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口諭,鐵焰巡檢以地方微職奮勇勤王,為京師之大捷頗有貢獻,今日特賞美酒百壇以滋嘉獎。現召何顧即刻進京,來朕面前答話。欽此~~~”曹化淳宣完皇帝口諭,換上笑眯眯的模樣,“何校尉,跟灑家進宮面聖吧。”何顧包裹的像個木乃伊般坐在輪椅上,眼角余光瞥了瞥躲在屏風後面的滿桂,苦笑道:“公公也見著在下這副德性了,如此面聖只怕不成體統吧?”
曹化淳微笑道:“無妨,萬歲向來體恤臣下,只是進宮說幾句話,又不是登科上朝。”
何顧心中暗罵,老子都傷成這樣了還非要拖進宮去,這還叫體恤臣下?臉上卻依舊是堆著苦笑:“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公公先請,我稍微準備一下便來。”
曹化淳絲毫沒有挪窩的意思:“準備就不用了吧。”回頭對跟自己來的幾個小太監使個眼色,“咱們還是快些進京的好,免得萬歲爺等的心急。”
幾個小太監上來七手八腳就想把何顧從輪椅上架起來,不想剛剛握住胳膊,何顧便哎呀一聲慘叫,一股鮮血從胳膊上紗布裡面浸了出來,眨眼半條胳膊血紅一片。
曹化淳神情頓時有些尷尬,對那幾個小太監呵斥道:“幹什麽!重手重腳的,回去定然要拿鞭子抽死你們!”
外面聽到何顧慘叫,頓時有幾名男女衝了進來:“怎麽回事,好不容易縫好的傷口,倒是小心些啊!”
一名醫護兵查看一下何顧的傷勢,旋即對曹化淳等人說道:“我家主人需要重新進行手術,還請公公避讓。”
曹化淳側頭看了看何顧,只見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哪裡還說的出話來。便訕訕道:“有勞,有勞,還請快些,萬歲爺還在宮裡等著。”
曹化淳帶著幾個太監從營帳裡推出來,一個小太監好奇道:“這怎麽隨軍還帶著女人?”另一年長太監嬌笑道:“何止帶著女人,你看那幾個大夫小夥,長得還怪俊俏的呢。”
可惜這幾個太監不識的鐵焰鎮的職業標志,否則他們便知道這幾個青年男女根本不是醫生大夫,而是文娛院的化妝大師們。至於那浸出來的血……當然是道具了。
曹化淳瞪了他們一眼,低聲道:“剛才摸清楚沒有?”
小太監湊過來耳語道:“一清二楚,並無異樣。”
營帳外面在算計何顧,何顧在裡面也沒閑著,一邊忙著補妝,一邊對屏風後面低聲說道:“滿兄,你看我猜的如何。”
滿桂在屏幕後面沉默半晌,低歎一聲:“無言以對……何鎮主所言之事,在下定會仔細考慮,盡快與您答覆。”
何顧道:“滿兄征戰疆場半生,許多事情比在下看的通透,我去去便回,等你好消息。”
滿桂道:“何鎮主怎麽就確信自己還能出的來?據在下所知,朝中參你的折子已經堆積如山,京師城下雖然勤王有功……可袁督師前些日子照樣被捕下獄。”
何顧冷笑一聲:“他想算計我?滿兄有所不知,我以前認識一個異族人,專門擅長解決此類問題,他的名字叫本啦登!”
收拾停當,何顧被小心翼翼抬上馬車向北而行,經左安門、廣渠門、東便門、朝陽門、東直門、地壇至京師城北。自安定門進京城,也不用人護衛,被幾個小太監推著在數十名錦衣衛的護送之下徑往紫禁城而來。
又兜轉諾大一個圈子,何顧終於看見了一座城門——西華門。
這現代著名的5A級景區正向何顧緩緩敞開大門,不要門票,只是要以人頭作保。
看著兩側朱紅城門上碗大的銅釘在自己身旁掠過,
何顧忽然感覺自己正置身於一條時空隧道之中。仿佛在這之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唯有穿過這西華門洞,進入這紫禁城之內,才算終於親手觸摸到了大明的時光……崇禎!我來了!
跨越這將近四百年的時光!
