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的規矩,光明正大身家清白的人,相會時自然不憚於自報家門。榮城薛家也是名聲不錯的名門大族,所以薛寒才會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的身份。
白璧淡淡挑了挑眉,點了點頭,她自己身份特殊,也懶得對這兩人自報家門,隨意道:“我姓白。”一筆帶過,轉身就走。那薛家大小姐顯然已經完全將對那絡腮胡大漢的怨氣全部轉移到她身上來了,見她要走,氣勢洶洶地攔在她面前,仰著一張明**人的小臉,叱道:“阿寒都說了我們是薛家的人,輪到你,你連個名字都不敢報上來嗎?”
白璧身材在女子中已經是很高的了,她看這大小姐,自然是俯視,再加上一臉淡漠的神情,這受不得激的小姑娘都要氣死了。這兩人,主子天真不說,身手實在是沒眼看。侍衛武功不錯,但人也不夠世故,在這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千機山莊裡,也不怕被人吃得骨頭都剩不下來。
也不知道這榮城薛家打的又是什麽主意。
白璧無奈地看著這個傻乎乎的小姑娘,雖然不屑,但也不至於真把她怎麽著了。白璧看了眼那絡腮胡大漢,輕輕挑起這小丫頭的下巴,輕聲道:“你一錯在看不出人心真假善惡,那漢子雖然手賤了點,可並沒有惡意;二錯在沒拿本身還妄想傷人,你當這條鞭子是給人撓癢癢的麽?三錯在心思不正,一上來就對著人家的臉面,你的侍衛一言不合就要人家的手臂——你還不如他呢。”
那絡腮胡的漢子在聽到“手賤”的時候就已經是滿臉通紅,訥訥地看了眼白璧,也不知道是要道歉還是反省,乾脆又向牆角裡避了避。那小姑娘無知,可薛寒又不傻,白璧一筷子能打斷他的劍勢,她要是真想找點事,他們倆加一塊都不夠人看的。
白璧饒過他們,轉身就出去了。一直到走出了很遠,那少女還在扯著薛寒的袖子,嘟嘟囔囔地問:“她是什麽人?阿寒你認識她嗎?”
薛寒心道:一根筷子就能後發製人,我就是不知道她什麽來頭也不願去送死啊。只能耐心給她解釋了一遍,薛大小姐這才點了點:“原來她還挺厲害的啊。”
可能他們也沒有想到,很快,第二天,他們又一次見到了白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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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心裡想得再光明正大,白璧等人也沒打算真的就這麽直敞敞地跑到千機山莊去,實在是太招眼了。但是有藥王谷眾人在,她和紀行之、鍾淙很快又頂著三張自己都快認不出來的臉出門了。他們一行六人雖然都易了容,但是直到他們住在這裡的人也不少,雖然在武林大會之前還沒什麽人上門惹事,但是他們都出來了……
有想看看白璧的武功到底是吹出來的還是確實真的是不錯,也有的是想看看白璧是不是真的姿色過人妖嬈眾生,當得起這聲“妖女”的,還有的是想看看能不能藥王谷眾人身上套點近乎拿點什麽靈丹妙藥的,總之,這一路上,他們受到的目光洗禮也不少。
見到的熟人也不少。
白璧小聲道:“這麽多來看熱鬧的人,不怕自己沒命看麽?”
“有投機客吧,”紀行之聲音也壓得低低的,“還有的說不定真的以為現在中原武林就是千機山莊一家獨大了,覺得這裡安全得很。”
“真傻,”鍾淙緊隨其後表達了自己的意見:“跑來送命就算了,還成群結隊地跑過來送,真是太傻了。”
白璧就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你不就是沒啥本事還非要過來送命的貨麽?
說起來,
他們這些人裡,現在反倒是鍾淙最低調了。他本來就出身侯府,和江湖人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縱使朝中的幾方勢力對他都是虎視眈眈的模樣,但是他走在靜安鎮上,畢竟不算顯眼。估摸著大家可能都以為他是藥王谷的小弟子什麽的了,肯定在藥王谷也沒啥地位,還不如多看看傅肖和傅辭呢。 畢竟現在除了千機山莊看起來還像模像樣的以外,也就是藥王谷風光仍在了。
聽起來真是一把心酸淚,不知對何人說。煊煊赫赫的偌大的中原武林,到現在,竟凋零成了這般模樣,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只是這時候人多,走遠一些混在人群中以後,他們周圍才慢慢清靜了些。等到了千機山莊外,周圍已經幾乎沒人再拿參觀的眼神圍觀他們了。
這才歇了一口氣。
千機山莊大門之外,除了大弟子霍尋登和二弟子霍尋棋不在,在江湖上還有點名氣的弟子們紛紛在門前迎客。其中就有他們的老熟人霍尋玉。霍尋玉臉色看起來好了點,最起碼不再是喝得醉醺醺一臉茫然的樣子了,長發高高束起,年輕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乍一看,還真的有點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們這樣的“無名小輩”自然要交由他這樣的小師弟來接待。
白璧等人跟著他一路進了前院。千機山莊也是舉辦了多年武林大會的地方,無論是地方、位置、環境,還是下人,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們沒有請帖,自然是要被請到最偏僻的角落落座的。
霍尋玉究竟對他們還不算熟,這一路也沒能認出來。白璧更好奇的是他和那位韶華郡主的關系,是兩情相悅還有另有交易,實在是令人好奇。
以前可沒看出來這小子還挺有本事的啊,連朝廷的郡主都這麽熟。
霍尋玉將他們帶到地方之後很快就離開了。白璧輕輕撞了撞紀行之,輕聲道:“我們出去看看?”
