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實！

　　有些事情，問！不如不問。說！不如不說。

　　有些人，江湖中一個過客。相遇不易，再次相遇更是不易。

　　有種酒，寂寞的酒。

　　有種愁，相思的愁。

　　有種劍，無堅不摧。

　　有種人，用無堅不摧劍的人。

　　清晨的陽光很暖，大紅公雞站在高牆上，抖了抖身上的灰塵，拍了拍自己的翅膀，“咕谷咕”的賣弄著歌喉。熱鬧的大街小巷，可以看出，每個人都都活在幸福中。

　　劉風仍然躺在小溪邊，喝酒之後的頭疼，讓自己動也不能動，隻能躺著，不斷的冒著冷汗。

　　劉風握著胸前的石頭，此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找她問清楚，自己或許是認錯人了。劉風此刻不敢面對，他想自己去暗中了解，找尋這一個答案，畢竟他認為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的。

　　拖著疲憊的身體，衣服一滴一滴的水落下，頭髮披散在兩邊，這些都是自己不想管的。現在劉風就想回去搞清楚怎麽一回事，彎彎曲曲的山路，劉風縱使很累，卻沒有停下休息絲毫。

　　劉風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一些人看到劉風也沒有理會他，因為劉風和他們不熟，都隻覺得劉風很怪。

　　劉風徑直來到柳長青和他上次來的小院子，劉風沒有勇氣走進去，而是待在院子外面。

　　透過門縫，劉風看到柳長青正在院子練功，劍法很慢，劍姿優美，不慌不忙中體現出武當以柔克剛的劍招思想。小院子裡一台石桌，幾顆臘梅樹，花幾乎快要凋零殆盡，樹下卻有幾朵蘭花正在含苞待放，水珠在上面還沒有完全蒸發。如此詩情畫意的地方，與其說柳長青是在練劍，不如說是練字或者畫畫。此刻的柳長青氣與意和，此刻恍若人劍合一。

　　不一會兒，清晰可見柳長青額頭上有幾滴汗珠，柳長青任然在堅持自己所練的劍招，沒有停歇一次。

　　一女孩兒走了過來，雙手平抬著壺茶，熱氣從茶壺口輕飄飄溜出，走到石桌便坐下，靜靜的看柳長青舞劍。

　　劉風看見女孩兒，正是自己要找的劉葉兒，此刻劉風終於想衝進去，抱著劉葉兒。可是劉風沒有衝進去，十年了，夢中的女孩兒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和一個優秀的男人，他似乎對眼前的劉葉兒感到陌生。

　　柳長青舞完劍後，收起手中黑劍，走到石桌邊和女孩兒對坐。女孩兒掏出一塊白絲巾，遞給柳長青，溫柔的說到:“給，師兄。”

　　柳長青接過白絲巾，輕輕擦了幾下，女孩兒又抬起茶壺，翻開茶杯，緩緩倒入茶杯。

　　柳長青接過茶，喝了兩口說到:“葉兒，我們進屋去吧，外面冷，你的病還沒有好。”

　　劉風此刻雙眼近乎發紅，他剛才還想衝進去，可現在，他不敢，他懦弱，他膽怯。

　　柳長青攙扶著劉葉兒一步一步的走進去屋子，劉風滿頭凌亂的頭髮，濕噠噠的破爛的衣服，靜靜的注視兩人進去的門，他此刻覺得這一道門比城牆還厚。

　　劉風整個人似乎蒼老了許多，微弱的呼吸撐著疲憊的身體，靜靜的待在院子外面的門口。

　　他不能待的太久，因為有幾個人來了，劉風不想他們看到自己的模樣，飛快的跑回自己住的地方。

　　回到屋子，重重的關上門，心裡默默的念叨:“這不是真的，自己肯定還沒有醒的。”

　　照著銅鏡，以往的容貌被凌亂不堪的頭髮擋著，劉風撥開頭髮，一張像鬼一樣的臉出現在鏡子裡。

　　劉風不敢在看下去，扭過頭，看見桌子上有一盆冒著熱氣的水，歪歪斜斜的扶著桌子走過去，“劈劈啪啪”的澆起水打自己的臉，好讓自己清醒清醒。

　　劉風不斷的洗，不斷的洗，換上新的衣服，梳好頭髮。走到鏡子前，害怕似得拿起鏡子，他怕，他怕再次出現哪一副鬼一樣的臉。

　　頭髮乾淨許多，可是臉還是哪一副鬼一樣的臉，劉風奮起摔下銅鏡。

　　“都是騙人的，我不信。”劉風沒有呐喊，也沒有大吼。

　　咚咚咚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音，劉風直起耳朵，隨後外面的人喊到:“劉根生，待會兒掌門說了，今天春節，一起去吃飯，你趕快收拾收拾。”

