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牧等人追了一陣後,那個人影趁著夜色,在眼前一晃,便失去了蹤影。
當他們停下腳步,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時才發現,出現在他們眼前的,赫然是一家漆黑的便利店。
面對那扇敞開的推拉門,葉牧等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半晌,織田千惠第一個開口道:“我餓了。”
楊依芙跟著說:“我也是。”
小莉雅一個勁兒地點頭,小鹿般的眼神中流露出某種懇求和向往。
“你們女人就是麻煩。”徐成功撇撇嘴說。
但他嘴上這麽說,肚子卻是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楊依芙和織田千惠同時遞給他一個促狹的眼神。
齊成煥輕輕歎了口氣:“好吧,我們進去看看。但是要提高警惕,就按照我們之前約定的陣型依次進入,一旦有情況,立刻通知所有人。”
鑒於現在大家手中都有了武器,所以齊成煥就設計了一個簡單的陣型,用來探索某些未知的區域。
看過喪屍片的人都知道,以這種電影的驚悚等級,一般情況下是很難嚇到觀眾的。那些行動遲緩智力低下的喪屍,除了血腥暴力一點,和港片中那些蠢萌的僵屍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既然打上了驚悚的標簽,就必須得有能讓觀眾分泌腎上腺素的乾貨啊。
於是導演和編劇絞盡腦汁。
於是各種經典的驚悚橋段應運而生。
但無論怎麽變,喪屍片的驚嚇點基本都離不開一個大框架,那就是幾個活人進入一個未知的空間裡,這個空間應該是極其安靜的,光線還得暗,最好是一片漆黑。這幾個人要麽是作死的分頭行動,然後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要麽就是被突然從黑暗中撲出來的喪屍按倒在地,一通火辣的熱吻。
齊成煥所設計的陣型,正是為了應對上述情況。
在大家的力量都被封印徹底、淪為普通人後,論身手和反應能力,葉牧無疑都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於是齊成煥就把他安排在隊伍的最前面,既負責引路,也負責偵查,同時應對可能出現的一切情況。
而剩下的人中,張本煜在左前,徐成功在右前,楊依芙和織田千惠分列兩邊,小莉雅則位於最中間,至於齊成煥本人,他負責殿後,防止隊伍的後方遭到襲擊。
這個陣型看上去簡單,但卻十分高效。一來可以將整個隊伍的視野覆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二來一旦有人遭到襲擊,身邊的人立馬就能發現,而不會因為無法判斷方位亂了分寸。
便利店裡面安靜的就像停屍房一樣,這個比喻是徐成功踏進去後想到的,事實上,無論他走到這座城市的哪一個地方,都感覺彌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葉牧等人在裡面繞了一圈,基本可以確定是安全的。
便利店的面積相當大,大概在四十平米左右,盡管眼前伸手不見五指,但葉牧還是通過他們的步數心算出了總體面積。
手電射出的光束,在一排排貨架上掃過。除了少數缺失,大部分商品都完好無損地擺放在上面,其中既有撕開包裝袋就能吃的便捷食品,也有維持生命體征最基本的礦泉水。
徐成功還來不及高興,就聽見葉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奇怪。”
徐成功的臉色頓時落下來……經驗告訴他,只要這家夥說出這句話,就一定沒好事!
“你也發現了嗎?”齊成煥說。
“已經很明顯了吧。
”這句話是織田千惠說的。 “按理說,不應該啊……”楊依芙若有所思。
“管那麽多呢!”張本煜滿不在乎地說。
喂喂,這什麽情況,合著就我一個人沒看出來是嗎?徐成功在心裡大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生化危機爆發的時候,這家便利店應該是沒有開門的。”葉牧淡淡的聲音回蕩在死寂的黑暗中。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發現門鎖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但更重要的是,這家便利店太‘乾淨’了,既沒有屍體也沒有血跡,如果這裡當時在營業的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整潔,但由此也產生了兩個疑點。”
“第一,憑借喪屍的智力,也許它們能把門撞壞,但是絕對不可能撬開門鎖。第二……”他走到電閘旁,一把將其拉下來,“如果這家便利店沒有營業,那麽電閘應該是關閉的,可現在它卻是打開的狀態。綜合這兩點,我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有人在生化危機開始之後,通過撬鎖進入了這裡,他還嘗試過推開電閘,發現沒用之後,卻忘了將電閘歸到原位。”
“換句話說,這座城市裡至少還有一個活人,他是除了我們之外的,第六個幸存者。”葉牧淡淡地說道:“我想你可以出來了。”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輕響,幾束手電的光同時照過去,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從收銀台後面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半大的棕發男孩,穿一件黑色的T恤,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汙垢,但卻掩蓋不了他如碧水一般乾淨清澈的眼神。
“可惜麵包都已經變質了,否則你們可以吃的更飽一點。”
眾人圍坐在一起,人手一包餅乾,一瓶礦泉水,礦泉水的封皮上,一個女人甜甜的笑著,徐成功在街邊的廣告牌上見過她,應該是這個世界的某個明星。
聽到男孩的話,織田千惠心裡一動,問道:“你之前沒有吃麵包嗎?”
