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答得如何了呢?
帶著這個疑問,步冰緩緩走到了他身旁不遠處,在這盡量不打擾考生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站定,好奇地望了過去。
然後,她就立在了那裡,良久都沒有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留給考生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又過了片刻,剩余的十余人中又有幾位交了試卷,偌大的教室中,此刻還剩五人。
張青收了卷子,有些疑惑地看了步冰一眼。
先前步冰在教室中來回走動觀察考生答題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步冰師妹對於這門修行工程經濟頗有涉獵,她會對今年的考題有興趣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且聽說步冰師妹還在世俗界的高等學府中獲得了經濟學博士的學位……張青如此想著,注視著步冰那張嬌俏中又有幾分嚴肅的面龐,心頭不免升起幾許好感。
不過……張青有些不明白地皺了皺眉,為何現在步冰師妹神情變得如此嚴肅?
先前她在觀看李沛源答題的過程中,神情雖有變化,但也多以讚許為主,偶爾會露出驚訝的表情,想必是李沛源的某些思路讓她有所明悟。
可是現在,步冰站在陳玄身旁已有十分鍾了,那張嬌俏的臉上變得嚴肅至極……
這個陳玄——
張青不禁想道:難道這個陳玄的答題如此出奇?竟能讓步冰師妹重視到這個地步?
他一邊整理著卷子,一邊用余光望著陳玄那邊,發現似乎陳玄正在解答著最後一道大題。
他忽然對陳玄生出了無比的好奇,這個傳聞中花心至極的渣男,莫非學識真有這麽淵博、竟能解答出那兩位前輩出的所有考題?
……
教室走廊中,許多的考生已經結束了答題,離開了自己所在的考場。
有彼此相熟的年輕人輕聲打過招呼,聚在了一處,討論著今天這場考試,大部分的話題自然都是考卷的難度。
純陽門的裴俊正嗚呼哀哉地和師弟余斌憤慨著今年考卷的變態程度,卻發覺師弟眼神忽地亮了起來。余斌整個人都瞬間失了神一般,怔怔地望向了別處。
“師弟?”裴俊疑惑地問了一句,轉頭望去,只見一抹明媚的紅色正從樓梯上款款走下。
顧之魚背著小包,走在人群之中。
在她身旁,幾個女修原本正在興奮地談論著什麽,在看見顧之魚後,這幾個女修忽地掩嘴不語,目光中流露出尷尬的神色。
顧之魚偏了偏頭,若有所思地加快了腳步,走下了樓梯。
余斌的眼神更加明亮了幾分——紅花還須綠葉扶,人群中的顧之魚顯得是那麽高挑,那麽鶴立雞群,那麽氣質脫俗,那麽美麗動人,那麽……
“真美……”余斌喃喃說道。
“好吧……”裴俊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推了師弟一把,小聲慫恿道:“光是看著有啥用?你敢上去和顧之魚打個招呼嗎?”
余斌聞言驚醒過來,大大地搖頭。
“嘖!慫包。這樣……”裴俊想了想,道:“今年考題如此難,你就以這個為由頭,去問問顧之魚考的如何?別搖頭啊,搭訕不就是這樣的嗎?沒有話題強行製造話題……喂,余斌,你怎這麽膽小呢?”
看著不斷搖頭的師弟,裴俊心中不由得大起恨鐵不成鋼之意。
“師兄!她、她走過來了!”余斌看著越走越近的顧之魚,有些驚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
擦肩而過,顧之魚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余斌有些失落地張了張嘴,自嘲地笑了笑,幻想中的某些畫面沒有出現……
“呃?”裴俊卻有些不解地看著顧之魚的背影。
出口在另一個方向啊?顧之魚怎麽朝考場走去了?
繼而他忽地發覺,有很多人正和顧之魚朝著同一方向而去。
人流湧動,朝著那個方向湧去的修行者越來越多。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三分詫異,交談的低聲話語中大多是不屑之語,似乎那裡正發生著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裴俊看到東林書院那兩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也混在人群中,神情冷峻而匆忙。
“歐陽長安和邵宇?”
裴俊有些驚訝,這兩位東林書院的師兄平日裡總是一副自信又驕傲的惹人厭模樣——東林書院的人大多都這個德性——怎麽今天他們會神色大變?
“咦?黃子衿也過去了?”當他看到那位黃師妹也蹦蹦跳跳地往那邊走去的時候,終於意識到那邊確實有事情發生了。
在人群中攔住一個相熟的師弟,問清了情況後,裴俊一把拉住了還在發呆的余斌。
“愣著幹啥!快跟我走!”
“師兄?怎麽了?”
“渣玄還沒交卷!”
“啊?”
……
階梯教室外,擠滿了人。
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鍾,可是因為考題太難的緣故,今年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提前交了卷。
他們本來做好了提前回去看書的準備,第一場的考卷給了年輕的修行者們當頭棒喝,與其浪費時間和心力繼續死磕這些根本做不出來的難題,不如抓緊時間回去多看兩眼下一場的教材,為明天的考試做好功課。
可是,當那個消息傳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忍不住留了下來。
幾乎所有人的意思,就是說還有人沒有交卷。
準確地說,是那兩人。
玉殿宮的李沛源,紫微三星曜的那顆七殺將星!
以及——
那個玩弄三朵花兒感情的人渣,惡名昭著的采花賊,四十歲的老渣男,陳玄……
歐陽長安和邵宇站在人群最前方,面上陰晴不定。
對於李沛源能夠答到現在,他們心裡還是可以給予肯定的態度的。畢竟那是李沛源,驕傲如他們,也對那顆七殺將星生不起絲毫輕視之意。
他們甚至認為,李沛源能夠答到現在是理所應當之事。
然而渣玄也沒有交卷,這倒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要說陳玄能夠解答出那些極難的考題,歐陽長安和邵宇是一萬個不相信的。他們在來的路上已經在心中暗自認為——陳玄必然是在裝神弄鬼,什麽依舊沒有交卷在答題?不過是他不願意面對現實,妄圖做出這種姿態來給眾人看罷了!
可是……
此刻看著教室中,那位步冰師叔臉上鄭重的神色,來自東林書院的兩位驕傲年輕人不禁愣住了。
步冰今年三十歲, 比之他們兩人也就大了五歲。平日裡在東林書院之中,對於才學極高又性情溫婉的這位師叔,兩人都是敬佩之余,心底裡還有些許無法對他人言說的小心思的。
如果步冰不是自己的師叔就好了……如此聰慧賢淑又美麗動人的女子,很少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
在東林書院的朝夕相處之中,兩人都壓下了這份注定不能傳達的思念,心中期盼著步冰師叔能早日找到配得上她的如意郎君。兩人也經常去請教步冰一些問題,當然,他們自認為心中光風霽月,這種請教絕對沒有別的意圖在裡面。
正是因為如此,歐陽長安和邵宇對於自己這位師叔是無比了解的。步冰師叔面露凝重地看著陳玄答題,那麽則意味著一件事——
陳玄是真的在認真作答,而且他的答案是正確的。
他們太了解這位對於學問看得極重的師叔了。只有在涉及到嚴肅的學識問題的時候,步冰才會露出這種神情。
……
外面的騷亂引起了張青的不滿。
他看了看那兩位正在認真答題的年輕人,又看了看那位已經看入迷了的步冰師妹,隻得無奈地走到門口,準備將這些不安分的考生驅散。
然而沒等他開口,外面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年輕人們噤若寒蟬一般地分開一條道路,南宮恨一臉冰冷地走了出來。
她原本正安然自若地在休息室中喝茶,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手心的茶杯被她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四濺於地。
此刻她的心情自然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