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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守護人》第10章 神醫
  陸十九將華大夫帶進客棧二樓。來到泰迪煌休息的房間外,推開門,泰迪煌正酣睡,聽到門響動的聲音,眼睛便張開了。看到來者是陸十九,眼裡的警惕頓時消失。

  十九對他說:“泰迪煌,我給你請來了大夫。”

  華大夫將手烤暖,接著便給泰迪煌把脈。華大夫另一隻手指了指他的右腿,問他:“你傷在此處?”

  泰迪煌回答:“是的。”

  華大夫點了點頭,聽著脈。

  陸十九不打擾華大夫診斷,便走到窗前,打開了一點點窗子,通過一寸寬的縫隙望著樓下街道的景色。看到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在人群中追逐穿梭。心頭不由自主的想起花玉來,這是幾天以來第一次想到她。十九好像記得花玉會在自家巷子口,和他結伴上學的。

  他拿出林梔給他的信,那封信他一直貼肉放著。裡面說道十九那日喝下的薑湯中摻了曼陀羅花,而服用曼陀羅花後會使人失憶。

  於是,陸十九覺得很是內疚,他知道將心比心,換位思考。假如是自己約了花玉次日一起上學,而她卻不現身,然後又好幾日看不見她的話,自己也會煩惱的。

  想到著,他尋思著應該寫封信寄給她。

  華大夫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打斷了陸十九的沉思。“你這朋友的筋都被砍斷了呀,連骨頭都能看到刀痕。”華大夫說。

  陸十九回過頭,看見華大夫眉頭緊皺,觀察著泰迪煌的傷口。

  泰迪煌驚恐地問道:“大夫,我這腿是不是廢了?”

  華大夫擺擺手:“小問題,小問題。”說完便打開了他的醫箱。

  十九想著給花玉寫信,於是說:“華先生,我先行回避,不打擾您了。”華大夫正打開一個藥瓶嗅著,聽到十九說話,便點了點頭。

  陸十九出了客棧,沿路打聽,找到了新野的驛站。他向驛使借了筆墨紙張,就案書寫起來。

  “淑女花玉。”他想了想,寫下了收信人的尊稱。

  “我目前在新野,承父命去辦一件很重的事情。在八日前,十一月...”陸十九停下筆,問那驛使今天是什麽日子。“十一月十五。”那驛使在整理著寄往各個地方的信件,頭也不回的說。

  “...初七便出發了。”陸十九繼續寫到,“未能與你告別,實在萬分抱歉。只因初六那晚誤食曼陀羅花所致次日的失憶。但不管怎樣,都是我的不好。”

  陸十九撓頭搔耳,實在想不出寫點什麽。“千言萬語不如相見一面,當我事情辦妥,便回襄陽與你相會。我此時在新野驛站寫信,不日將會離開,若是我住所固定了,便把回信的地址告訴你。”

  然後到了署名那裡,十九想了想,寫上了“天上地下古往今來第一狼心狗肺之人,陸十九”。

  將信放入信封封裝好,交給驛使並付了錢。驛使瞧了瞧信封的地址,嘀咕道:“寄給花府的信哦...”然後將其放入“襄陽”那一分欄裡。

  十九進驛站前還是黃昏時分,現在的天已經黑透了,長街上點著星星燈光。一路走回客棧,也看不到幾個行人了,偶爾見到一隊步卒點著燈籠巡邏。

  客棧一樓的十幾張飯桌,一半都坐著人了,十九心想這會都到飯點了,也不知華先生和泰迪煌吃飯了沒有。便找了個小二,問他:“甲三客房的人可曾用餐否?”小二想了想,表示沒有。

  陸十九走到客房門口,先是敲了敲門:“華先生?”

  “進來吧。

”華大夫的聲音從裡面傳出。陸十九推門而進,看見華大夫正縫著最後一條傷口,而泰迪煌正兀自沉睡著。  十九說:“華先生,你的麻沸散真管用啊!”