　　這是鐵青青的聲音，昨晚劉風跑了之後，鐵青青並不知道發聲了什麽?隻是覺得喝醉後發酒瘋罷了，今早還得叫劉風起床，心裡不免有點兒小情緒，可是她還是來叫劉風了。而桌子上的熱水，也是自己讓侍女給劉風打來的，她害怕劉風早上起來覺得很不舒服。

　　劉風仿佛聽到了催命符一樣，雙手使勁兒的抓著自己的臉，他該這麽辦?

　　這時看到銅鏡下有一張黑布。

　　走在路上，鐵青青走在前面，劉風跟在後面，頭上包著一塊黑布，擋住全部的臉，隻留下一雙眼睛和一張嘴巴。

　　鐵青青很驚訝，貌似不相信的問到:“你昨晚喝酒感染風寒了?臉部腐爛了?”

　　劉風說到:“嗯，我說過，別問了。”

　　鐵青青不管信不信，還是關懷的問到:“你不去了吧，我去給公主說。”

　　劉風說到:“公主既然叫吃飯，我若是不去，萬一公主一生氣，要殺我，我該怎麽辦?”

　　走在青石板的路上，一格格的很有格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來到一個大門前，大門上面一塊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山海閣”，兩邊貼著喜慶的對聯，門前一對大石獅子，威武霸氣的矗立在門的兩邊。

　　兩人一踏入門沿，人來人往，裡面的很吵鬧，擺著許多的大桌子擺在院子裡，院子裡面還有一間大的屋子，裡面很寬敞，牆上掛著衣服寬闊的畫，乃是當初張天師捉鬼圖。屋子裡五六張的大圓桌，每個大圓桌能坐二十人左右，劉風與鐵青青兩人被人帶到屋內，然後安排一個桌子坐了下來。

　　靠在牆邊的劉風，眼睛不停的搜索，仔細的看來人。許多自己認識的人，還有許多不認識的，包括武當，少林的人，他們都被分別安排在不同的桌子。中間的一張大院桌來的都是一些年老之人，個個老態龍鍾般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劉風仍然在不停的找，他在找一個人，“柳長青”。劉風為什麽要找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許是在找劉葉兒吧。

　　龍笑笑從外面與秋山一鳴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全部都站了起來，包括劉風，大家都很安靜。

　　當龍笑笑坐下，眾人這才坐下，抬起酒杯，緩緩說到:“值此佳日，大家能在這裡相逢，我在這裡祝大家春節快樂！”

　　眾人全都抬起酒杯，一飲而盡。喝酒的劉風仍在不聽停的找，以至於邊上小靈通和他喝酒，他也沒有注意到，小靈通卻順著劉風眼睛不停的看。

　　終於，劉風看到了柳長青，柳長青邊上的劉葉兒正坐在自己邊上，穿著一套潔白的衣服，穿的也很厚，臉色有一點兒的蒼白，而柳長青正在夾著菜往劉葉兒碗裡送去。

　　劉風想過去問問她，可是自己現在是一個連光都見不得的人，又這麽敢去見她。

　　鐵青青見小靈通仍然抬著酒杯待在劉風身邊，扯了扯劉風的衣角，劉風這才反應過來。小靈通隨著劉風的視線，也看到了柳長青和劉葉兒，不過他很好奇，什麽人能讓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如此著迷。

　　小靈通見劉風轉過頭來，說到:“劉師兄，你可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隨後一飲而盡。

　　劉風沒有說話，抬起酒杯，一大杯的酒被自己一口喝乾。

　　柳長青也在找人，他在找劉風，自從上次與劉風在廚房的相遇，到比武場上比武，再到山下街道的匆匆相見，兩人似乎惺惺相惜。

　　柳長青手裡拿著一壺酒，從外表來看，酒似乎被珍藏了許久，慢慢向劉風走來。開始柳長青並不能認出劉風，因為劉風的臉已經被自己用黑布重重圍著，後來當柳長青看見劉風身邊的銀月劍時，他知道，蒙著面的人真是他要找的劉根生。

　　柳長青同劉葉兒一起來到劉風面前，劉風近乎不敢面對，可是他現在不能逃避。

　　柳長青率先說到:“劉兄，你的臉怎麽了?”

