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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守護人》第7章 通風報訊
  陸飛看著林梔,眼神帶著疑惑。林梔笑道:“那是我師哥。”說著便掐了掐陸飛的臉頰,轉身將那雙峨眉刺拾起,雙手一別,將其交叉別在腰後,往院門走去。陸飛到院子中用腳尖挑起自己的刀,一手抄住,收入鞘中。他將刀慢慢的滑入刀鞘時,心裡暗道:“師哥?什麽師哥?王越的弟子嗎?”想到這裡,聳了聳肩。

  院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一人垂手矗立在門外,面相清臒,那雙眼睛,看起來卻好似三天沒有睡過覺一般。他雙手抱胸,聳著背,不斷的回首遙望巷子口,似乎巷子口外有野狼在尋他。看到林梔,便連聲道苦:“哎呦...小姐,你沒事就好!”頓了頓,又說:“我可要慘咯!”

  林梔問道:“師哥,這是怎麽了?”左右瞧了瞧門外,又說:“快進來說。”

  那人鑽進院子,剛想開腔,看到穿著大漢武官服的陸飛站在院中,又閉上了嘴,帶著驚疑看著林梔,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林梔走到陸飛身旁,撫了撫陸飛的手臂,說:“這是我夫君,你是知道的。”然後對陸飛說:“這是我師哥,王玉。”

  陸飛心想:“這人是梔子師哥,那便是我的長輩了。”於是一揖作禮道:“前輩你好。”

  王玉回了一揖道:“姑爺不必多禮,直呼我名便可。”心不在焉,眼神飄忽,摸了摸鼻子,對林梔道:“小姐,請借一步說話。”

  林梔笑道:“就在這說便是了。”

  王玉猶豫道:“可...這...”

  林梔挽著陸飛的手臂說:“我們查找聖上的事情,我夫君都知道了。”說著深情的看了陸飛一眼。

  王玉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然後晃了晃頭,用手揉著太陽穴,像是在消化著林梔這一句短短的話。

  林梔說:“師哥,我夫君與我們是一路的。你來此何事,但說無妨。”陸飛對林梔說:“若是不方便,我回避一下吧。”說著便要轉身。

  林梔扯住陸飛,對王玉說:“師哥,你說嘛!”

  王玉看著他們,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在院中來回渡步。說道:“小姐喲,昨晚墓地裡動靜那麽大,可把我嚇壞了!”陸飛聽到這話,心道:“莫非他昨晚也在墓地中?”隻聽王玉繼續說道:“教主進去沒多久,我就發現一大隊的官兵牽著馬,摸了過來。”陸飛又想:“教主?他是黑蝠教的?那怎麽還是林梔師哥呢?”想到這裡看了一眼林梔,林梔猜到了陸飛的心思。說:“我這師哥混在黑蝠教中做內...做臥底的。”陸飛點了點頭。

  王玉繼續說道:“這嚇得我趕緊跳上了樹啊!”林梔一笑,說:“師哥!我昨晚看到那些官兵,也嚇得跳上了樹。”王玉僵硬的笑了笑,繼續道:“那些官兵走到我藏身的樹下就不動了,牽著韁繩,直直的站立待命。周圍安靜的得隻能聽得見呼吸,我在那樹上藏了一個多時辰,然後...”

  林梔搶道:“然後一道煙火衝上了天!”

  王玉點頭道:“是啊,一道煙火衝上天炸開了,那些官兵就綽槍上馬,揚鞭衝鋒。群馬奔騰地動山搖的,把我的膽都嚇裂咯!”陸飛心想:“我第一次直面騎兵衝鋒的時候,也差點嚇破了膽,確實挺嚇人的。”這時林梔又搶道:“當時我的膽也快嚇裂了。”

  王玉撫了撫胸口,眼裡滿是恐懼,似乎對蔡瑁軍的衝鋒陷陣還心有余辜。林梔輕輕喚他道:“師哥?”王玉猛然醒悟,答道:“啊,小姐。”林梔說:“後來你是不是聽到墓園內殺聲遍地?”王玉說:“是呀是呀,

小姐你怎麽知道...啊我忘了,小姐當時也和我一樣藏在樹上。”林梔看著陸飛笑了笑。  王玉說:“不一會,我看到教主像一支箭般閃了出來,落到到了我身邊。吩咐我在此等候,他要跟蹤被俘的人,知道地點後籌備劫獄。”

  陸飛疑惑的說:“劫什麽獄?他們是作死嗎?”關押黃公公的地牢,在城北校場,是章陵中軍所在。中軍是蔡瑁手下的主力部隊,昨晚突襲中陸飛已經瞧出其鋒銳。

  王玉說:“他們不是硬闖,教主回來後,立即吩咐東旗旗主木森,帶著曲絕的手下,前去籌劃。”

  林梔已經聽出個所以然,問道:“師哥,你是說,他們會挖隧道通向地牢救人?”

