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汽修車間外響起一陣喇叭聲。
坐在門口小板凳上聊天的顧之魚和黃子衿都迷惑地抬起頭來,這種鬼天氣,怎麽會有人來找陳玄?
一輛黑色卡宴穿過雨幕,停在了門前。
“咦?”黃子衿忽地面色大變,驚疑不定地望著那輛卡宴說道:“車裡怎麽有魔道的氣息?是血魔印!”
顧之魚聞言神色一冷,她謹慎地站起身來,上邪、碧落雙刀在手,身子一側,刀鋒橫於胸前,將黃子衿護在了身後:“沒看錯?確定嗎?”
“不會錯!”黃子衿目光炯炯地看著那輛車,“感受得非常清楚,是那血魔的氣息!”
顧之魚深吸了一口氣,手中雙刀寒光綻放。她雖然未曾感受到車中有什麽不對勁的氣息,可她相信黃子衿的判斷。
要知道黃子衿對於氣息的感應異常敏感,連道心的細微變化她都可以“看”得清,如果是黃子衿這麽說,那就一定不會錯了!
“躲在我身後。”她對著黃子衿說道,“我盡量拖住他,你的身法好,借機衝出去通知我師伯她們!”
血魔怎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追尋著我身上的氣息而來?顧之魚思緒百轉,手中雙刀也隨之而動,只見一點寒芒亮起,這段時間以來她所修習的大河刀意從雙刀中咆哮而出,肅殺霸道的刀意瞬間將那輛卡宴鎖定。
在這刀意的影響下,風雨似乎都在這瞬間定格,車身四周的雨水詭異地散開,仿佛被一層無形氣罩彈開了一般。
顧之魚眼角余光瞟向身後的陳玄,只見那個男人正緩緩起身,向著這邊走來。
顧之魚心中忽地松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陳玄曾經擊退過血魔的緣故,只要有陳玄在,顧之魚總有種吃了定心丸的感覺。
“停下。”
身後響起一聲輕喝,陳玄那淡然的聲音傳來:“不是血魔,是我的下屬。”
“你的人?”黃子衿聞言一呆,繼而面露凝重,仿佛想起了什麽。
顧之魚疑惑地望著這兩人,正猶豫著要不要收刀,卻聽那車裡傳來一聲苦笑——
車門打開,一個面目俊俏的年輕人舉手做投降狀,艱難地挪出了駕駛室。
顧之魚身影若風,在那年輕人出來的瞬間便欺身上前,雙刀一閃,一左一右地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別……”那年輕人面色一驚,忙呼喊道:“自己人!老板娘手下留情!”
“聞盛玉?”黃子衿認出了那個一臉苦笑的年輕小夥子。
“不是血魔?”顧之魚也是一怔,眼前的人並不是那面目猥瑣的血魔,她不禁問黃子衿道:“怎麽回事?看錯了嗎?”
“呃……”黃子衿偷偷瞄了眼陳玄,陳玄面不改色地對她一笑。
黃子衿哼了一聲,又瞥了眼小白。
小白默默地轉動輪子,原地一個漂移回旋,將排氣管對著黃子衿。
黃子衿“看”著盛玉身上那股隱藏得極好的血色氣息,又看了看此刻身後的那一人一車,頓時明白過來——盛玉這是修煉了化血魔功,而且多半還是陳玄教他的!
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陳玄,黃子衿默默拿出了手機,點開短信在手機上輸入了一行字遞到陳玄眼前:“你教他的?”
陳玄笑了笑,瞄了眼前方面對盛玉而如臨大敵的顧之魚,也拿出手機,敲下一段話:“我們活死人的情況你最是清楚不過。放心,他們的修煉方式絕對正常,沒有用任何傷天害理的手段。
嗯,幫我瞞一下吧,這事兒讓別人知道不好,是不是?” 黃子衿抿了抿嘴,嘟囔一聲:“我身為正派弟子……算了……”
想著他們這幾個身中“天魔禁斷”詛咒的活死人,黃子衿無奈地歎了口氣——要是讓其他修行者知道了這些人的存在,怕是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就掄刀提劍上前斬妖除魔了。
哪怕陳玄他們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身為魔道修行者就是原罪。
畢竟自古以來,天道修行者與邪魔外道就是水火不融的。
想到這裡,黃子衿眉眼低垂,輕聲說道:“啊……我看錯了,不是血魔……”
顧之魚聞言挑了挑眉,手中上邪、碧落雙刀刀尖微落:“確定?”