  華大夫笑道:“那當然。”說著便收線打結,將線剪斷。

  十九從懷裡掏出一片金葉子,遞給華大夫:“謝謝華先生救了我的朋友。”

  華大夫看著這金葉子,一怔,沒料到十九會這麽大方,說道:“不用那麽多的。”

  陸十九堅持要給,華大夫就隻能收下了。十九說道:“華先生醫術高超,就得收這麽多。我猜,那木森也給了你不少醫療費吧。”

  華大夫說:“老夫貪財,收了他們一條金條。”

  十九說:“那便是了,我才給你一片金葉子而已。”

  華大夫搖搖頭:“那不一樣,我若是不多收一點,他們的心就會不安。”

  十九笑道:“你若是不收下,我也會不心安。”華大夫點頭笑著收拾好醫箱,然後拿出筆墨寫著藥方。

  十九又問:“那夥人好奇怪,多給錢還會心安。華先生,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華大夫笑了笑,說:“我當然知道他們是什麽人,但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十九撓了撓頭,笑道:“那是,不應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華大夫寫藥方幾乎不用想,一副藥方堪堪寫完,放下了筆,對陸十九說:“從見到你開始,我在琢磨一件事,想請教一下你的意見。”

  十九聽到這話,連忙一揖,說:“華先生若有想問的,直接問在下便可,‘請教’一詞可真折煞我也。”

  華大夫將十九托起,說:“我們下樓,點幾個小菜慢慢聊。這個藥方,你要收好。”十九接過華大夫遞來的藥方,放入懷中。然後打開房門,說:“先生,你先請。”

  華大夫樂呵呵的走了出去,十九緊接其後。

  兩人在一樓找了空桌子坐下,點了四色小菜,一壺米酒。

  小二拿著茶壺過來要給他們倒茶,十九卻把小二手中的茶壺接過,那小二會意,說:“客官若是有其他吩咐,小二我隨叫隨到。”便轉身走了。

  陸十九給華大夫斟了一杯茶,然後給自己斟了一杯。華大夫打開話匣子了:“我是沛國譙人,今在此行醫,已經有一年半了。”

  十九睜大眼睛:“這麽遠!那先生為何不辭萬裡要來新野這個地方呢?”

  華大夫說:“我不是特地來這個地方的,我喜歡四處行醫和遊學。”

  十九說:“先生如此才能,為何還需遊學呢?”

  華大夫捏了捏胡子:“正所謂人外有人,學無止境。一個人不管如何,應該保持一顆好學的心。”

  十九拱了拱手:“在下受教了!”

  華大夫喝了一口茶,說:“我離鄉多年,四處遊歷,卻從未見過一個小孩,能像你這般。遇到一個與自己不相關的人受傷在路邊,會去想盡一切辦法去幫助他,這是心存良善。其二,便是知書達理,這不需我多說了。其三,勤學善思,我醫館放有不少的書,你也看到了,平日裡是沒有小孩會去翻看的,而你卻能沉溺書海,實在難得。”

  十九被他說的臉都紅了,給華大夫的杯子加了茶,放下茶壺靦腆地說:“我第一次被別人這麽說。”

  華大夫不解:“你這般人品,你的教書先生沒誇過你?”

  十九搖搖頭:“我那教書先生迂腐之極,一點都沒有像華大夫這麽親切。”

  兩人說話間,酒菜上來了,陸十九給大夫的酒樽倒滿酒,又給自己倒滿。學大人的模樣,舉起酒樽敬了一杯華大夫:“華先生,請!”

  兩人一飲而盡,這是十九第一次喝酒,感覺喉嚨火辣辣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夫說:“我老了,一身三腳貓的醫術,想找一個人傳授下去。你我一見如故,所以我一直有個想法。”

  十九正在給大夫倒酒,聽到這話,不禁整個人定住了。酒水從酒壺裡流到酒杯,漸漸滿了,看這邊要溢出來了。大夫捧了捧十九所持酒壺,十九反應過來,說:“在下酒後失態了...”

  大夫詢問他道:“你做我學徒,如何?我將我一身本事都傳給你。”他的聲音還是充滿那種了屬於醫生的慈祥。

  十九放下酒壺,他覺得頭很空,也不知這是不是人們常說的喝醉了。除了自己爹娘之外,他還沒有從其他人的身上,感受到像華大夫那種屬於長輩的親切之感。他撓了撓頭,然後說:“華先生,你讀的書多,你也知道,一個人也會有身不由己之日,有時候自己並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路。”

  大夫聽到十九這話,他的心智也回到了自己十二歲那年。他喝了半口酒,緩緩的說:“是啊,如果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做了其他選擇,現在會怎麽樣呢?隻不過當你到了我這種年紀,你會發現,我們這輩子要經歷的事情,其實早已注定了。”

  陸十九也緩緩的重複大夫的話:“我們這輩子要經歷事情,其實早已注定了。”並細細的回味著這句話的含義。大夫見他沉吟著,便拿起酒壺要給十九的空酒杯倒酒,十九反應過來,連忙將酒壺搶過,反過來先給大夫倒滿酒,然後才給自己倒上。

  華大夫在他倒酒的時候說:“十九,你是不是有什麽為難的地方?”

