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襲青色長衫,皮膚白皙,聲音溫和,兩撇小胡子看上去有些儒雅,總之,就是與這幫將凶狠寫在臉上的強盜格格不入。
漢子咬牙切齒地衝進人群,想要將徐成功碎屍萬段,但卻被這青衫文士一把攔住。
他看著徐成功,臉上露出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小兄弟,我這位朋友之前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好說好說。”徐成功滿臉堆笑道。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他早年步入社會的必備技能,如今用起來自然是爐火純青,隻是在這個過程中,他一刻也沒有放松警惕。
他一邊敷衍著這群強盜,一邊用余光在地上悄悄地搜尋趁手的兵器。
隻有手裡握著家夥,才能讓他安心
青衫文士將徐成功的小動作收入眼底,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想向小兄弟打聽一個人,隻要你如實回答,我一定不會讓我這幫兄弟為難你。”
“不知先生您要打聽誰啊,小人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徐成功一臉諂媚。
“不知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翁鴉九的人?”
青衫文士在說這句話的同時,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眯起,觀察徐成功在聽到“翁鴉九”這個名字時臉上的表情。
老師以前說過,問一個人問題,比他的回答更有價值的,是他在聽到這個問題時的動作和神態。
徐成功眉頭皺起,嘴唇微張,這兩個微表情在心理學中表示詫異,疑惑以及正在努力回憶。
別看他表面上偽裝的很好,心中早已是震動不已,無數的疑惑湧上心頭,這夥強盜找翁鴉九做什麽?難道說……他們不是單純的打家劫舍?
徐成功想了好一會兒,臉上流露出巨大的迷茫:“翁鴉九?翁鴉九是誰?沒聽說過……我認識姓翁的,隻有一個。”
“哦?”青衫文士與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裡他們以為是翁鴉九避禍改名了:“你說說看。”
“就是小時候,我們家隔壁鄰居養的那頭老母豬啊,由於她吃飯的時候總是嗡嗡哼哼的而且一屁三響,所以我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翁三炮!”
“混帳,你敢耍我們!”漢子的眼中燃起狂怒,拔刀欲上前。
徐成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一個勁兒地磕頭:“求各位好漢行行好,繞我一命吧,我是真不知道什麽翁翁鴨九啊!”
青衫文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默默地走在徐成功面前,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抬起頭來。”
徐成功抬起頭,突然暴起,手中的木棍以雷霆之勢,朝著青衫文士的臉上狠狠掄去。
就在剛才,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把一根比之前更粗的木棍握在了手裡,就等著有人靠近。
他敢如此有恃無恐地戲耍這夥強人,所有的信心都是來自於手中這根木棍。這青衫文士和剛才的漢子比起來,簡直就是小雞子遇上了鬥雞霸王,隻怕我這一錘掄下去,他當場就會一命嗚呼吧?
青衫文士站在那裡不躲不閃,好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徐成功暴虐地狂笑:“去死吧混蛋!”
可是,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畫面並沒有出現。事實上,徐成功感覺自己砸中了一堵牆,但其實他隻是砸到了青衫文士耳邊的空氣,木棍在離青衫文士的太陽穴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就好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擋住一般,即使他再怎麽使勁,也無法擊破這看不見的屏障。
隻是有一縷木棍帶起的勁風,撩動了青衫文士鬢角的發絲。
這怎麽可能……
徐成功的眼中流露出巨大的驚恐。
與此同時,青衫文士抬起腳,一腳踹在了徐成功的胸口。
徐成功感覺自己的胸口就像被鉛球砸中一般,他整個人倒飛出去二十米,,胃裡翻江倒海,肋骨至少斷了兩根,一股腥甜從喉嚨裡湧出。
被踹飛出去之後,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爬起來,向朝身後的山林狂奔。
連【風雷錘】都不是那個怪物的對手,如果還不跑的話……會死的!!!
雖然已經死過一次了,但徐成功依然對死亡充滿著恐懼,盡管他也不是沒有想過人終有一死,可是當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才知道那樣的恐懼有多麽令人絕望,簡直就像咆哮著的黑色海洋,鋪天蓋地地將他淹沒。
青衫文士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仿佛對徐成功的逃跑無動於衷。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徐成功的背影,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徐成功跌跌撞撞地在山林裡狂奔,臉上被樹枝劃出了道道血痕,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他隻是瘋狂地往前跑……隻要跑就好了,我一定能跑出去的!
耳後忽然傳來一陣破風聲,就像是什麽東西在高速旋轉。
徐成功本能地閃到一棵樹後,以粗壯的樹乾作為屏障。
緊接著,他就聽見了利刃擊中樹乾的聲音。
哼,想殺我?氣不氣啊混蛋!
突然,沒有任何預兆的,正在高速移動中的徐成功的身體,如同慢鏡頭一樣懸在空中,呈現出虎撲狀,然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這一摔除了臉上和手臂上的擦傷外,沒有任何感覺,可就在他準備爬起來的時候,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條人的左腿,就泡在一灘猩紅的血跡裡。
徐成功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僵硬地朝自己沒有知覺的下半身投去一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林。
青衫文士提著一口帶血的雲頭刀,越過那棵被攔腰斬斷露出粗糙切面的大樹, 來到徐成功面前:“看在你會【風雷錘】的份上,本來想帶你回去拷問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反正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就緒……相信我,跟‘被我帶走’比起來,死在這裡,對你來說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徐成功癱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瞳孔有些渙散,他輕聲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青衫文士笑了笑:“怎麽,你是想說你做鬼也不會放過我嗎?真是可笑,生前的你在我眼裡不過是隻螻蟻,你覺得我還會怕你死後化成的厲鬼嗎?”
徐成功沒有說話,隻是以一種倔強的眼神看著他的臉,仿佛要把這個人死死的印在腦海中。
看著這家夥的眼神,青衫文士收起了笑容,以一種鄭重的口吻對他說:“我叫張淇,瘟進士張琪,請你到下面之後,好好記住這個名字,因為即使你化成了厲鬼,這個名字也依然是你揮之不去的噩夢!”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徐成功注意到青衫文士的脖子上有一個刺青,像鳥獸的翅膀,這個刺青之前他在那個漢子的脖子上也看到過,這是某個組織的象征麽……
青衫文士高高舉起手中的刀,朝著徐成功的脖子狠狠落下。
徐成功眼前一黑。
依然是濃稠的黑暗,依然是鋪天蓋地的白光席卷而來。
嗡!
徐成功再次睜開了眼睛。
“去去去,哪兒來的小雜種,這是我的地盤,要討錢找別的地兒去!”
徐成功扭過頭,默默地看著這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他近乎呆滯的眼中,無喜無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