“老板娘!麻煩您把刀收起來吧,小的真的有些喘不過氣了……”盛玉雙手舉著,面上露出痛苦難抑的神色。
“老板娘?”顧之魚聞言一愣,聯想到陳玄所說的“我的下屬”,頓時俏臉一紅,收刀後退。
盛玉尤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他偷偷瞄了陳玄一眼,眼中蘊著一絲揶揄的笑意,嘴裡調笑一聲:“老板娘真是好身手啊!”
“呸!什麽老板娘!”顧之魚啐了一口,“別瞎說!我和他可沒任何關系!”
她的目光在陳玄和盛玉見徘徊遊移,再三審視之下,確認盛玉身上並沒有修行者的氣息,不由得心中疑惑起來:“這人到底是誰?是陳玄的下屬?”
她瞄了一眼陳玄,暗想:此人被自己的刀意鉗製,也不過是有些慌亂而已,並沒有大驚失色,看來對於修行者的手段是有些了解的,並不是對修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加上陳玄說他是他的下屬……莫非和陳玄一樣,是個不成器的散修?亦或者……
顧之魚看著盛玉從那輛卡宴的後備箱中拎出一個巨大的黑色鐵箱,畢恭畢敬地遞給了陳玄。
“如此恭敬,確實是下屬的樣子……”
顧之魚越發迷惑了,心底生出一個有些荒唐的想法:“莫非陳玄是某個落魄修行世家的少主?這人乃是他的家仆亦或是侍衛?這主仆二人知道一些修行界的事情,卻因為一些原因,功法失傳或是天賦不夠而無法修行……”
陳玄接過箱子,道:“你先回去,有事我會聯系你的。”
“好嘞!”盛玉應了一聲,眼角余光瞄了眼正好奇地朝這邊張望地顧之魚,又瞟了瞟一邊低頭沉思的黃子衿,忽地露出一絲怪異的輕笑。
他轉身離開,路過黃子衿身邊的時候,盛玉放慢腳步,斜睨著顧之魚那邊,小聲道:“黃小姐,看樣子……老板這是又找了個小狐狸精啊?”
“誒?”驚訝的黃子衿還沒反應過來,盛玉已經緩步走開,留下一句:“黃小姐您放心,我永遠支持你!嘖!老板怎這樣呢!”
路過顧之魚身邊的時候,盛玉又放慢了腳步,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道:“老板娘您好!小的盛玉,一直跟在老板身邊。您和黃小姐一樣也都是……修行者吧?”
顧之魚眉頭微蹙,不解地看著他。
“修行界的事情,小的也是略知一二的!”上下打量了眼顧之魚,盛玉眼珠子一轉,道:“我叫您老板娘可是有原因的。這段時間,老板一直在我面前念叨著有個姑娘怎樣怎樣好,怎樣怎樣美,還說這姑娘太高,穿高跟鞋固然很好看,但就是太高了……今兒一看到您我就全明白了……嘻嘻,老板可是對您很用心呢。不過啊……”他朝身後的黃子衿那邊努了努嘴,又道:“老板啥都好,就是有點……招桃花吧?老板娘應該是知道了的,那位黃小姐……呵呵,您多包涵點,男人嘛,都這樣。不過我覺得老板是喜歡您多一些的,那位黃小姐嘛……老板估計是已經玩膩了!”
看著顧之魚驚訝的神色,盛玉笑了笑,轉身對陳玄微微一禮:“老板,我先回廠裡了!有事兒您給我打電話!”
陳玄站在遠處,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道:“好。”
坐回車裡的瞬間,盛玉臉上的謙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看戲似的怪笑。
“生氣了?”看著車窗外陳玄那張冰冷的臉,盛玉笑嘻嘻地說道:“是不是想要像上次那樣朝我腦門子上來一槍啊?嘭!……哦對了,活死人是不會生氣的,只會覺得我這樣做很愚蠢吧……可我就是喜歡!”
卡宴發動,在大雨中絕塵而去。
留下了汽修車間中的三人一車,一片寧靜。
或者說變得寂靜。
因為盛玉的一番話,顧之魚和黃子衿現在都變得有些古怪。
小白偷偷轉過車身,看著那兩個同樣是低著頭,同樣是一臉若有所思的姑娘,小聲道:“盛玉剛剛……”
“無聊。”陳玄說道,“他以前就是這樣,唯恐天下不亂,個性極其輕浮……說起來,聞盛玉那時候和孫大洋關系很差,孫大洋一直瞧不起聞盛玉這輕浮的性子,也看不慣盛玉的行事作風。”
陳玄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另一邊,顧之魚和黃子衿正好奇看著陳玄手中的黑色鐵箱。
“這箱子裡是啥?”
