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曼施坦因醫院的會議室大廳。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傍晚的顏色渲染出房間裡的死寂。
齊成煥坐在長桌的盡頭,那裡是首位,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滿身汙漬、髒的像個乞丐的張本煜坐在他旁邊,雙腿翹在桌子上,兩手抱懷,手指不斷敲打著臂彎,像是在等待老大的決定。
張本煜帶回來的消息,對齊成煥來說,可謂喜憂參半。
喜的一方面是,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那枚隕石帶來的“神賜”,正是星宇社要找的東西。
而讓齊成煥感到煩心的是,雖然那枚隕石墜落的地點並不遠,與這裡隻相隔了三個街區,但是降落的地方卻十分刁鑽,張本煜的說法是,那玩意好死不死地擊中了一棟商務大樓,其威力堪稱摧枯拉朽,數百米高的摩天大樓,有一半都被摧毀,周圍的建築物也遭到了波及,大火到現在都沒有完全熄滅。
隕石與地表發生猛烈撞擊後,自然是分崩離析,焚燒殆盡,但它帶來的東西卻完好無損地留在商務大樓裡,準確地說,是留在只剩一半的商務大樓的頂部。
經過張本煜的目測推算,那棟大樓原本的高度應該在兩百米左右,總層數不超過八十層。
八十層被毀掉一半,還有四十層樓。
那也就意味著,如果齊成煥要拿到那件東西,只有唯一的一條路可走,那就是爬樓。
但這還不是最棘手的,真正讓齊成煥感到頭大的是,此時此刻,那棟商務大樓已經被恐怖的屍山屍海圍得水泄不通!
具體有多少呢?
說起這個,張本煜嘴角也是泛起一縷苦澀,據他推測,整個米勒市,恐怕有一半的喪屍都聚集在那裡。
米勒市目前的喪屍數量,保守估計在百萬左右。
一個標準足球草坪的面積大概是7000平方米左右,如果踮起腳尖,肩挨著肩,一平米大概可以容納四個成人,這樣換算下來,一個足球場地可以站滿兩萬八千名成人。
一百萬的一半,是五十萬,換句話說,聚集在那棟大樓下的喪屍,毫無間隙的並排在一起,大概可以站滿十八個足球場!
那種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難怪從便利店出來之後,感覺徘徊在街頭的喪屍少了很多,感情它們都聚集到那裡去了。
其實這種情況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任何高收益的事往往都伴隨著高風險,神賜從來不是僅憑運氣就能唾手可得的,就以往的經驗來說,神賜降臨之處,一般都會有強大的存在進行守護。
曾經在一個以修真為背景的劇本世界中,號稱“萬界第一霸兵”的誅仙劍以神賜的方式降臨,當所有修真者蜂擁而至時,他們驚恐地發現,守護誅仙劍的居然是十二頭太古聖龍!
那一場爭奪,可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據說就連最遙遠的虛塢界的天空,都被染成血紅。
因此也有人說,所謂神賜,其實也是一場盛大的血祭,是神和人類開的一個惡意的玩笑,只有經過無數血肉的祭獻,只有爬過屍體堆成的山河,才能像狗一樣地爬到神的禦座前,乞求祂的獎賞。
這五十萬喪屍大軍,想來也是神為覬覦祂寶藏的貪婪人類,安排的一場鮮血試煉吧。
齊成煥始終低頭不語,煙蒂快燒到手了都沒有察覺。
葉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逐漸沒入地平線的落日,他的表情倒映在透明的玻璃上,
如同藏在紅雲中的新月一般,晦暗不明。 織田千惠領著小莉雅,坐在長桌的另一頭,遠離人群,就連徐成功也在托著下巴想心事,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身邊的楊依芙。
這種情形下,每個人都各懷心事。
齊成煥忽然起身,打破了會議室裡的這種氛圍。
“我決定了。”他斬釘截鐵地說:“暫時放棄神賜,向曼施坦因博士的家進發。”
徐成功暗自松了一口氣。
勇闖五十萬喪屍大軍?那種事情在《生化危機》裡看看就好,在現實裡嘗試,就像是在澳門賭場學周星星玩特異功能,簡直就是活得的不耐煩了!
