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先生轉過一個拐角處,光滑可鑒的大理石台階上,幾個同樣奇裝異服的人懶洋洋地坐在帝都的陽光中。人群的喧鬧聲穿過幽靜的小巷子,隱隱約約。
他們就是救出公主的冒險者團隊,準確地說,是由一隊夢魘獵人進入劇本,扮演的冒險者團隊。他們此次的主線任務,正是救出盧尼卡亞的皇女,艾爾莎公主。
除了曾先生之外,其他人都是隸屬於一個名叫“鋼鐵之心”的夢魘獵人公會。喬治是這支小隊的隊長,作為一名“秘銀兩星”的資深夢魘獵人,由他帶領成員通過這個D級(普通)劇本綽綽有余,更何況還有這位來路不明,但實力卻深不可測的曾先生,喬治推斷他的實力至少在秘銀以上。
“你去哪兒了?”喬治問道。
“沒什麽,只是我們可憐的朋友拉梅爾騎士有些失落,畢竟心愛的女孩要嫁人了,失落也是人之常情。作為他的朋友,我想去安慰一下他,只是看起來……”說到這裡,曾先生聳了聳肩:“效果不怎麽好。”
說起這個,喬治也是忍不住感慨:“我們可是親眼看到拉梅爾是如何戰勝巨龍的,沒想到,這一回到王都,就要睜著眼睛說瞎話。”
“人只要活在這世上,誰逃得了睜眼說瞎話這道坎,也不在乎這一次兩次了,況且,我們不是也收了國王陛下豐厚的賞賜嗎,封口費了解一下?”其中一個成員半開玩笑地說道。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參加完這場婚禮,我們就會被傳送回奈特梅爾吧。”
喬治朝曾先生伸出了手,神色認真:“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經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很高興認識你,曾。”
曾先生沉默了一會,嘴角忽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很快,他就收斂了表情,抬頭握住了那隻象征友誼的手:“我也是,喬治隊長。”
看著眼前這張滿滿都是期待的臉,拉梅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深愛的女孩,也是今天的新娘居然會親自過來邀請他。
艾爾莎公主邀請拉梅爾,不是因為想讓他去當婚禮的賓客,也不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私奔,而是因為她希望待會婚禮開始的時候,能由拉梅爾挽著她的手步入教堂,親手將她交付到新郎手上。
按照盧尼卡亞的傳統,女兒出嫁的時候,要挽著父親的手,走入教堂,在神的光輝的沐浴下,由父親親手將新娘交到新郎手上。
這寓意著,在女兒未出嫁之前,父親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而結了婚以後,這個角色就由丈夫來扮演,他將代替新娘的父親,承接這個女孩的下半生,並一如既往的照顧她呵護她保護她。故而,父親將女兒的手交給新郎手上,就有一種將掌上明珠托付給他的含義。在盧尼卡亞的文化中,這是一個莊嚴且神聖的儀式。
當然,扮演這個角色的也不一定就是父親,也可以是新娘族中的男性長輩,比如叔叔兄長什麽的,但無論如何,只要扮演了這個角色,就意味著他是女方前半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這對一個騎士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榮耀!因為這代表了他在艾爾莎公主心中無與倫比的地位。
可是對拉梅爾自己來說,這份邀請卻是那麽的殘忍。
原來,你一直都把我當成兄長麽……
此時此刻,艾爾莎公主就站在他面前,目光炯炯,翹首以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銀色的巨盔下,拉梅爾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因為無人看到,所以沒人知道這笑容有多苦澀。
他的身體猛然挺立,左腳靠響右腳,發出金屬碰撞的響聲,同時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騎士拉梅爾?潘多拉貢,樂意為公主殿下效勞!”
艾爾莎微微一怔,她從拉梅爾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
那是一種決絕,也是一種釋然。
她牽起了拉梅爾的手,將他從台下拉到了紅毯上,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耳語。緊接著,她又笨拙地為他摘去銀色的巨盔。當看到那張輪廓分明的俊美面孔時,艾爾莎公主的臉上露出這世間最美麗的笑容。
她臉上的笑容,就像頭頂飄落的櫻花一般美好。
她在他耳邊說的是,謝謝。
而自始至終,拉梅爾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發生變化, 即使摘去了頭盔,他也依然在恪守騎士的準則。
拉梅爾右手拉起猩紅色的披風,左手舉起巨大的方形盾牌,並用自己高大的身體為公主殿下遮陽,他是和艾爾莎一起長大的,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他知道艾爾莎的肌膚太過嬌嫩,從小就對陽光很敏感,稍不注意便會曬傷。
他們就這樣踏上紅毯,在兩側民眾的夾道歡呼中緩緩走過,三匹雪白駿馬拉著的寶石婚車跟在後面。
教堂的鍾聲敲響了,白色的十字大門轟然洞開,早已在大廳等候多時的賓客齊齊回頭。只見陽光如海潮一般湧進來,兩個人影從奪目的金光中緩緩走出,那是今天的新娘和她的騎士。
艾爾莎的婚裙是一件紫羅蘭色的百褶露肩拖地長裙,典型的盧尼卡亞風格,性感的鎖骨和雪白如削的玉肩大膽地暴露在空氣中,她如海一般的藍色長發盤在一起,頭上戴著精美的花環。前面是一名侍女,正提著花籃撒花,後面跟著兩名天使般的小花童,一男一女,托起了長長的裙擺。
而拉梅爾也同樣英俊非凡,他海藍色的長發自然垂落,惹到觀禮席上的公主們一陣嬌羞。拉梅爾除了有“盧卡尼亞第一騎士”的威名外,還有一個稱號,叫做“北境第一美男”。
兩個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如果不是那身銀白色的甲胄,恐怕誰都會把拉梅爾當成今天的新郎。
所有的賓客同時起身致意,海潮般的掌聲在空蕩的教堂大廳中響起,這掌聲不僅是對新娘的歡迎以及“皇女”殿下的尊崇,還有對艾爾莎那絕世美貌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