  十九放下酒壺,想了想措辭,一字一字地說:“子從父命,孝也。臣從君命,貞也。”

  大夫知道陸十九要表達的意思,回答他道:“我明白,無論你現在是前者還是後者,你都是背負著使命的。”

  十九點了點頭:“華先生,並非我不答應,但實在是父命難違。”

  華大夫舉起酒杯和十九碰了一杯,兩人飲盡。

  華大夫說:“我少時也像你這般彷徨過,一邊是我父親安排的事業,一邊是我自己想開創的未來,我選擇了後者。其實不管你選擇什麽都無所謂,隻要在余生裡,自己不會為了這個決定而歎息,便可以了。”說著,華大夫湊近了陸十九,仔細的盯著十九的眼睛。十九覺得華大夫年紀雖然大,但是眼睛卻沒有老年人的那種渾濁,而是像泉水那般清澈。

  “而我也希望...”華大夫繼續說:“你能選擇你父親給你選的路。”

  十九避開了華大夫的眼神,說:“華先生,其實,如果選擇權在我手上的話,我一定會選擇做你的弟子。”

  華大夫捏了捏胡子道:“這點我是無需質疑的。”

  十九笑了,拿起酒壺又往華大夫的酒杯倒酒。華大夫說:“我在安邑縣行醫之時,曾醫治過一個病人,此人傷勢甚重。”十九認真的聽了起來。“重到什麽程度呢?身上箭瘡,刀傷,槍傷,共計一百七十三道!”十九不禁捂嘴,睜大了眼睛,華大夫繼續說:“來到我這裡來的時候,已經是個血人了。還有,你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嗎?”

  十九說:“被人抬過來的?”

  華大夫搖了搖頭,抿了一口酒。

  十九說:“被人背過來的?”

  華大夫還是搖了搖頭,說:“差不多。”

  十九說:“華先生,你就不要賣關子了,我實在猜不出。”

  華大夫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這人是我最敬佩的人了,他不是被人背過來,恰恰相反,他是背著一個少年人來的?”

  十九幾乎跳了起來:“怎麽可能?”

  華大夫按了按他的肩膀,接著說:“那少年人是誰,我不能說。但你以後肯定會知道他是誰。”

  十九點了點頭,其實他更關心的是那個受傷的人。

  “而那人受的傷,對我來說,都是小問題罷了。半個月就傷好了七八分。”華大夫盯著十九的眼睛,又說:“你不明白我為什麽和你說這個是吧?”

  陸十九點頭:“嗯。”

  華大夫還是盯著十九的眼睛, 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木錘一般,錘得十九的腦殼哐當作響。華大夫說的話是:“那受傷的人,他的眉目和你一模一樣。”

  十九此時就像一個凍僵的人,保持著他的坐姿一動不動。華大夫的目光從十九的眼睛上移開了,環顧了一眼周圍的人,繼續對十九說:“你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十九點了點頭。

  華大夫起身告辭:“天很晚啦,世上無不散的宴席,那我們就此別過了。”

  陸十九也跟著站了起來,兩人對揖行禮,華大夫說:“不出三個月,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十九說:“我非常期待,但還未請教華先生尊姓大名?”

  華大夫說:“我叫華佗,字元化。”

  十九將華佗送出客棧,望著他那道骨仙風的背影漸漸縮小,心裡有好幾個念頭在交織著:“爹爹原來受過這麽重的傷呐,他拚死守護的那個少年人,想必便是那封‘閱完即焚’的信中所說的那位諸葛公子了。而華先生從見我第一眼開始,便大概的知道我是什麽來頭了。他讓我獨自進書房看書,是為了不讓那個叫木森的人過多留意我。而他提出讓我繼承他的衣缽...”

  十九帶著濃濃的醉意和交織的念頭,步履蹣跚地走回客房。

  泰迪煌睡覺的姿勢也沒有變,十九看到他之後,心裡又多了一個念頭:“要不要叫他起來吃點東西呢...”

  一番思索過後,陸十九又下去帶了五張餅回來,放在桌上,以防泰迪煌半夜餓醒。又從衣櫃中取出一套被席,就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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