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白璧就和紀行之去找小七玩兒。小七正一本正經地在蹲馬步,額頭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白璧不由汗顏,對紀行之小聲道:“我們早上也沒這麽用功啊。”
在早上剛和她打過一架的紀行之:……
和白璧動手是一件勞心勞力的事,尤其是白璧對紀行之可謂是知根知底,下手毫不留情。刀刀直逼門面,硬是在春寒料峭的大早上給他逼出一身汗來。和霍尋玉一戰之後,本來在腦海中轉過不知多少次的招式在手上真正成型,她對越家刀的領悟更加透徹,刀刃弧度更加靈動。再膽大包天地拿紀行之這樣的一流高手來練刀,更是進益飛快。
紀行之隨手撿了塊石頭扔過去,小孩兒被嚇了一跳,措手不及地被彈到腰上的麻穴,整個人頓時被“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白璧在一邊哈哈大笑。
紀行之也吃了一驚,他本來以為這孩子的輕功既然能被白璧稱讚,那他的武功多多少少也不至於太差。但現在看來,這孩子武功只怕只是一般。
小七面紅耳赤地從地上爬起來,有點害羞地看了一眼紀行之,乖乖站在一邊不說話,紀行之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笑了笑。
真是一模一樣的師兄妹同門揉頭手法。
白璧幼年時初初習武,也是旁學各門各派,關山刀是當年鎮國公國破家亡之後,流亡關外刀口飲血幾十年之後,終於大成於關山刀。年幼的孩子壓不住這一深煞氣和狠厲,白家向來都是啟蒙十年之後,才漸漸實驗能否練成關山刀。
白璧坐在一邊重新打開刀譜,看著紀行之教小七習武。
小七資質不僅平常,甚至近乎駑鈍。好在紀行之耐心,也不見不耐,一點一點地教他,一個上午匆匆過去。一直到中午,越俞和才匆匆趕來。
他臉上還帶著笑。他看起來是真心心疼這個孩子,但平日裡也確實是忙,見他們兩個確實耐心地陪著小七,笑意更深了些,忙上前一步,歉疚道:“行之遠來是客,是我們越家莊招待不周。”
紀行之笑著道“無妨”,小七抱著他的小木刀站在他身側,儼然半個弟子的模樣,越俞和有些驚喜道:“小七喜歡紀叔叔嗎?”
小七點了點頭。
越俞和抬頭看了眼白璧,又問道:“小七喜歡白姑姑嗎?”
小七又點了點頭。
越俞和道:“這幾日莊裡來往客人較多,麻煩兩位幫忙照看一下小七了。”
白璧問道:“聽說今日千機山莊的人已經來了?”
“劍門的人也來了。”越俞和道,“霍尋玉已經沒什麽事了,千機山莊的人也沒說什麽,只是對你拜入越家莊有些好奇。”
白璧壓根沒在意霍尋玉的事,反倒是紀行之,久聞霍尋玉大名,卻從未見過真人,不禁有些好奇,疑惑道:“霍尋玉就是千機山莊的那個小弟子嗎?”
“對,”白璧點頭,“他手裡的劍還是前些年呂老爺子打出來的山河落。可惜了給這麽一個小少年用,還撐不起來這股精氣神。”
山河落恢弘大氣,劍鋒磊落,霍尋玉初出茅廬,年輕氣盛,還不足以匹配。
“明珠蒙塵,”白璧冷淡道,“他很聰明,也很努力。但年紀太輕,閱歷太淺。”
就差明著說這毛頭小子什麽都不懂了。紀行之聽見她這刻薄的話,微微笑了笑,道:“你來時還嫌三公子年輕不懂事呢。”
“我把這盆水收回來。”白璧道,
“我可以道歉。” 幾人哈哈大笑,白璧突然想起一事,忙問道:“大師兄,那位隨霍尋玉來的武叔呢?他這幾日在做什麽?”
這個越俞和也不太清楚。他能關心一下霍尋玉已經是看在千機山莊的面子上了,讓越家莊的大弟子去時時關注一個隨從,那就未免太勉強了。越俞和想了想,叫了一個人過來。
這一問才知,武叔昨天與今天都不與霍尋玉在一處。自從昨日霍尋玉悶悶不樂地離開之後,武叔也隨後離開。雖然一直沒有出過越家莊,但卻仍是不見蹤影。
白璧疑道:“霍尋玉就沒有找他?”
越俞和也不太清楚,管事的看了一眼白璧,主動上前道:“霍小公子昨日回屋後一直沒有出來,應該也不太清楚那位武叔的行蹤。”
越俞和再遲鈍這時候也看出不妥來了,忙問白璧道:“這個人有問題嗎?”