  王玉說:“是,曲絕那六個手下,是盜墓好手,挖條隧道又有何難?”

  陸飛搶道:“你們查到關押所在了?”

  王玉說:“查到了,城北校場地牢內。”

  陸飛知道那正是關押所在,又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劫獄?!”

  王玉說:“今夜酉時,天一黑就動手。”

  陸飛看了看天色,距酉時也就剩一個時辰。急道:“你為何不向章陵太守報信預警?!”

  林梔也忍不住道:“是啊師哥,遠水救不了近火,你為何不向章陵太守報訊呢?”

  王玉錘著自己的大腿,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他說:“不是我不想,昨夜的場面鬧得這麽大,教主已經懷疑教中有內鬼了!他要查清墓地秘議的之前,誰離開了城寨!”

  林梔知道前日的錦囊布帛,是王玉送來的。離開城寨的,自然隻有他一人了。那城寨位於襄陽東北四十裡,是黑蝠教收服的綠林山寨之一。林梔說:“你溜出來的時候留下痕跡了嗎?”

  王玉喃喃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城寨人多眼雜的...”

  林梔瞧他被嚇得厲害,連忙將他請進客廳。陸飛將陸十九抱回西廂房,然後倒了一碗酒,端到王玉面前。王玉雙手顫抖地接過酒,一口喝幹了,他長籲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沾在胡子裡的酒珠,心情似乎平複了下來。

  王玉說:“我實在不敢留在教裡了,我今晚過來,隻是想確認小姐你的安全。待會我便星夜趕回洛陽,回師父那裡躲著。”王玉說話的時候,陸飛持火棍捅了捅屋內的火爐,讓它燒旺些許。

  林梔說:“黑蝠教劫獄,那正是我先前所擔心的。”說著便抬頭看了一眼陸飛,陸飛點了點頭。林梔又說:“師哥,他們劫獄之後,會把人帶到哪裡?城寨嗎?”陸飛知道林梔這番話的意思,她是想讓陸飛提兵掃了那個地方。

  但王玉隻搖頭不語。陸飛知道在王玉身上已經問不出東西了,對林梔說:“梔子,我要連夜趕到章陵。”林梔握住陸飛的手道:“我怕你一個人對付不了黑蝠教,我和你去!”陸飛望著林梔,眼裡充滿了感激,說:“一起去更好,但十九怎麽辦?”

  “我可以帶他去洛陽”王玉在一旁插嘴道。

  陸飛和林梔相視搖搖頭,後者對王玉道:“師哥,你被黑蝠教盯著,十九跟著你也不好哇。”陸飛沒料到林梔把話說的那麽直,連忙搖了搖她的手,林梔卻望著陸飛輕輕一笑。

  王玉說:“是是是,小姐說的是,是我糊塗了。”

  林梔說:“你坐一會,我去拿套衣服給你換上。”說著便起身走向東廂房,回頭給陸飛打了個手勢。陸飛會意,起身道:“咳咳...我看看梔子有什麽要幫忙的。”王玉點頭答應。

  陸飛跨入東廂房門口時,看見林梔在翻著衣櫃,陸飛便徑自走到床邊坐著,看著林梔忙碌的背影。林梔在衣櫃拿出一件衣服,伸到燭光下看了看,滿意的笑了,隨手一折放在了桌上。又走向陸飛,說:“起開。”陸飛站了起來,林梔把被褥一翻,露出了床板,林梔又翻開床板,裡面的東西讓陸飛吃了一驚。

  床板之下擺列著各式兵刃暗器。

  從左向右看,四根小竹筒放滿了三寸銀針,晶晶閃光。竹筒旁右邊是十幾支甩手箭。甩手箭右邊,是一個碗口大,一尺長的竹筒,陸飛伸手拿起,打開一看,裡面是棗核釘。大竹筒右邊,是一根一尺長,造工精致的吹箭筒。右邊,是一個未上弦的袖箭和一把一尺的短劍,劍身呈銀色,劍首連著一條細細的長繩,長繩打圈躺在短劍旁。陸飛對此很感興趣,問道:“梔子,你練這短劍時,用的是流星錘、飛爪的招數嗎?”

