基本恢復原狀，幸好局裡年輕人不時地來看我，其實我來局裡時間不長，並不認識幾個人，多數我想是借這個機會跟我認識，幾個單身的或許還想進一步跟我交個朋友。我心裡明白，不過大家都沒說什麽，我也並沒有往心裡去。大家一來也不乾別的，每個人都拎點菜，然後支上火鍋，飽餐一頓，陪著我發發牢騷，日子過的倒也十分的輕快。

　　這天我想到醫院把石膏拆了，便拉著檢驗科的林涓陪我一起去，順便逛逛街。林涓是我的大師姐，也是最近才認識的，她愛人是個大學教授，兩個人兩地分居，她正在想法往一塊兒調，平時的時候也是自己一個人住，沒什麽事，她便找我逛街。我正好也無所事事，便也經常到她家裡打發時間，有時乾脆住在她家裡。

　　石膏拆掉後我覺得輕松了很多，心情也為之大好，林涓也挺高興，因為她的調動有眉目了。我倆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手挽手在街邊邊走邊聊，正聊的開心，突然，林涓“啊”的一聲大叫，一個穿黑西服的男子從她身邊一晃而過，將她手中拎的手提包搶走了。

　　我最近正休息的無聊，一看竟然有人當著我的面玩火，真是一口惡氣找到了出口，我大喊一聲:“站住！”便飛奔過去，林涓學的是檢驗技術，雖然會點拳腳，但畢竟不是專長，她又穿了一套短裙裝，腳上穿的一雙高跟鞋，隻跑了兩步就停了下來。

　　幸好我平時都是喜歡穿運動裝，今天更是穿了條牛仔短褲，跑起來十分輕便，沒追二十米我就已經距離那個男子一步之遙，我伸手就要抓住他的衣服，卻不想他回身一個旋風腳，向我踢來，我大喝一聲:“來的好。”在他還未完全旋轉過來的同時，我猛然發力，一下子用肩膀扛到他的後心，他噗通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我上前剛要將他手臂擰過來，卻突然過來一輛黑色轎車， 上面跳下三個跟他穿的一樣的黑西服男子，他們二話不說向我衝過來。

　　我大笑一聲:“好啊，還有同夥”話音一落，我已跳到他們中間，飛起兩腳踢翻了兩個，然後對著另一個人一頓快拳連擊，那人連連後退，格擋不及，被我一拳擊中胸膛，倒退幾步，砰的一聲撞到他們開過來的那輛車上，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突然後車門猛地被打開，向我猛地一撞，其實我已經注意到，車裡還坐著一個人，下意識裡多少有些準備，我松開抓住那人的手，兩手一推車門，卻沒想到，這個人力氣大的很，我一推之力竟然頂不住，隻好借力向後一跳，車裡那個黑衣人一躍而出，更不答話，凌空一腳向我踢來。

　　我一看這人腿法凌厲，不能硬架，又是向後一閃。但是他的腿卻猶如波浪一般，滾滾而來。我接連躲開他連環踢出的五個連環腿，最後一腿實在是躲不開了，我大喝一聲，凌空跳起，右腿外擺，掛開他的飛踢，左腿高高舉起，向他的頭頂砸去，本以為能將他砸個嘴啃泥，不想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竟然抬起手臂架住了我的來腿。

　　這可大出我的意料，什麽人竟然能擋住我的力劈華山?我收回腿，擺好架勢，向那個人定睛望去，只見他留著板寸頭，面目輪廓剛毅冷峻，帶著墨鏡，看不見全臉，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我覺得似乎這個人在哪裡見過，正自猶疑，那人摘下墨鏡，向我笑著叫道到:“高淨陽！”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闊別三年的師兄雷三戍。我心花怒放，衝大叫一聲:“雷三戍！哈哈，怎麽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