男孩搖搖頭:“我不喜歡麵包,除非有黃油。”
果然是個孩子啊,還處在挑食的年紀。
男孩的名字叫做托尼,今年才十一歲。
“你父母呢?”徐成功試探地問道。
一聽這話,托尼低下頭,半天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那天早上我肚子痛,不想去上學,可媽媽非要帶我去趕校車,我一生氣,就跑了出去,跑到隔壁強森叔叔家的閣樓裡躲著。以前我每一次不開心,都會去那裡,先玩一會,再睡一覺,然後才回家。那天我一覺醒來,太陽都快下山了,我想媽媽一定很生氣,於是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可我剛到家門口,就看到爸爸和強森叔叔正在地上打架。”
說到此處,托尼的身體微微顫抖,栗色的眼睛裡流露出巨大的驚恐:“爸爸身上到處都是血,他把強森叔叔按倒在地,咬斷了他的脖子……他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經常一起喝酒一起釣魚,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麽要這麽做……當時我嚇壞了,趕忙就往家裡跑,想去找媽媽,我一進門,就看到媽媽倒在客廳的拐角處,只露出半個身子,我看得出來她很痛苦。我害怕的大哭起來,想過去擁抱她,以前我每一次哭媽媽都會抱我,但是這一次她卻不讓,她只是一個勁兒地讓我快跑。”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以為是我不聽話才導致這一切發生的,所以我決定,這一次我一定要聽話,於是我就開始跑,不停地往前跑,一直到跑不動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已經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托尼說著說著,就把頭埋進膝蓋,開始哽咽起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不聽媽媽的話,我不該逃學……變了,所有人都變了,整個世界都變得很可怕……嗚嗚嗚……”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托尼忽然感覺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角,他抬起頭,正好和小莉雅四目相對,他從小莉雅的眼神看到了安慰的神情。
坐在旁邊的織田千惠也將他攬在懷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裡喃喃道:“沒事了,沒事了……”
“你躲在便利店的這段時間,有沒有在周圍發現什麽東西?”齊成煥試探地問道。
托尼啜泣著,斷斷續續地答道:“我……我很害怕,一直躲在這裡不敢出去……外面有很多很可怕的聲音……直到最近幾天才離開……然後我才敢在白天的時候出去轉轉……”
“那你為什麽要把我們帶到這裡來?”葉牧又問。
織田千惠終於忍不住了,對葉牧怒目而視:“你們就不能過一會兒再盤問他嗎!”
“啊,不能。”葉牧乾淨利索地回答她, 聲音淡漠的就像沙漠裡的塵埃:“我們沒有時間等他哭完。”
“我剛剛吃完晚飯……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我以為是我聽錯了,這一個月來,除了可怕的嘶吼什麽聲音也聽不見,可我仔細一聽,好像真的是有車子經過,我以為是外面派來的救援隊,於是連忙跑出去,然後就看到了你們。”
“那你為什麽又要跑呢?”楊依芙問。
“他一定是看到我們身上穿的衣服,知道我們不是軍隊派來的,一下子慌了神,擔心我們心存歹意,對他不利。”葉牧解釋道。
托尼羞愧地低下了頭,顯然葉牧沒有說錯。哪怕他還只是個孩子,也知道一個最基本的道理:在秩序和法律徹底崩壞的地方,活人未必沒有喪失可怕。
接下來,齊成煥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他幾個問題,基本上都是和稀有道具有關的,畢竟在正常情況下,像這種特殊NPC知道隱藏線索的概率很大。
可托尼畢竟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光是走出便利店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對於齊成煥的問題,他基本是一問三不知。
一番詢問無果,齊成煥拍拍屁股站起身,決定今天晚上就在這裡休整。
葉牧來到織田千惠身邊,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今晚最好讓這孩子和我一起睡,畢竟我們還無法確定他足夠安全,一旦有突發情況,你可能很難應付。”
沒想到,織田千惠根本理都不理他,她拉著莉雅和托尼的手,徑直去往一個角落。
葉牧望著她的背影,臉上無喜無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