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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政風雲》第31章舊事重拾
  海淨看著這個年長自己近三旬的師弟那張臭臉,根本沒有往心裡去,“師弟,師父他老人家過世,現在我就你一個親人了,我不投靠你還能投靠誰,你可不能不管我,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些都是你的了,也不枉你我師兄弟一場。”黑袍老僧從房間暗閣裡捧出一個小箱子。

  海淨打開箱子斜瞥了一眼,隨即一笑:“海空啊,你可是真夠大方,這些少數也有五千兩吧?我怕有命拿沒命花!”

  “你到底想要怎樣?師弟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你別得寸進尺。”這個法號海空的黑袍老僧怒目而視。

  “曹騰,你真要如此絕情,你要我走就是要我去送死,信不信我把你的老底全給揭嘍!”海淨也來了脾氣,直接道出了他的俗名。

  “我能有什麽老底,你別跟我來這一套。”黑袍老僧少了幾分底氣。

  海淨嘿嘿一笑,“這大鄴王朝的太子,師弟你還記不記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休在這胡言亂語,我不想聽你這瘋話,別想詐我。”曹騰強壓住胸中怒火,盡量使自己歸於平靜。

  “好好的一個人早不病晚不病,你一進宮他就病了,這些太醫真是庸醫,到死都沒有查出來那是什麽病,噢!不對,有個太醫引咎辭官了,他也許看出了一些名堂,可他回鄉不久也死了。而巧合的是你卻一躍成了國師。”海淨娓娓道來。

  黑袍曹騰,憤然說道:“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真是荒謬絕倫,你這樣主觀臆斷又能說明什麽?凡事要講證據。”

  “這些話要是傳揚出去,證據還有那麽重要嗎?你這俗家的身份恐怕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吧?”海淨躺在了房間的一張床榻之上,翹起了二郎腿,甚是悠哉。

  不得不說閻王好送小鬼難纏曹騰心裡懊喪,他已起了殺機。

  “師兄有話好好說,你非要留在這兒我也不反對,只要你能耐的住寂寞。”

  “這就對了,師弟有困難我也好幫襯一下嘛,不過還要靠師弟多多照應,沒事我絕不出這個院子,絕不給你添麻煩。”海淨道。

  “最好是這樣,你有需要我會給你送過來,等風頭過了你再走。”曹騰歎息著走出了房門。

  出了房門他遇到了好友劉轍,被劉轍拉去下了幾盤棋,這是上好的楸木棋盤,二人盤膝而坐,黑袍曹騰操起陶瓷黑子攻勢凌厲,下三三快速布局,直入腹地,白子看似偏居一隅之地,卻暗藏包圍之勢,等曹騰醒悟卻成了速戰速敗。

  “國師今日有些失常啊!天之所存,道之所載,兩眼俱在則可自斟自吟,你這一路拚命不管不顧,倒有些宣泄的意思,莫不是有心事?”劉轍說道。

  黑袍僧人曹騰表情僵硬,然後笑了笑,“劉知事想多了,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又有何奇怪的?有些疲勞發揮失常也是常有的事。”

  劉轍說道:“別再瞞我了,我都看見了,那個海淨還真不簡單,竟然跑來京城找你,看來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坦白說了吧!海淨法師本來是我的師兄,他比我入門早一年,都是拜在遊歷四方的枯木大師座下。現如今師父圓寂了,他犯了事,我做為師弟不能不管他。”曹騰作出語重心長的姿態。

  劉轍哈哈一笑,“我們是老朋友了,你盡管放心,我不會向外面吐露半個字。”

  “多謝劉知事,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曹騰定當竭盡所能,

興安城大火前夕你在福祿巷和兩個北慎口音的漢子會面,這件事我忘了跟你提,那時候我的轎子從那邊經過沒跟你打招呼。”  “你是看花了眼了,國師大人,怎麽可能是我。”

  “誰都可能會把你認錯,唯獨我不會,那北慎國的人我也不會認錯,我遊歷北慎好幾年,這些人我還是分得清楚的。”曹騰有些得意之色,他把棋子倒入了陶罐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盤和局。

  劉轍面色微變,而後快速恢復了正常,寡淡一笑:“有你這樣的朋友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曹騰道:“我也有同感,我們從今以後就是稱和坨的關系了。”

  劉轍叉開話題,“我想讓你向陛下提議在這司天台修一座眺望塔,可以祭天祈福,夜觀天象更加明了。”

  “你自己何不去說,非要找上我。”黑袍老僧曹騰疑道。

  “你國師之言更有說服力。”劉轍拱了拱手,“還請國師務必幫幫忙!”

