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臻的馬車駛入了一條山麓難行的小道,只有過了這座山才有村鎮,山麓叢生著濃密的低矮灌木,此山常有獐麅出沒,山上有一片是周邊村民所建的大片墳地,夜晚綠火縈縈。
齊臻扭頭說道:“魏紫星,看來今晚要露營了,這條路不好走,你們做好思想準備。”
“這荒郊野嶺的,星爺我害怕。”悲秋趕緊躲在魏紫星懷裡,“這山裡是什麽野獸在嘶鳴,莫不是有狐狸精?”
魏紫星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我看你就是一隻狐狸精。”
傷春放在下面的蔥白玉手輕輕扯了一下悲秋的衣角,悲秋置之不理。
天已黑了下來,四周的寂靜使得獸吼蟲鳴很是清晰,馬車停在了一片開闊地,齊臻和魏紫星尋覓了一些枯枝乾柴,就地燃起了一堆篝火,周邊亮堂起來,魏紫星起身進入密林打了幾隻野味,架在火上塗上蜂蜜鹽巴,烘烤的飄香四溢,色澤澄黃油亮誘人,傷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魏紫星的嫻熟手法,肚子唱著空城計,悲秋則是吞咽口水的動作噏動著小嘴,殷勤的幫忙添柴煙熏的流出眼淚來,還抹了一鼻子灰。
齊臻看著頗具觀賞性的主仆三人,笑吟吟的道:“你們的星爺小時候偷雞摸狗的事沒少乾啊!瞧這肉烤得真絕了。”
魏紫星給了他一個白眼,“齊車夫,你還想不想吃了,再這樣下去沒你的份了,星爺我六歲就學會了自力更生,九歲就開始走南闖北,烤個野味都搞不定豈不是白混了。”
魏紫星說得輕描淡寫傷春卻是一陣心疼,想想自己的處境可算是好太多了,最起碼的不會像個顛沛流離的孤兒。
魏紫星不經意的抬頭撞上了傷春那憂鬱的目光,傷春報以春風般的梨渦淺笑,一股暖意直沁心扉。
悲秋這個心大的丫頭一直在責怪齊臻不會講話,不會有女孩喜歡這類話,齊臻甘拜下風緘默無言。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林中騰起一股濃煙,傳來一陣馬嘶,魏紫星四人警覺起來,齊臻提出過去查看,三人不想多管閑事,他隻好自己走了過去。
齊臻靠近濃煙撥開丈許高的蒿草,只見一匹雄健的高頭黑馬前蹄撥弄著地上的土,眼睛烏亮,一個嬌小的女子正蹲在地上吹著半燃的木柴,像是點了很久也沒點著火頭。
女子耳力敏銳,齊臻腳下的聲響驚動了她,只見她“噌!”得一聲拔出刀來,向這邊走來,這女子真是奇葩,明明自己那樣嬌小偏要騎最高大的馬,明明適合佩輕巧的劍,卻偏偏用厚重的彎刀。
齊臻趕緊走了出來抱拳笑道:“蕭大人莫怪,齊臻這廂有禮了!”
蕭涼還禮,“齊公子言重了,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蕭姑娘這黑更半夜荒山野嶺的過去搭個伴也好,魏公子他們都在呢!”齊臻轉換了稱呼。
“真的不用了。”蕭涼說完回到了原地,那堆沒燃起來的篝火只剩下一堆火星。
齊臻跟了過去,“蕭姑娘,在下誠心相邀,那邊有烤好的野味,趕了這麽久的路怕是也累了,大家也算是朋友了對嗎?”
“這樣好嗎?”蕭涼緩和了語氣有所妥協。
齊臻直接過去解馬的韁繩,那匹洛陽像它的主人一樣倔,後蹄彈了出去,幸虧齊臻的反應敏捷,要不然非骨斷筋折不可,它可是曾經在鷹愁澗有騰空躍過百丈懸崖的成績。
齊臻心想真是物以類聚,馬和人都是一個德性。齊臻轉身要走,身後的蕭涼哎出聲來,
可接著就是欲言又止。 齊臻看出了她的心思,“蕭姑娘好烈的馬,在下也喜歡騎烈馬,就怕難以駕馭。”
這話聽起來有些別扭,蕭涼裝作沒聽見,自己牽起了馬韁繩,直接往魏紫星他們所在的方向而去,齊臻納悶,這薄涼小女子敢情知道地方啊,在這故作矜持,他恍然大悟,以那匹洛陽的實力就算天黑完全可以一柱香趕到前面的集鎮,難不成在跟蹤我們。
“蕭姑娘,蕭姑娘等等我。”身後的齊臻跟了過來。
魏紫星見到牽馬的蕭涼過來,調笑道:“呦呵!稀客,歡迎二位加入。”然後又念叨了一句,“身材不錯!”
蕭涼繃著臉,系好馬韁繩,轉過身來,冷不丁說道:“沒一個正形!”
