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吃晚飯時，小麗問:“媽，朱爺爺為什麽不來啊?是否病了?星期天咱們去看看他吧，順便看看李奶奶。”

　　陳丹紅心想，是啊，他已經十天沒有來了，一定是在辦離婚，要到辦好離婚手續後再來。她不動聲色說:“他呀是家中有事不是病，我們不必去看他，等忙完了事他肯定會來的。”

　　小麗天真地說:“他要是我的親爺爺就好了。”

　　陳丹紅眼淚掛了下來說:“他會比你親爺爺還親……”弦外之音，小麗咯噔一震，天真地望著母親。

　　又過了一天，小麗已去上學，陳丹紅一人在家中，她黯然神傷，她想朱老師離婚後自己就得嫁給他，陪伴仇人，與狼同床共枕，多麽可怕啊，可轉而一想，與他結婚就能順利得到幾套房子，共享他的高退休金，徹底改變自己及女兒的命運，他會如馴服工具，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讓我輕而易舉詐空他，折磨他，要得到就得付出。這也是復仇的沒辦法的辦法，是復仇的怪招。

　　想到這裡她精神亢奮。她又想，今天他也許會來了。為迎接朱雲平到來，這幾天她天天化妝打扮，今天她又細心化妝打扮，忽然門鈴響，她雖隻塗了一隻眼影，還是去開了門，門開，門口正站著朱雲平。她喜出望外嬌滴滴說:“朱師傅，你來啦?事情辦妥啦?！”

　　她正想送上去一個熱吻，突地如被蠍子蜇了，猛地縮了頭。原來朱雲平身後還站著李素珍。她想李老師一定是興師問罪來了，她大驚失色，可隻得強顏歡笑招呼:“李老師，你也來啦！”她已驚慌失措，臉如土色，一步一步往後退。

　　出乎意外李老師卻滿臉堆笑，毫無責怪之意，一進門就拉住她的手說:“孩子，你受苦了。”

　　觸及傷痛，陳丹紅哇地一聲伏在李老師肩上哭了。李素珍拍著他的肩說:“別哭，別哭，有話好好說。”

　　朱雲平關了門，李素珍攙著陳丹紅坐到了沙發上。陳丹紅泣不成聲既如控訴又是委曲求全說:“李老師，二十年前，我聽信了你的妖言放棄了上告，我一直把冤屈憋在心中，成全了你們卻扭曲了我的人格，人性;使我振作不起精神。我耿耿於懷，復仇之心不滅。我幾次想殺了他，可這是犯法我下不了手，我隻得引誘朱獸、我挖你的牆腳、我充當第三者，目的就是復仇，我對不過去你。”

　　李素珍邊為陳丹紅擦眼淚邊安慰:“孩子，二十年前我們對你不公，你深受其害，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了會跳牆，要想改變命運，無孔不入，鑽牛角尖，於情於理都說得通，再說二十年來我們一直沒關心過你，你一個弱女子只能出次下策自救，你不必自責，我能理解你，更不會責怪你。”

　　“能理解”三個字，頓使陳丹紅心中的陰霾散發，她轉為抽泣。

　　李素珍廊洞裡拔木，直拔直說:“陳丹紅，今天我不是來興師問罪，二十年前我們給你身心嚴重摧殘，丈夫是罪魁禍首，我是包庇開脫後簡接傷害你，我們把自己的幸福建築在你的痛苦上，我們夫妻是傷害你的罪犯。”

　　接著李素珍旁敲側擊:“陳丹紅，你如果現在要去上告把我們繩之以法還來得及，我就當你的證人，並認罪伏法……”

　　陳丹紅心潮澎湃，停止了哭泣氣呼呼說:“憑心而論控告出氣一直是我的心結，可李老師，你老謀深算，把我拉下了不告的深水，實際上從那時起我就上了你們的賊船。我遭殃卻不敢聲張;我捏鼻子吹螺號，

忍氣吞聲;與你們共同保守這秘密。我成了你們犯罪的犧牲品。你們卻逍遙法外，我冤啊屈啊！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朱雲平與李素珍如推上了審判台，威風掃地。陳丹紅卻爆發出歇斯底裡的怪笑，使朱雲平與李素珍頓覺毛骨悚然。一會兒陳丹紅話鋒一轉陰陽怪氣說:“可這罪與搶劫罪、偷竊罪一樣，時間性極強，只有當時一鼓作氣上告才能立案，錯失良機口說無憑，現在去上告執法機關難於立案取證，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二十年來，我已經放棄了上告，如今再去上告那黃化菜已涼了，反要被人留下笑柄，說我是狂人說瘋話;是瘋狗亂咬人;是窮花了眼，憑空捏造，存心不良;放心吧，我再也不會去上告了。”