“實驗品。”陳玄抬起頭來,看向顧之魚,“開始實驗。”
顧之魚抿了抿嘴唇,正有些忐忑之間,忽見陳玄拿著根針管走了過來。
“抽一管血。”陳玄撕開了針管的密封包裝。
“抽血?抽血做什麽?”顧之魚皺眉看著陳玄,搖頭道:“等等,你這針管乾淨嗎?”
“抽血自然是用來驗血的。”陳玄揚了揚手裡針管的密封包裝,“正規途徑買來的,安全無毒。”
顧之魚抿嘴皺眉,遲疑道:“抽了血還要……做什麽?”
“做什麽?”陳玄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伸手握住了顧之魚蓮藕般粉嫩的胳膊,“抽完血你想做什麽都行。”
“你做什麽啊!”顧之魚驚恐地叫了一聲,下意識地便想要反擊。然而在看到陳玄那專注的神情之後,她不由得收回了掌心中的真元。
抽取了滿滿一管鮮紅的血液,陳玄打開了那個黑色鐵箱。
箱子裡,是五根盛滿了血液的針管。
將顧之魚的那管血液貼上標簽,陳玄將這六管血放在桌上,吩咐小白道:“接下來是你的事了。”
……
顧之魚有些恍惚地坐在沙發上。
自從抽完血後,陳玄就自顧自地在書桌前看著書,再也沒有讓她做別的事情。
所謂的實驗,就是抽一管血?
顧之魚有些不敢相信,總覺得陳玄的實驗應該不會如此簡單才是。
看著馨黃燈光下一言不發地翻著書的陳玄,顧之魚忽地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仿佛那裡坐著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給你。”黃子衿遞來一個蘋果,有些擔憂地說道:“你的臉色有點白……還好嗎?”
“我問題不大……就是……有些餓了……”顧之魚有些羞赧地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小聲道:“一天沒吃飯了……”
“確實是一天沒吃東西了。”黃子衿正說著,忽聽陳玄的聲音傳來——
“冰箱裡有吃的。”
只見陳玄從教材書本裡抬起頭來,對著兩人說道:“有我煮的粥。”
“誰要吃你的東西!”顧之魚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哦,隨你。”陳玄沒有在意,低頭繼續看書,並說道:“明天還要考試,我建議你們兩個也看會兒書。”
兩女一怔。
“你說……”顧之魚忽地小聲地問身旁的黃子衿, “陳玄他今天第一門考試……考得如何?”
“應該考得很好吧?”回想著白天考試的那番情景,黃子衿道:“你也看到了,他和李沛源在最後才交卷,幾乎把所有問題都解答出來了。聽說就連步冰師叔看了他的答卷都十分讚歎呢!”
“是啊……”顧之魚點了點頭,道:“他明明只看了三個月的書,接觸修行也才三個月,怎麽可能做到這個程度呢……”
嘩啦啦的雨聲在汽修車間外響著,顧之魚咬著蘋果,聽著這夜雨聲煩,白日裡的疲憊湧上心頭。
入魔與抽血的雙重疲憊襲來,她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躺倒在了一旁的黃子衿懷中。
黃子衿微笑一聲:“晚安。”
她輕拍著顧之魚的後背,口中呢喃著一曲溫柔的兒歌,如同哄著嬰兒入睡一般。看著懷中的姑娘沉沉睡去,黃子衿也放下了手裡的書本,最後回頭看了眼還在挑燈夜戰的陳玄。
“不用睡覺……不知疲倦……”黃子衿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倒也挺好的……這種時候,就特別羨慕你了。”
揉了揉眼睛,她抱著顧之魚,躺倒在沙發上。溫香軟玉在懷,鼻尖嗅著顧之魚身上獨有的清香,黃子衿笑著結束了這考試的第一天。
陳玄在那邊微微抬頭,將書桌上的台燈調暗了一些。
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在這整個城市都已入睡的深夜,依舊孤獨而一絲不苟地工作著。
夜色已深,熹微的燈光之中,陳玄翻開了手中書本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