“你想什麽呢?我是誇你那匹黑馬。”魏紫星伸了一個懶腰。
蕭涼沒有搭理他。
傷春微微一笑,“蕭姑娘這邊坐。”
悲秋不願和她一席,起身到了魏紫星的旁邊,用一種敵視的眼神看著蕭涼,仿佛只要是母的她都有敵意一般。
魏紫星遞了塊兔肉給蕭涼,可人家並不領情,齊臻把自己的那份給了蕭涼,這個涼性女子卻欣然接受,傷春把自己的一份掰扯了一塊遞給了齊臻,“我量小吃不了這樣多。”
魏紫星白了傷春一眼,“我專門給你挑一塊肥的,你做什麽好人,枉費我一片苦心。”
悲秋哼了一聲:“姓齊的,你真行!”
齊臻掃了眾人一眼,有些急眼了,“好歹人家蕭姑娘是客人,我這樣做有啥不妥?”
“妥”字剛出口,嘴巴被蕭涼塞上一個啃完的骨頭。
魏紫星樂了,笑道:“這就親上了!”
蕭涼懊惱,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悲秋笑得眼睛像月牙,補上一句:“能吐出骨頭。”
齊臻躺槍。
說話間密林已經起了大霧,那片墓地突然多了幾盞燈光,那片的霧霾越來越濃,聚集成了一個人體形狀,頭顱的眼睛部位放射出兩道幽幽的綠光。
眾人一驚手拉著手向那片墓地尋去,就這個時候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哪裡有什麽墓地,分明就是自己剛才駐扎的地方,難不成自己腳下就是墓地?可墓碑又在哪裡?難不成這篝火就是那發光的眼睛?當他們再次觀望,又再次見到了那片墓地和那團濃霧。
“大家小心,不要走散了。”齊臻握刀在手,退到了蕭涼身邊。
魏紫星拉著兩丫鬟警惕的四下觀望,一條白影閃過,就在這個時候周邊突然多出了許多一模一樣的墓地,眾人頭暈目眩,似要剝離靈魂般。
他們驚訝的發現墓碑上居然刻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和速速返回四個大字。
蕭涼突然靈機一動,吩咐眾人進入馬車,解開了黑馬的韁繩,“大家跟隨洛陽,或許能走出這個迷陣。”
長年拔涉在山澗叢林中的野馬洛陽不負眾望,半個時辰終衝出了這片迷霧。
蕭涼騎上洛陽和齊大車夫並駕齊驅。
齊臻道:“蕭姑娘真是聰慧過人,這回多虧了你救了大家。”
這句馬屁拍得真是受用,蕭涼臉上迅速出現兩抹飛霞。
“蕭家妹子,多謝了!”魏紫星在車廂裡大聲說道。
“謝就不必了,又不是為了你。”蕭涼語氣生冷,沒有人注意她那嘴角不易覺察的喜色。
悲秋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什麽女人!”
傷春製止了妹妹。
驟然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匹棗紅戰馬上一個黑衣黑帽的武士向這邊趕來,紅色的披風隨風舞動,“籲!”的一聲勒住馬韁,刹那間到了近前,但見來人消瘦臉龐,骨骼寬健,腰間懸掛一柄黑鞘卷龍刀。
“大哥,你怎麽會到這裡,你不是去了遼郡戍守去了嗎?”蕭涼一喜。
來人正是侯府大公子蕭離,“二妹,爹爹不放心,讓我把你帶回去。”
“我不走,還有些事情沒辦完呢!”蕭涼收斂笑容低著頭,“要回你自己回去。”
“你就聽爹的話吧!跟我回去成不成?”蕭離打馬攔在前面。
“大哥,你真是囉嗦。”蕭涼一副無奈的表情,“我看你才是我爹。”
“越來越沒規矩,看一家人把你寵成什麽樣子了。”蕭離雖語氣帶有責備,可眼睛裡都是關切。
“回去做什麽?你娘又不喜歡我,讓我回去看她的臉色?”蕭涼板起臉, 陰鬱般的樣子讓蕭離透不過氣。
“別提她了成不CD依你行了吧!大哥跟你一塊去,你到哪兒大哥就到哪兒!”蕭離歎了口氣,讓開道來。
“小妹謝過大哥!”蕭涼一抱拳,人也輕松了許多,展顏道,“程叔叔和幾位世伯在遼郡都還好嗎?“
“好是好,就是天天念叨你。”蕭離旁若無人的說著,“你可是在他們頭頂上長大的,瞧你這一身的武功,哪樣不是他們給的。”
齊臻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蕭離扭過頭來,隨意的看了他一眼不加理睬,又與蕭涼聊了起來,“他們活了大半輩子了,光陰都獻給了邊疆和整個大鄴王朝,到時候你隨我回去一趟,看看他們。”
蕭涼眼睛一紅,點了點頭。
魏紫星在車廂裡喊了一聲:“前面是誰呀,囉裡八嗦的像個老太婆。”
“蕭姑娘她爹。”齊臻回頭道。
蕭涼怒目而視,齊臻一個激靈,蕭涼道:“他是我大哥,他有那麽老嗎?你是不是眼瞎?”
齊臻委屈道:“是你自己說的。”
“還有前半句你沒聽到!”蕭涼肺都要氣炸了。
齊臻小聲道:“我……只聽到……後半句。”
悲秋從車廂擠過來瞄了一眼,隨口說了一句,“是夠老的!”
蕭離臉色鐵青。
魏紫星也湊過來看了看,“前面有集市,不如到那裡就分道揚鑣吧,我們去齊雲山,蕭家兄妹你們自便。”
蕭涼冷冷回應,“誰願和你們一起走,自作多情。”
眾人進入了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