  林梔拿起那短劍,兩手執劍柄一轉,那長繩如蛇入洞一般鑽進劍柄裡,隻留下短短幾寸留在外頭,林梔將繩扣在手腕上,說:“練的是短劍招數啊。有時候遇到無法逾越的高牆,或者把敵人拉到自己面前,就用暗器手法了。”說完就把劍別在大腿上,然後拿起袖箭,裝在手腕上。陸飛看她把兵器一件件的裝備在身上,笑道:“你應該學學我,出門帶把刀就行了。”

  林梔低頭一笑,把床板放好,鋪好被褥,挽著陸飛的手臂一同坐下,說:“你十二歲的時候,在做什麽?”

  出了皇上的事情,陸飛和林梔是無話不說的,而少時的冒險故事已經和林梔說過很多次了,於是陸飛不假思索的說:“我十二歲的時候,已經獨身前往京城求取功名了。”

  林梔說:“你帶著一把劣刀,千裡迢迢一路從襄陽走到洛陽,綠林盜攔不住你的路,山賊要不到你的買路財。”

  聽到喜歡的人這麽誇讚自己,陸飛覺得很開心,他說:“當然啦!我都沒錢給他們!”林梔噗呲一聲,捏了一下陸飛的上臂,說:“又不正經!”接著把頭靠在陸飛肩上,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你能做到的事情,十九也能做到。”

  兩人夫妻多年,心意相通,陸飛隨即說:“我們讓十九隻身前往南陽,去公子那裡...”林梔昂起頭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陸飛,陸飛反應過來,解釋道:“我說的公子就是皇上,他已經不許別人當他是天子了。”林梔點了點頭。陸飛又說:“公子於世間萬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若是能讓十九去伺候公子,也是好哇。”接著一拍大腿,跳了起來:“我怎麽當初就沒想到呢!”林梔輕瑩瑩的走到桌旁拿起那套衣服,回眸一笑,就走出房了。

  廳上的王玉見到林梔拿著衣服進來,便起身垂手。林梔將衣服遞給他:“師哥,你把行頭換了,我去煮點飯給你吃,吃飽了就上路吧。”王玉連忙擺手道:“小姐,莫折煞我了,我把衣服換了就走。你有什麽話讓我帶給師父的嗎?”

  林梔側頭想著這個問題,王玉趁這空檔,鑽進了客廳的屏風後,七手八九的換著衣服。林梔對著屏風說:“你告訴義父,他交代我的事情,我查到了。你在這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如實告訴他就是了。還有,讓他注意好身體。”王玉伸出頭來:“我會的,小姐,我走啦,你保重啊。”林梔凝望著他:“師哥,你也多保重。”

  王玉將換下來的衣服打成包袱,往背上一背,往院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林梔說:“我還是從屋後翻牆出去好了。”林梔嘴角翹了翹,點了點頭。王玉竄上牆頭,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梔,轉身沒入黑暗。

  這邊陸飛從東廂房出來,林梔對他道:“你想通了嗎?”

  陸飛說:“嗯。”

  林梔走到書桌,拿出硯台倒了點水上去,磨起墨來。她盯著打圈的墨塊說:“我得留一封信給十九。”陸飛在鋪了一張布帛,取出一支筆遞給她。林梔下筆寫字,陸飛則在一旁為她磨墨,一隻飛蛾圍繞著燭光,突然,滋的一聲,它衝進燭火中。燭火擺動,呈現在林梔臉頰的燭光閃了閃。林梔抬頭望了陸飛一眼,深情一笑,似乎是想起一些難忘愉快的回憶,陸飛也對她報之一笑。林梔低頭繼續寫著,她的筆跡秀麗,字體纖細,筆劃不顫不抖。陸飛目光從著磨的筆尖,移向那持筆的玉蔥般的手。“這是一雙多麽穩的手啊,怎麽我以前就沒發現呢?”陸飛暗想。