　　李素珍坦率直言:“陳丹紅，你不去上告，我們也會知罪伏法，今天我準備與老朱一起去為二十年前的那罪惡自首，這也是伏法贖罪，了卻我們共同的心願。”

　　陳丹紅善良本性迭現，鬼使神差反求罪犯:“李老師，我一直守口如瓶，這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我已放棄上告，你們何必去自首?再說如果你們去自首了，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姑娘被糟蹋並不光彩，好說也難聽，好事不出門，醜聞傳千裡，人們會添枝加葉，添油加醋把我越傳越黑，執法機關也會內查外調核實，追根究底，追根溯源，節外生枝，平地起風波，搞得我不得安寧。你們不要面子，我還要夾裡呢，我膽小怕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棄吧，我求求你們低調處理。”

　　李素珍坦蕩說:“可是，這罪惡一直壓得我透不過氣來，惶惶不可終日，猶如一條活魚放在油鍋中煎，知罪伏法才能使我們解脫枷鎖，解除心靈負擔，放心吧我們會保護你，決不會供出受害者的名字。”

　　陳丹紅茫然不知所措。李素珍接著說:“出事那天我們就承諾要給你補償，可是由於種種原因一直不能兌現，今天來同時是給你補償並致謙。”

　　陳丹紅更是昏昏沉沉。

　　李素珍頓了頓又說:“陳丹紅，我決定收你為乾閨女，你同意嗎?”

　　背靠大樹好乘涼，李老師家的生活條件好像有一股引力牽著陳丹紅走，她正想說“當然同意！”可另一種想法又冒了出來，這不是認賊作父，賣身投靠嗎?於是她謙讓說:“我不配。”

　　李素珍茅塞頓開，連忙說:“我們是害你的罪魁，確實不配，那就當我是嘴上抹石灰，白說。”接著又說:“為贖罪，我已在上次給你的卡上打了十萬元錢。”接著從包中掏出了一張房產證放在台上又說:“這是贈於你的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米的房子，房產證上已是你的名字。”

　　陳丹紅呆了傻了，心想我也能趕上大眾生活水平啦，過正常人的日子啦，這是自己的夢寐以求，可她居然結結巴巴說:“使不得，使不得。我接受補償，外界會說我是出賣靈魂，賣身投靠，貪得無厭，我不能辱沒人格。”

　　李素珍含蓄說:“你不是主動獻身，更不是賣身投靠，是受害者受到了傷害，使自己陷入困境，接受補償使自己生活走上正規，與大眾生活接軌;這不叫出賣靈魂，不叫貪得無厭，而是正當權益。再說你有難一人杠，從來沒有討要補償，是我們自願，再說這事也只有我們三人知道，外界無人知曉。”

　　陳丹紅還是推讓。

　　李素珍慈悲為懷進一步勸:“我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再說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功臣，比起你對我們家的貢獻，這是微不足道的，前二年房子已裝飾好，如今已重新粉刷過，各種家具齊全，還有電視機及電話， 你可以搬進去了。”

　　陳丹紅竟語塞無話可講。李素珍又挖出了一張紙交給陳丹紅，陳丹紅展開一看，是一張上班通知書。

　　尊敬的陳丹紅女士:

　　非常感激你應聘本公司，現在很榮幸地通知你，已被本公司錄用，錄用崗位:倉庫保管員。有關報到事項如下，敬請參照辦理。

　　攜帶資料:(一)、錄用通知書;(二)、居民身份證;(三)、下崗或離職證明書;(四)、資歷資格證書;(五)、體檢合格證明;(六)、一寸彩照三張;(七)、勞動手冊。

　　希望你接到通知後三日之內來公司報到。

　　龍力公司人力資源部

　　二00五年八月八日

　　陳丹紅看後大叫，“太好了，太好了，能進大公司上班是我的夢寐以求，方老師，一定是你通過關系給我找到了好工作。”

　　李素珍嘻嘻笑說:“你單搶匹馬，沒有路確實難找工作，而我桃李遍天下，給你找個工作還不是二個手指捏田螺，穩拿穩。你要是早給我說，我早就給你搞妥了。”

　　種種利益接著來，從此也能過正常人的日子了，喜得陳丹紅昏頭轉向，她忙不迭地鞠躬致謝:“謝謝李老師！”

　　李素珍陰沉一笑說:“何必客氣，等你生活安定下來，我們還會給你介紹一個對象，讓你有一個完整的家。”

　　陳丹紅感激涕零。

　　李素珍與丈夫去自首的決心已定，陳丹紅拉不回，隻得送他們去自首。三人到了區檢察院門口，陳丹紅止步，淚涔涔目送著他們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