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O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Dashing through the snow……”
即使早有預料,但眼前的一幕,還是讓葉牧微微有些出神。
原本灰暗破敗的廢墟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無與倫比的巨大摩天輪。摩天輪的周圍點綴著華麗的彩燈,在夜幕的映襯下,璀璨的仿如星火。
這居然是一座遊樂園!
到處都是人頭攢動,其中大部分都是情侶和小孩。人們戴著各種各樣的頭飾,其中有米老鼠的發箍,還有遊樂園主題的長角帽。他們揮舞著彩色的熒光棒,或者是舉著長長的土耳其冰淇淋和西班牙炸棒。
路邊的馴鹿音響唱著聖誕歌,一棵棵聖誕樹上掛滿了小禮物,還有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工作人員,在各個商店和餐廳門口,派發主題套餐和特價禮物的傳單。
黑暗中,隱隱有尖叫聲從頭頂傳來,那是名為“鋼鐵怒吼”的過山車,是這家遊樂園的主打項目之一。
毫無疑問,今天晚上是聖誕主題,空氣中明顯可以感覺到隆冬的寒意,但這依然阻止不了人們過節的熱情。
遊樂園裡到處都是歡聲笑語,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讓人打心眼裡覺得平安喜樂。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只見一個男孩,當著女孩的面單膝跪地,打開了天鵝絨的首飾盒,一枚閃閃發光的鑽石戒指眾人眼前,女孩捂嘴失聲,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他們的背景,正是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在夜幕下燁燁生輝,美的讓人恍惚。
葉牧將雙手插進上衣口袋,縮了縮身子,驅趕身上的寒意,他並不孤單,只是覺得有些離索。
忽然,有人在背後輕輕拍他。
“嘿,你跑哪兒去了?害我找你半天!”
聽到那個聲音,葉牧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不可思議地回過頭,女孩姣好的面容映入眼簾。
葉牧的瞳孔巨震,他簡直不敢相信!
可這個女孩眼下就這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樣的姿態,一樣的表情,一樣讓人驚豔的眼眸,一如當年初見。
回憶如同海潮一般湧來,將葉牧盡數淹沒,仿佛都要窒息。
還沒等葉牧反應過來,女孩就一把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說便朝遠處的遊樂設施走去:“算了,快點吧,再晚可就排不上隊了!”
葉牧望著這個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背影,感受著從她掌心傳來的溫度,思緒一下子穿越了時空的界限,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彼方,以致於他都忘了掙脫,就讓女孩這樣拉著,登上摩天輪的等候台。
雖然從來沒有坐過,但葉牧卻很了解這座名為“海上之星”的超級摩天輪。
海上之星,高度達到180米,圓盤直徑超過160米的超級巨無霸,它的輪面彩燈由六七千根LED半導體照明器件構成,60個太空艙分別代表60分鍾的時間刻度。海上之星不僅和鋼鐵怒吼一樣,是這座遊樂園的主打項目,而且還是濱海市的地標性建築,它目前是世界第三高的摩天輪。
即使是正常的工作日,在海上之星下面排隊的遊客都絡繹不絕,更不用提像聖誕節這樣的全民狂歡日。
長長的隊伍佔據了整個等候區,
漫長的等待並沒有削減遊客們的熱情,大家臉上的興奮溢於言表。 即使是海上之星的等候台,也有三十多米多高,大概是十層樓的高度。葉牧靠在護欄邊,任由凜冽的寒風刺痛面部,他俯瞰著遊樂園的夜景,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星星點點。
“你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身旁的女孩朝他投來不解的目光。
“你不是她。”葉牧輕聲說:“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雖然我多麽希望眼前這一幕是真的,但我知道……你不是她。”
女孩一愣,繼而很快恢復鎮定,如水的眼眸中流露些許嗔意:“喂,開這種玩笑很好玩嗎!”
她一把拉起葉牧的手:“別鬧了,馬上就輪到我們了,這排個隊可真不容易。”
然而這一次,葉牧沒有動,他迎上女孩不解的目光,聲音並不寒冷,但卻沒有溫度:“她從來沒有握過我的手。”
女孩身體一顫。
“從一開始你就滿身都是破綻,但最重要的是……”他一字一句,說出那個連他自己也不願意相信的殘酷事實:“她已經死啦。”
女孩突然轉身,踮起腳尖一把摟住他的脖子,但蒙著陰影的臉上卻再也沒有任何表情,簡直就像被抽掉靈魂的木偶。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好像是她的名字。
然後,他猛地掙脫女孩的懷抱,一把將她推出了護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所有人都驚呆了,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歡樂的節日,居然有人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公然行凶!
風聲仿佛鬼嘯,在眾人的驚呼中,女孩的身體一路下墜,葉牧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注視著她重重地摔在地面上,血肉與水泥碰撞的聲音讓人心驚膽戰,女孩淒厲的慘叫還在耳邊回蕩。
忽然,風聲,尖叫聲,周圍的遊客,巨大的摩天輪,甚至黑夜……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沉默的葉牧,還有女孩血肉模糊的屍體。
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女孩的屍體開始消解,就像是被泡在高濃度的硫酸裡一樣,令人作嘔的血沫浮現在她屍體周圍,很快便只剩下一個頭顱。
頭顱好像忽然活了過來,她死死盯著葉牧的眼睛,臉上露出這世間最惡毒的笑容,仿佛是在許下陰險的詛咒!
自始至終,葉牧的臉上都面無表情。
在他的身後,世界,開始一塊一塊地碎裂,就像是被破解的月讀。
此時此刻,織田千惠正走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
這是一座典型的和式住宅,院落式的設計,有邊窗和拱形玄關,院子裡有涓涓細泉從石澗中流過,一株典雅的八重櫻仿佛是在粉色花瓣中翩翩起舞的絕色美人。
走廊的地面用的是純色原木,不加任何修飾,木材的肌理、紋路清晰可見,透著一種樸素純淨的美,代表了日本人禪宗式的審美觀。
織田千惠穿著一身淡青的色無地(注一),腰間系著花色的袋帶,腳下是白色的足袋(注二),完完全全是一副日本傳統家庭中未婚少女的打扮。
由於沒有看到鏡子,她不知道現在的樣貌是劇本中的“織田千惠”,還是本來的自己。
終於,在一扇閉合的拉門前,織田千惠停下了腳步。
她在門前站了足足有一分鍾,才強忍住心中的異樣,輕輕推開了門。
關於這裡的一切,她都太熟悉了,可事到如今,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她卻不知道該用什麽感情來面對這熟悉的一切。
門緩緩推開,織田千惠微微一怔。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和女人同時朝她微笑。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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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色無地,和服的一種,“無地”的意思就是沒有圖案,它是一種只有單一色彩的和服,但允許有織出來的暗紋,沒有家紋的色無地一般被認為是便裝或者家居服。
注二:和服中的鞋子,也稱木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