  一張布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林梔放下筆,揉著手腕。陸飛對她說:“我也寫,寫兩封信,一封給十九,告訴他路要怎麽走。另一封讓他帶給公子。”林梔說:“還需要一件信物。”

  陸飛說:“那黑蛇劍便是信物。對了,十九說劍紋上畫有劍客圖,你拿過來看看。”林梔也好奇起來,她今天回來時發現那劍倚在客廳的飯桌邊,她就放回西廂房了。就起身去十九的房間拿劍。

  林梔掀開門簾,就看見沉睡中的十九,她將十九伸出被窩的手放了回去,擺好他的睡姿,又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然後從床頭摘下劍,轉身走回客廳。

  陸飛在寫著信,看見她回來,說:“你先拔出來看看,我這裡很快就寫完。”林梔把劍拔出來,頓時覺得寒光刺臉,和屋外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相比,這種冷,更是滲入骨頭的冷。她對著燭光細細端詳著這劍,可是她看到的,隻是縱橫交錯的劍紋而已,喃喃道:“沒有哇...”陸飛聽到,覺得奇怪,就放下筆伸手,接過林梔手中的劍:“給我看看。”

  果然,劍紋上並沒有什麽人影舞劍的圖,隻有一道道劍紋而已。“或許公子會知道這裡面的情況吧。”陸飛說:“現在也沒有時間去琢磨了,等這事情完了,我們就好好地問問十九。”

  林梔說:“我們要保留體力,不能快馬加鞭的去,得找輛車。”陸飛點頭。

  林梔找了把傘,披著件外衣出門了。陸飛繼續書寫著未完成的信。

  一個時辰後,一輛馬車奔騰在襄陽和章陵的官道上,這輛車的主人是葉車夫。

  葉車夫在今天拉了不少的出外遊玩的權貴,當他傍晚回家時,他的錢袋鼓鼓的。酒足飯飽之後,他懶洋洋的半躺在長凳上,看著孩子練字,心中偷樂:“到我這代算是熬到頭了,希望孩子好好讀書,以後能當個大官!”酒氣上頭,孩子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唉...困了,先合上眼。”他把蓋著腿的被子拉高,平躺了下來。思緒在現實和夢境遊離之際,葉三娘把他拍醒了。

  他惱怒道:“作什麽!?”葉三娘持著一顆尾指般大小的金子在他面前晃著,邊晃邊說:“看看這是什麽?快起身,拉客人!”葉車夫腦中的驚訝和喜悅瞬間的把怒火澆滅了,他整個人彈了起來,將金子搶在手中,細細的打量著,他的眼裡也發出了金子般橙橙的光芒。他的孩子也被吸引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功課,走到父親身旁。葉車夫把金子塞進孩子的手中,撫撫他的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快步走出門,也許是因為地上有雪,也許是因為喝了酒,他走路時覺得地板很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但他急著想知道這個出手大方的客人是誰,腳步一飄一飄的飄到門外。看見門外有個女子撐傘在雪中等候,原來是對面巷子的陸夫人。這時葉三娘也走了出來,攜著林梔的手道:“陸夫人呐,前日才見你去的章陵,怎麽又說要去章陵啦?”

  葉車夫犯困瞌睡的時候,葉三娘和林梔已經有過一次“短暫的”噓長問短,無非就是什麽“哎喲,陸夫人!晚上好啊,什麽風把你吹來啦?”“陸夫人,什麽時候回來的呀”“陸夫人!章陵的事情怎麽樣啦?”“陸夫人...”

  林梔故作扭捏,說:“我和我夫君有點急事要去章陵一趟,等事情辦好了,就好好和你說!我要先行回去收拾行裝。”並故作神秘的給葉三娘打個眼神。葉三娘不懂裝懂,心領意會的點了點頭。等林梔走出巷子,就催促著的葉車夫整理馬車。

  微微顛簸的車內,林梔看著合眼的陸飛,看了很久,聯想到這兩天的事情,明白了一個很重要的道理:“有的事情,即便是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的。”其實她很早就懂了,她讀過一個故事,是在《呂氏春秋》裡記載的,叫做《顏回攫其甑》。講的是顏回為孔子煮飯時,因為吃掉鍋中掉入灰塵的米飯,而被孔子誤認為對其不尊重。但林梔和陸飛一樣,一旦所要處理的事情和心愛的另一半粘上關系,就會變得不知所措。

  她圈著陸飛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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