白璧也不過是猜測,越俞和這樣問她,她也說不上來什麽究竟是為了什麽,畢竟武叔什麽也沒做。隻好笑了笑,實話實說道:“我看他氣度沉穩,不像是一般隨從,就有些好奇。”
越俞和點了點頭。
再有半個月就是武林大會,千機山莊提前過來的人裡領頭的是“東”字輩的一位前輩,霍東雷。千機山莊因為不以武功見長,除了每一代少有的幾人專門習武以外,大部分人都還是粗識武藝,以機巧機關術見長。千機山莊“東”字輩中武功最好的自然是霍東霖,而霍東雷也算是專門習武,只不過建樹不高罷了。隨他而來的還有“尋”字輩的幾位大弟子,霍尋登、霍尋棋等人,白璧沒聽見認識的,便罷了。反倒是紀行之,神色微微一動。
待越俞和稍微離遠一點,白璧輕聲問道:“千機山莊來的人有問題嗎?”
紀行之輕聲道:“霍尋登和霍尋棋是千機山莊這一輩的大弟子,都是專攻機關術的。按例來說,千機山莊的莊主與副莊主中,定然是一位專攻機關術,而另一位專門習武。這兩位走一條路子,向來爭得厲害。”
自家人爭權爭得眾人皆知,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白璧譏諷地笑了笑,道:“霍東震是準備拿這次武林大會考驗他們二人嗎?”
她向來看不太起霍東震這等人的,有沒有本事且不說,他在江湖上多高的地位,做什麽事都還是躲躲藏藏上不了台面,實在是不能讓白璧看得上。想及此處,白璧突然神色一動,低聲問道:“那照理說,‘東’字輩裡應該是霍東震和霍二爺兩人互為犄角守望相助罷?”
紀行之點了點頭:“其實本來這一輩才應該是最幸運的,親兄弟呢,結果誰都沒想到霍二爺竟然是個情種,硬生生跑到了西北,再也不現身了。”
白璧都不禁有點同情霍東震了。
天縱奇材的弟弟為了一個女人跑了,偏偏到最後這女人還嫁給了其他的男人,要是霍東震,他也咽不下這口氣吧?
白璧甚至都有點懷疑,霍東震是不是因此才對白家起了殺心……
真是作孽哦!
越俞和帶他們走進院子,這才繼續道:“劍門來的人是柳七亭長老和柳風、柳程兩位大弟子。”
白璧很快抓到重點:“也是兩位大弟子?”
越俞和點點頭,白璧很快想通,劍門掌門柳七月突然去世,自然需要下一任掌門人,其中最優秀、資歷最老的莫過於這兩位大弟子。而柳七亭輩分雖高,但只怕是個平庸之輩,被兩個小輩脅來壯一壯聲勢罷了。除了一向遠避,地處西南域之邊的藥王谷的人可能要在下午到來,聲勢最大的兩個門派已經都到了。
“還有五嶽、易門莊等,都有派人過來,”越俞和道,“這幾天這邊客院裡人大概會越來越多。”
這些人大多是來看熱鬧的,偏偏還有些身份,越家莊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紀行之道:“我聽說關銓也在?”
“關大俠今日一早就已經走了, ”越俞和道,“關大俠常年居於關外,對這些不太耐煩。”
白璧了然地點了點頭。關銓是望海堂中人,望海堂與劍門交情頗深,為防止劍門中人生事,他提前離開,到武林大會舉辦時再回來,比較穩妥。白璧挑了挑眉,輕聲道:“大師兄,望海堂中有人來麽?”
“也有,不過隻來了一人,”越俞和道,“除了四大世家之外,大部分門派不過都隻來了一二人罷了,畢竟還不是武林大會。”
白璧好奇道:“我還沒見過武林大會呢。”
“再過半月你就見到了,”紀行之輕輕推了她一把,讓她進去,隨口道:“反正你也不想當武林盟主,看看熱鬧罷了。和我們又沒什麽事。”
也不盡然。白璧身上不僅貼著一個“白家”的標簽,還貼著“魔女”、“妖女”、以及“殺了柳纏絲的女人”、“無懼於五行幫的女人”、“不給霍尋玉、不給千機山莊面子的女人”等等標簽,其實也挺讓人好奇的。
她這幾個月風頭正盛,偏偏外人見過她武功的並不多,若她真的大搖大擺地去旁觀武林大會,難免會被人請上去比試比試。畢竟武林大會多年以來最精彩的一部分還是比武不是?
紀行之雖然是晚輩,但也算常山的半個入門弟子,常山和越家莊交好昨日因為時間較晚沒有招待,今日便由越俞和親自招待他。陸氏把長子越承寧親自送了過來,便帶著女兒和白璧一道到屏風後。白璧低頭看了眼身上的長裙,跟著她走進來。
紀行之差點要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