　　劉風摸了摸自己的臉，回答道:“沒什麽！”

　　柳長青沒有繼續問，因為他知道，問了別人也不會說，感慨般的說到:“上次未與劉兄分出高低，這次我要與劉兄一絕雌雄。”

　　坐在劉風四周的人聽了這句話，都是一驚，心裡想到，難道這家夥是來挑釁的。

　　柳長青見四周幾人想要拔劍，立馬說到:“不過不是比武，而是比酒如何。”隨即抬起手中酒壇說到:“這是我珍藏十年的女兒紅，願與劉兄痛飲。”

　　劉風說到:“好，痛飲。”

　　柳長青扒開封酒的塞子，酒香四溢，整個屋子裡的人隨著酒香，都朝著柳長青這裡看來。

　　柳長青給劉風和劉葉兒一人倒了一杯，說到:“當日多謝劉兄相助，我與葉兒同敬你一杯。”柳長青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女孩兒。

　　劉風看著劉葉兒，心如刀絞，女孩兒並不知道，而是呆呆的看著柳長青口中劉根生，而劉風正是這種不敢面對，讓他一口喝下杯中的酒。

　　女孩兒喝了一小口，便劇烈咳嗽，柳長青上去扶著女孩兒，抬起女孩兒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轉而對劉風說到:“看來今日又不能與劉兄痛飲了，還請恕罪。”

　　劉風沒有說話，默認了。

　　柳長青拜別了劉風，又拜別了龍笑笑和秋山一鳴，這才扶著劉葉兒離開門去。

　　劉風看著兩人離去，隻留下一壇酒，心裡甚是苦悶，抬起酒壇，也沒有倒入酒杯，直接對著嘴，“咕咚咕咚”的大口喝酒。可是屋子裡全部人都盯著劉風和劉風手裡的酒壇，劉風並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喝著手裡的美酒。

　　可每人都知道劉風喝的是好酒，美酒。可他們卻沒有一個找劉風喝酒的。

　　劉風卻不知道他喝的是美酒，他隻覺得這個酒比平時的酒都苦。

　　喝著苦悶的酒，聽著許多人的歡聲笑語，劉風再以不能承受，跑了出去，撕下臉上的黑布，露出自己鬼一樣的容貌。

　　相見兩面，劉葉兒沒有和劉風說上一句話，甚至劉風能夠感覺出來，他曾經的葉兒並沒有認出他來。

　　――葉兒！

　　剛到山下，劉風迫切的想要喝酒，一路走，一路喝著手裡的酒，誰也不知道劉風走到了哪兒，包括他自己。從早上到傍晚，劉風恍惚之間，只知道前面是燈火通明，每個走進去走出來的人都歪歪斜斜的，似喝醉一般。

　　劉風沒有多想，走到門前，看了看牌匾，上面寫著三個鑲金的大字，“鴛鴦樓”。

　　鴛鴦本是形容兩人相戀的戀人，進進出出的人也都是兩兩同行，還有幾個女子也在風中招攬生意。

　　“符合這個名字。”劉風站在外面，“嘰哩咕嚕”的說到。

　　這時一股濃烈的香味進入劉風腦袋，只見一個頭小屁股圓，身姿妖嬈，頭戴八寶珠釵，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手持一把圓紙扇，看起來不過二十的女子向劉風走了過來。

　　妖嬈的語氣，在劉風耳邊回繞，女子問到:“公子可是來尋樂的?”

　　劉風慢慢吐露四個字:“我想喝酒！”

　　女子說到:“公子，我們這裡不只有酒，還有女人，各種各樣的女人。”

　　女子說完，拖著醉酒的劉風向裡面走去。走過熱鬧的大廳，迷迷糊糊的被帶到一間屋子，屋子裡很香，和女子身上的味道不竟相同。

　　桌子上擺著一壺酒，還有幾個碟子的小菜，酒壺白色，長長的酒嘴伸的很長。劉風沒有理會這個女子，隻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女子很是不耐煩，隨即問到:

　　“公子，你想要休息下嗎?”