“難道我們就這麽放棄了麽,老大,你別忘了,那幫家夥……”
齊成煥擺手,打斷了張本煜的話,“眼下貿然接近神賜,風險太大,不如先觀望一段時間,也許會有什麽轉機。”
“你覺得呢?”他看向葉牧。
“無所謂,你決定就好,反正你們接下來的行動和我沒什麽關系了。”
所有人皆是一驚。
齊成煥皺起眉頭,雖然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悅,但眼下這種情形好像並沒有太出乎他的意料:“你什麽意思?”
“我以為我表達的很清楚了。”葉牧轉過身,與齊成煥對視:你還記得我們合作的條件嗎?”
“團結協作,各取所需。”
“沒錯,現在你想要的東西已經找到了,而我想要的東西還沒有眉目,眼下劇本的進程已經推進到一半,我必須要有所行動了。”葉牧淡淡地說。
“理解,需要我幫忙麽?”
“這種虛偽的客套話就不用說了,況且就算你真的願意幫我,我也不見得放心。”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張本煜眼中燃起怒意。
齊成煥攔住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你是要現在動身麽?”
“難不成你還要為我送行?”葉牧從桌上抓起四個手槍彈匣,他的子彈之前已經用光了:“這些我就拿走了。”
“等一下!”
身後忽然傳來織田千惠的聲音。
葉牧回過頭,只見織田千惠咬著下嘴唇,目光閃動,似是在做什麽重大的決定。
“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如果說葉牧的離去還在情理之中的話,那麽織田千惠的舉動就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徐成功想不到她要離開的理由。
葉牧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是想從中讀出什麽來。
“沒問題吧?”織田千惠看向齊成煥。
齊成煥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織田千惠的眼神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意味。
“當然。”他聳聳肩,不以為意地說道:“這是織田小姐的自由。不過,莉雅是不會跟你們一起走的,這一點,想必織田小姐也很清楚吧,畢竟,我們還要帶她去找她的爸爸呢。”
織田千惠一愣,低頭看向身邊的莉雅。
莉雅拉住她的衣角,咬住嘴唇,眼眶紅腫,微微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乞求的意味,不想和她分開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看著她可憐的小模樣,織田千惠發自內心的感到不忍,她們經過了那麽久的相依為命,這段感情早就難以割舍。
然而,她最終還是握住了莉雅的小手,把它貼在臉上,用一句對不起作為最後的答案。
“你呢,你要不要也和他們一起走?”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齊成煥,而被問的人,則是徐成功。
徐成功一下子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這是讓他始料不及的。同時,他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從感情上來說,他和葉牧在上一個劇本共患難,同生死,是正兒八經的生死之交,雖說後來發生了一些小的不愉快,但在內心深處,他始終把葉牧當作是自己真正的朋友,去幫他也無可厚非。
但另一方面,現在他已經正式算星宇社的人了,而且還受過人家不少的恩惠,現在卻要當著公會首領的面,脫離組織去幫一個外人,這怎麽看都像是背信棄義,無論是從道義還是禮法上都說不過去。
而更重要的是,在這二者之間糾結的同時,徐成功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楊依芙的音容相貌,那天晚上的情形歷歷在目,仿佛她的話語還回蕩在耳邊。
“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徐成功抿了抿唇角,他在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
“不用了。”葉牧的聲音淡漠的就像清晨的白開水,沒有絲毫別的味道:“我不需要他。”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隻留下徐成功一個人站在原地,微張著嘴巴,拒絕的話還停留在唇齒間,他就像一個被扒掉衣服抽乾靈魂的傀儡,沉默的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