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青現在得應付一下沒錢的尷尬局面。寫字樓的租金已經拖著超過三個月份了。創意資金的15萬應該是四月五日機關發薪的日子發下來。就這十幾天了,看能不能拖過去了。
柳上青正在自己的小隔間裡盤算著,管物業的一個美女就上來了,催江小姍交物業費。美女物業催過一次了,當時柳上青還在自己的小隔間裡惡狠狠地說下個月就交得上。這真是美女見美女分外眼紅,這個美女物業早就看這個美女老板不順眼了,欠了物業費還不說趕緊低下頭來求求情,偏偏要獅吼一通。欠錢的企業這個美女物業也算是看得多了,都被趕走了事,這回輪到柳上青了。美女物業打算這次徹底打倒柳上青。
柳上青和這個物業說不著,就拿著創意資金的合同去找張老師去了。看看他能不能幫忙給通融十幾天。
張老師已經不管這一塊兒了,但說可以約見一下大老板。
這就好,柳上青打扮得很正式地去見華園創業基地大老板底下的一個人。這就得去他們新蓋的樓了,他們在新樓裡辦公。還好,離得很近,都是在華園大學的校門附近。
柳上青略有些忐忑不安,做好了低頭求人的準備。
進了基地的門,前台告訴柳上青等一下,要去通報。於是,柳上青坐在會議室裡等著。這時,柳上青熟悉的張老師進來了。柳上青只知道張老師現在很不得勢,很多以前他管的都讓別人接手了。張老師和柳上青聊著家常,還說自己缺一雙鞋,得去雙安商場看看去。柳上青心不在焉,事後才想起來當時應該答應張老師自己去給他買這雙鞋。但當時,柳上青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進來了一位中年男子和柳上青談。
“您看,這是我們的創意資金的合同,這筆錢是每年四月到帳的,這不就剩十幾天了嗎。”
這個中年男子翻著合同看了又看,最後說:“這上面沒寫著四月份到帳啊。”
“這上面是沒寫那麽清楚,但是去年就是四月初到的帳。”
這個中年男子看來還真不想擔什麽責任,於是說:“我去問問我們大老板。”他拿著合同走了,剩下西裝革履的柳上青坐在會議室裡發呆。估計這幫人還要討論一下。
一會兒功夫,中年男子回來了,說:“不行,你必須得現在就交這三個月的房租,否則我們就把你們辦公的東西都拉出去了。”
柳上青一下子火大了,說:“行,你拉吧,我就坐在這兒等。”
這就是華園仗著自己名氣的德行。先是不讓搬走,現在是威脅拉走東西。
中年男子一看柳上青火了,而且還說去年就想搬走,結果華園的人威脅罰款才沒走。中年男子看是這樣,又回去跟大老板匯報去了。
一會兒功夫中年男子又回來了,說:“行,我們再等你十幾天吧。”
柳上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
剛到辦公室,柳上青就接到了來自華園基地的電話,說是許總,不象是剛才那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這個許總說:“還是不行,你還是今天就繳費了吧。”
柳上青整個人都炸了:“哦,還有這麽說話不算數的人啊。”
許總大概第一次被企業這樣說,整個人乾在那兒了。
柳上青接著發火:“我告訴你,我現在就給你繳費,但是4月27號我搬定了。”
柳上青立刻給美國大學的同學齊平打了個電話:“齊平,我現在有急需,
你借給我五千塊錢,我四月一周轉上來就還你。” 齊平聽上去正在上班,他倒很仗義,說:“沒問題,你別著急,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帳去。”
柳上青立刻去了旁邊的銀行,沒過十幾分鍾,取出了錢。
回到了辦公室,柳上青要江小姍打個通知。上寫“我公司將於4月27日搬離華園基地,特此通知。”
江小姍猶豫著:“抬頭寫申請吧。”
柳上青仍舊火大著:“不,抬頭寫通知,錢送到哪,通知送到哪。”
大概華園是第一次接到一個小企業這樣的通知,總而言之,這張通知被退回到柳上青這裡時,已經是皺的了,不知道多少人看過了。
事後,柳上青消了消火時,才明白原來物業和產權方不是一家,創業基地是產權方,他給拖後十幾天可以,可是物業說了不行。那個不知深淺的美女物業是從中作梗的人。
四月終於到了,創意資金的錢下來了。
江小姍也給公司找到了一個新的去處:燕京大學創業園。
柳上青很滿意,至少她不願意別人認為她是灰溜溜地走的。燕京大學創業園完全和華園大學創業基地齊名嗎。
也有別的公司過來到12樓看柳上青的辦公室了,一個做視頻網站的男留學生。他一上來便問柳上青:“啊,你們不乾啦?”
柳上青回他:“誰說的,我們搬到燕京大學創業園去。”
柳上青其實去山東海濱城市那趟也遇見一家做視頻網站的,當時柳言言跟著聽完了他們的公司及項目的介紹,還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不正是我們要抓的嗎?”柳上青趕緊跟柳言言使眼色:“不是,不是。”當著視頻網站的面可千萬別提反盜版。
金融危機還在蔓延,對12樓這個小世界來說也是有著根本的影響的。風險投資再不象幾年前那樣囂張,而且2008年是《贏者》的最後一年,這個欄目也該壽終正寢了。
其實12樓這個小世界應該是對金融危機最敏感的,大多數小企業都是以融資為主要的階段性目標的。12樓的代表人物陸博士帶著他的媒體助理過來和柳上青聊中國媒體的情況。陸博士也是做視頻網站的,但看來是改變方向做社交網站了。
柳上青看著陸博士說:“唉,您也別說中國的媒體被中宣部管得太嚴了。我是在美國媒體乾過的,美國的媒體也一樣要聽從的規定的。而且每一家電視網都是有其政治傾向的。 到了競選的年份,各大電視網也怕站錯隊。”
陸博士點點頭。他的媒體助理在一邊坐著一聲不吭。
柳上青接著說:“您想想,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光一個文化方面的大革命,就造成多少人的傷亡。媒體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有政治性的。”
一直害怕媒體的政治性的陸博士這次看來是親身領教了它的厲害,最起碼害得陸博士賠錢吧。
在柳上青搬離創業基地前,一直在八樓大開間的魯志找到了他的天使投資人,一個從美國Google (谷歌)出來的師兄。這位魯志的師兄肯定是拿了Google(谷歌)的股權激勵,這樣公司上市後他應該也沒少賺。柳上青再遇上魯志的時候,正好魯志在跟他的員工說:“哎,我現在需要請一個幫手,把技術方面的東西轉給他一半,否則我可真是忙不過來了。”我們總是需要一些好消息,祝福魯志吧。
柳上青去基地新樓談事的時候,在電梯上正好遇見了模仿的網站的技術總監,當時電梯上人很多,柳上青打了個招呼,這位技術總監忙回了個招呼。回完這個招呼,眼看著電梯上都是自己的手下,他又不自然地挺了挺胸。柳上青笑了笑,明白這是公司發展壯大了,他的身份也提高了的緣故。
柳上青就要離開她呆了三年的創業基地,不由得心生感慨。她拋家舍業地“鬧革命”,革命了三年卻還沒看到勝利的曙光。現在相當於是背水一戰了。只要奧運會視頻這次機會趕上了,公司就可以說是看到了黑暗隧道盡頭的一線光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