　　劉風沒有說話，仍然喝酒。

　　女子繼續說到:“公子不喜歡我?我們這裡還有別的姐妹。”

　　劉風頭很痛，脹痛，不知怎麽地。這次劉風說到:“我想要葉兒。”

　　女孩兒若有所思的說到:“公子，你真會挑，我們這兒真有一個叫小葉兒的人。”

　　劉風說到:“葉兒。”

　　女子說到:“是，就是你要找的葉兒。”

　　女子說完走了出去，輕輕的關了門，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個女孩兒走了進來，她和剛才那個女子穿的，畫的，就連手裡的扇子都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臉不一樣。

　　女孩兒見了劉風，大為驚訝，因為女孩兒認出了劉風。回想到當初自己正在被何太守侮辱時，一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用一隻銀針救下了自己。那個人就是眼前這個醉酒的人。

　　可是自己無家可歸，最後又被人販子賣到了這裡。看著眼前的劉風，劉風似乎也已經不省人事。

　　小葉兒將劉風扶著，自己一杯酒下肚，自己早已不是什麽清白人，已經不求劉風能夠怎麽對待自己。

　　…

　　天亮了，劉風頭很疼，抱著自己的頭，卻發現身邊多了一個女孩兒，光滑的肌膚，小巧的臉蛋，還有一副迷人的身材。

　　劉風起床，很小心的起床，然後走到桌子邊，倒下幾杯酒，一口飲下。

　　女孩兒醒了，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劉風，劉風卻不敢看女孩兒的眼睛。

　　劉風摸了摸自己的包口袋，低沉的說到:“我沒有錢。”

　　女孩兒說到:“我不是為了錢。”

　　劉風倒下一杯酒說到:“我也不能為你做什麽事情。”

　　女孩兒起身，穿著一套輕薄的睡衣起來，說到:“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劉風沒有說話，慢慢的倒酒，他在等女孩兒說故事。

　　“有一個姑娘，有一個很美好的家庭，每天靠賣唱為生，可是有一天，女孩兒被一個太守看上了，那年女孩兒才十六歲。太守燒了她家的房子，逼迫她。”

　　女孩兒喉嚨近乎乾啞，看了看劉風，繼續說到:“有一天晚上，太守把她帶到了自己的後院，正在侮辱自己，可是…。”

　　“好了。”劉風打斷了女孩兒繼續說話。

　　“你既然不收我的錢，又不要我幫你什麽?那我走了。”

　　說完，劉風推開門，走了出去，隻留下女孩兒一人在屋子裡。

　　長長的大廳裡，剛才的屋子裡，回蕩著老鴇的打罵聲和女孩兒的哭泣聲。

　　劉風不敢清醒，他要喝酒，他要麻醉自己。如果不這樣，自己或許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此刻，劉風隻想著喝酒。

　　一個劍客想著喝酒，但是他卻沒有錢，衣服很破爛，誰也不願給他賒帳。

　　劉風此刻身上只剩下一把劍“銀月劍”，還剩下一顆石頭，一顆傷心的石頭。

　　冷清的街道，過往的行人很少，哪怕今天是春節的第二天。而劉風此刻正半臥在屋簷下的石梯子上，銀月劍放在自己的左邊，這是拿劍的手，劉風右手裡是一壺酒。而前面有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

　　“誰願意給我酒喝，我便能幫他殺人。”

　　冷清的街道上，過路的人都是斷腸人，他們都遇到自己不順心的事， 那麽劉風就不會沒有酒喝。

　　一個人走到劉風身邊，扔出了兩錠金子，而這個人卻是衣衫破爛不堪，看起來年老體衰，手裡杵著一隻木棍，更是全身惡臭，甚至比劉風更臭。

　　劉風看著男子，男子也看著劉風，劉風近乎看出了什麽?可是卻想不起，男子說到:“我要你給我殺人。”

　　劉風看著男子充滿血絲的雙眼，收下兩錠金子，說到:“你要殺誰。”

　　男子見劉風收下自己的金子，不禁憤憤大笑，他甚至都沒有懷疑劉風能否完成自己的殺人任務，說到:“村頭有一個大戶，以前名叫朱府，現在叫田府，我要你殺了裡面兩個男人，一個叫田不黑，另外一個叫田不亮。我要叫那個娘們兒親眼看到自己哥哥死在自己面前，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髒亂的男人說了許多，不過劉風並不想知道，現在的劉風，只需要聽到村頭田府，還有兩個人名，他便可以去為這兩錠金子殺人。

　　劉風再沒有以前殺人那麽多的準備，以前準備隻是為了百分之百的成功。現在劉風殺人，隻是為了喝酒。

　　劉風並沒有立刻跑到所謂的田府，而是走到鴛鴦樓，扔了一錠金子給老鴇，老鴇認出了劉風，附和的對劉風笑了笑，然後說到:“我會對她好點兒的。”

　　然後劉風仍然沒有去，他繼續喝了三天酒，每天都活在醉生夢死中。

　　直道第四天，今天是正月初六，驚蟄。

　　劉風衣服已經和他遇到的男人一樣惡臭時，他決定去完成作為一個劍客的信仰――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