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們對自己評頭論足,維吉爾的皮膚變得更加粉紅了。
他難堪地緊握衣角,畏畏縮縮地跟在仆役們身後,前往會客廳。、
腳踏著由雅典進口的精雕大理石地磚,身著數月來頭次穿的舒適衣物,他覺得眼眶開始發熱,有什麽東西要從裡面淌出來——
過去母親嚴厲禁止自己對著銅鏡梳理頭髮,母親說這不是男人該做的事情,如今自己卻被別人當作花卉般觀賞,可真是低賤。
越過兩條鏤空的旋轉懸梯,他們來到了條光線充足的走廊,走廊兩邊整齊地排列著奢侈房間。不遠處的爭吵聲引起了維吉爾的注意。
起先是仆役們聽見這些聲音,猶如獵犬嗅到獵物的氣息,他們眼神亮得似冬夜裡的圓月,腳尖向前傾斜——像是要直接奔赴過去。
然而他們沒有動作,瞥向維吉爾的目光裡卻蘊含嫌惡。
“繼續走,小家夥。”領頭仆役戲謔道,於是他邁步準備往前走。“真倒霉,本來可以趁機撈點外快的。”
他見維吉爾不做聲,更加惱怒了。“你當然不會知道我們損失了什麽,對...你不會知道的。你這個玩泥巴的下等人,如果我們可以進去搶先服侍大人們,肯定會得到很多賞錢。”
他身旁略胖的仆役陰翳地說:“我們因為你錯過了賞賜。”他伸出手推搡維吉爾,甚至想使這孩子跪倒在地,肥大的眼睛凸了出來,“賭贏的大人會給我賞錢,賭輸的大人為了不落面子,也會給我們看得過去的賞錢。賭博可是個好東西,聽好了小子......我在教你呢!”
領頭仆役拉開了他,維吉爾站在旁心有余悸。該死,這個仆役想殺了自己嗎?
“他等會還要面見君王。”領頭仆役對胖仆役提醒道,這語氣有些嚴厲。等胖仆役冷靜下來,他卻又用曖昧語氣說:“別擔心我們會沒什麽收獲。”
他用險惡的視線打量維吉爾,再對其他仆役們小聲議論。
因為聲音較小,維吉爾根本無法聽清。
但他隱約聽到了,床伴、勒索、欺壓、他得依靠我們......這類字眼。
他們把我當成了**!君王果然要我當**!維吉爾瞪大雙眼,本就蒼白的小臉變得越加虛弱。
他感到憤怒、氣憤、哀傷、可悲、希翼和絕望。
天啊,如果他被人強行按在床上玩弄,再回頭去乞求仆役們幫他討好君王,那會丟盡他擁有高貴世系的父親和母親的臉!
他怎麽還有臉活下去!
陷入呆滯的男孩並未察覺到氣氛陡然凝滯,有如碧波蕩漾的秋水在某一瞬間凝固成冰。幾個仆人緊閉嘴巴,咬牙切齒得遮掩心虛。
領頭仆役從維吉爾背對的方向,望見幾位大人跟著尼科洛將軍走向這邊。他連忙朝他們點頭哈腰,在【季羅莫拉】討好主人們總是沒有錯的。
尼科洛沒有理會仆役們,就好似他們只是塊背景。他專注地打量男孩,其他大臣都是這麽做。
“是他嗎?”
尼科洛抬頭望向那位大人,不過他已用手掌撫摸男孩略粗糙的頭髮。
他朝大人們點點頭,再盯著維吉爾,用命令的語氣問:“他叫維吉爾?”
維吉爾還以為這滿臉胡渣的中年男人是和自己說話,於是他連忙點頭,“是的,我是維吉爾。”
“尊敬的大人!”
他搶過了仆人們要說的話,大臣們的表情略微僵硬。
尼科洛雖然猝不及防,但他想起維吉爾不熟悉這兒的規則。於是他用平生以來最溫柔的語氣,好似潺潺流水淌過大地般那麽說:“我在和你的仆役們說話....好吧,記住!在季羅莫拉,主人不需要事事親為。”
“主人吩咐仆人時,也不需要像對客人那般看向他們雙眼。”
“我們只需要吩咐就夠了。”
我的仆役?維吉爾抬頭瞥向領頭仆役,此刻對方也投來詫異目光。不過領頭仆役立馬低下腦袋,恭敬得猶如面對一位小王子。
“對不起,您可能認錯人了。”維吉爾咬緊唇瓣,撇開眼睛、臉蛋通紅道:“我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平民,沒有什麽仆役。”
“以前是!”尼科洛站了起來,遠處金色大道從天上往大地鋪去,就連他身上披的袍子也被染成了金色。
他回頭對眾位大臣說:“君王要收養他為繼嗣,作為季羅莫拉的主人。”
維吉爾聽到這句話後,唇瓣分開、目光陷入了呆滯。
那群仆役,尤其是胖仆役頓時臉色驟變,一對骨溜溜打轉的眼珠子停滯了。
領頭仆役隻為這句話震驚片刻,他雖然內心感到極為荒唐和不可置信,然而能混到他這位置之人怎麽會簡單。
他立馬朝胖仆役冷笑,義憤填膺的面容就好似剛曾盡力阻攔,胖仆役欺壓男孩般。
胖仆役張大嘴巴,梗著脖子猶如溺水之人。
他從領頭仆役的目光中望出,對方想說的話,‘竟敢冒犯主人,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