我想告訴你!
你輸了!可你輸得不止是朱家江山!而是輸掉了華夏整整三百余年!
我想告訴你!
你死了!可陪你殉葬的是揚州八日和嘉定三屠,還有被戮空全省的川府天國!
朱由檢!!我想告訴你——我來了!這一次……漢人……絕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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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
何顧努力收斂著自己的鋒芒,吳秀波、於和偉版的司馬懿、曹操告訴了何顧一件事——尾巴該夾起來就得夾起來。鷹顧狼視氣勢太足也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你看看,這就是三國演義的力量。如果何顧沒有看這個電視劇,那還有鮑國安老師版本的煮酒論英雄可以參考。以史為鏡可不是一句空話,尤其我泱泱華夏歷史,就連皇太極也是一個三國演義愛好者。
崇禎在龍書案後仔細端詳著何顧,層層包扎之下是一張普通的面孔,眼神也怯怯懦懦似乎沒有什麽出奇之處。古人選官首先就得儀表堂堂,何顧這長相就先讓崇禎失望了一半。
“巡檢此番辛苦,身上傷勢可有大礙?”
何顧心裡冷哼一聲,都特麽包成這樣了,裝什麽瞎子啊……嘴裡卻恭恭敬敬道:“都是臣下應盡本分,不敢言辛苦二字。況臣下有傷在身,不能施君臣之禮,實是惶恐之至。”
崇禎擺擺手:“哎~哪裡話來。巡檢為君國盡忠死戰,朕又豈能拘泥於此等小節。不知巡檢籍貫哪裡?可有功名?”
何顧嚅嚅道:“臣下自幼流離山野之間,父母是誰都尚且不知,大字也不識的幾個,哪裡敢談功名二字。”
“啊?你不識字?”崇禎有點激動,差點站起來。
何顧一臉的老老實實:“倒也不是完全不識,百十來個字還是認得的。”
崇禎心中失望透頂——這下算全廢了。武起來只會撒錢,文又不識字……這還半個張居正呢……自己也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心中悻悻,臉色上便顯現出來,指著龍書案上幾摞半米高的奏折說道:“巡檢可知道這些是什麽?”
何顧搖搖頭:“看上去像是些精美的冊子。”
崇禎起身呼啦啦把幾摞奏折全從書案上推了下來:“這都是各地要員及朝廷言官參劾你的折子。說你私聚死士,偷礦避稅,私造軍火,你可有什麽說的?”
何顧瞪大了眼睛:“臣下冤枉啊!何來死士, 若說有死士,昨日夜間也已為皇上盡忠而死!何言偷礦避稅,臣下以己之力賑濟百萬饑民,日前又於河南巡撫范景文處繳納稅銀數萬!私造軍火更是冤殺臣下,臣下捐給陝邊平匪官軍的火器便以十萬紋銀計!昨日夜間之戰更是將多年積蓄一夜盡散……”
說到傷心處,何顧放聲嚎啕大哭,眼淚嘩嘩打濕了臉上的繃帶。
崇禎見過有人哭,但沒見過這樣嚎啕大哭的,頓時也有些慌了手腳,急忙下來近前安撫道:“巡檢也不要哭嘛,朕也沒說全信呀。”
何顧停下嚎哭,思忖片刻,“不全信?那皇上還是信了一半啊……冤殺臣下了!請皇上現在一刀宰了我,以證臣下清白!”
崇禎腦門青筋直蹦,這廝言語還真是粗鄙,果然是個魯莽人……不過……對付魯莽之人就應該用魯莽之計呀!崇禎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犀,不由眼睛一亮——朕實乃天縱之才,這樣的計策都能被我想出來。
他饒有興致的盯著何顧左看右看,一直看到何顧心裡發毛才忽然問道:“你在陝邊河南行商,沒少給當地官員行賄吧?”
何顧自認什麽問題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這麽一句話來,不由楞在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
崇禎笑了,笑的很開心,他輕輕拍了拍何顧的肩膀,說出一句讓何顧更加懵圈的話。
“不如,以後這些銀子直接送給朕,讓朕給你做主多好!”
何顧的三觀嘩啦啦一下子塌了一多半——臥槽,這是皇帝在向我索賄?!這可是皇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