紀行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
龍潭虎穴之中,妖魔鬼怪大約都會在此間紛紛出場。這一日的千機山莊,不說天地變色,也是風雲詭譎——她敢走嗎?
隻留下鍾淙和千機山莊師兄妹三人,等到時候聯系不上彼此照應不及,自亂陣腳?
白璧有時候還是會有天真放縱的恣意感,所以她才不適合領袖。紀行之對此心知肚明,他能時不時地拉住她,也不能時時刻刻都拉住她啊。
她散漫恣意慣了,她可以自己短暫走入羅網之中,但是你不能用羅網隆住她。
白璧歎了口氣,一口幹了一杯茶。
說實話,她現在的狀態,有點興奮。
她最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的差別。明知大事來臨,她在事前,往往不是緊張,而是興奮。越雲就曾說過她是天生的亂世中人,世道越亂,她越是如魚得水。
世道越亂,她越自在。
換句話說,就是看熱鬧不嫌大的。
人越來越多,突然,白璧輕聲“咦”了一聲,小聲道:“那個人……”
像一座大山一樣緩緩移了過來。正是之前白璧和傅肖曾見過的那個人,遠遠看去,就像一座山一樣慢慢移了過來。
白璧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傅肖。傅肖也正好在看向她,兩人目光一接觸,都有點尷尬。大概是傅肖也知道了坑他的是他親師妹親師弟妹,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來。
說什麽,說我對你沒啥想法麽,完全是傅娉的臆測?還是對不起我不該對你有想法……說什麽都不對,乾脆還是什麽都別說了吧。
白璧輕輕挑了挑眉,轉過去。聽見有人叫了他一聲“方福海”……怎麽像宮裡出來的似的,什麽名字?
紀行之突然湊過來輕聲道:“這個人我大概知道是誰……”
按理說紀行之認識的人絕對不會比傅肖的多,但這個人傅肖看起來也不認識……紀行之竟然認識?
關鍵還是這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紀行之想了想,還是決定實事求是實話實說,道:“你知道安鈴姐姐消息一直很靈通,那天她給毓澤講故事的時候提起過他……”
宋安鈴的原話是:“這世上啊,有長得像一座山似的男人……別看你爹,你爹就是課樹苗兒,離山還遠著呢。這個人啊,他叫方福海……”
紀行之道:“方福海有一個妹妹叫方寶玉, 在前些年去世了。方福海一直認為,是千機山莊的大弟子霍尋登玷辱了他妹妹,才使得她投繯自盡。”
白璧微微瞪大了眼睛。
紀行之繼續道:“不過他後來也沒有找上千機山莊,就好像忘了這件事一樣。他武功不錯,但是人一直很低調,這麽多年也沒有掀起什麽風浪來。”
白璧小聲道:“真的是霍尋登乾的?”
紀行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深感這女人的思維實在令人無奈。白璧道:“安鈴姐姐知道的吧?”
宋安鈴消息再靈通,也不會知道一個籍籍無名之輩的妹妹究竟怎麽死的啊!
話一出口,白璧自己就先搖了搖頭,一邊慢吞吞地喝了口水,一邊道:“我之前送傅肖過來的時候,在路上遇見了他。當時我還以為走路聲音這麽大,武功肯定特別厲害,還挺緊張。結果一看到人才發現,根本就不是人武功多高,而是他體重太重了。”
這麽一座人型大山,他怎麽走也走不出來輕盈的步伐來啊。
紀行之下意識地看了眼傅肖。他們兩個說話聲音輕,旁邊的人倒是都沒怎麽聽見,鍾淙坐得倒是近,可他的家教也不允許他偷偷聽人牆角,一臉掙扎地看著他們,糾結在聽與不聽的關卡。
話說完了,幾人都安靜下來,等著武林大會的開始。這邊聚集的大多是沒有什麽名氣的無名小輩,或者和他們一樣有意隱瞞身份的。面對著即將到來的未知的、不知道會是什麽的故事,眾人都安靜得很。
過了一陣,等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好戲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