  曹騰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這個自然,我盡力而為。”

  ……………

  蕭相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管家從三日前就開始忙活,今日從早到晚是馬不停蹄,鄭佩玖列著清單,很多東西都要她經手過目,宴席開了近兩百桌,雜耍班子請了京城最著名的浮雲樓。帳房統計著禮單,絹帛金銅玉器堆放了半間屋子。

  這是蕭裕成的六十大壽,同僚好友,門閥世族前來道賀,其中不乏一些和他平時不對付的官員。天子也駕臨府上祝賀,這是天大的面子,史官都要記錄在案,蕭裕成可謂是春風得意,容光煥發。

  這些人中沒有端王府的人,也沒有獨孤讚,二皇子也沒有來。藺無晦來了,因為皇上來了,藺莊也來了,因為蕭涼也來了,蕭涼來了自然少不了蕭離,欒朔帶著內衛維護著治安,府門外已是層層的大戟樸刀的甲胄士兵。

  藺無晦更為年長,身子還算硬朗,他挨著蕭裕成苦口婆心的說著心裡話,“人到七十古來稀,蕭閣老你這兒子兒媳怎還沒有動靜,到現在你還沒抱上孫子,再過幾年恐怕想抱也抱不動了。”

  一旁的蕭茂盛面如豬肝低著頭,男人的尊嚴在此刻被無情的踐踏,他試圖努力耕種,可就是不見發芽,他外面也養了一朵野花也是毫無動靜。外人不知內情,此話一出就是往他心窩子上捅啊!

  蕭裕成略顯尷尬,一時還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就有官員說道,“這蕭公子也沒納幾房妾室,還真是父子一條心哪,蕭閣老夫人去世也差不多小二十年了吧?也是重情重義的癡情種子。”

  “跟蕭閣老比起來我等都是俗人,諸位大人,為了情義二字是不是該敬蕭閣老一杯啊!”

  “蕭閣老高義!”

  “蕭閣老百官楷模!”

  ……………

  皇后盧氏以念佛學為由此刻召見了國師,這位黑袍僧人曹騰拿著一串西域黑水晶念珠,微微彎腰。

  盧皇后一臉愁緒,輕聲說道:“近日有刺客潛入,對皇宮地形十分熟悉,本宮有種不祥的預感,當年之事會不會有人知曉了?”

  “皇后娘娘請放心,此事絕無可能,如此嚴密之事外人不可能知曉,當年都沒查出什麽,如今事隔久遠更加不可能了,我覺得那幫刺客定是要弑君,才冒著生命危險來這皇宮。”

  “但願如此吧!本宮就是不放心才找你過來問問。”盧皇后舒了一口氣,緩和了許多。

  曹騰悄然離去,盧皇后身邊兩個機靈的婢女打探了四周,方跟隨主子回了寢宮。

  壽宴散去,蕭裕成已經微熏,鄭佩玖打來水給他擦了擦臉,蕭裕成仰面躺在了榻上,房間裡古色古香,靠床頭有一張上等紫檀案幾,鄭佩玖給他脫了靴和足衣,一條玉臂攬著他的後頸, 蕭裕成呈半躺狀態在她懷中,她隨手從案幾上端起醒酒湯給蕭裕成灌了幾口。

  由於喝得太急,蕭裕成不住的咳嗽,鄭佩玖放下湯碗給他捱了捱胸口,有些緩解。

  “爹爹,酒喝多了傷身子,以後要多注意點才是。”鄭佩玖一臉關切的看著蕭裕成。

  蕭裕成猶如囈語般低聲呼喚,“毓融……毓融……”。這是他故去的夫人的名諱。

  鄭佩玖讓他躺好,玉手被他緊緊攥著。此時的鄭佩玖心裡有些亂,她靜靜看著眼前這位公爹,事隔這麽多年了對那位沒有謀面的婆婆這般情深義重,那份堅守讓她感動,不由得同情起來。

  她沒有破壞這個氛圍,就那樣任他握著,直到他沉沉睡去,她突然有些羨慕自己的婆婆,有這一份至死不渝的愛,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光鮮亮麗的背後所嘗的心酸像一杯苦酒直入心扉。

  這樣一個普通大戶的小姐,能嫁進這位高權重的府宅,是何等的殊榮,整個家族都跟著受益,可他們所得到的好處通通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

  鄭佩玖給蕭裕成蓋好被子,緩步出了房門,掩門的一瞬間她愣了愣神,轉身離去。

  回到自己的閣樓蕭茂盛已被府上官家安頓好了,可是床下吐了一地的穢物,鄭佩玖沒有去驚動府上的女婢,她自己清掃起來,她只是想自己為這個人做些什麽,她曾經對這個男人恨過怨過,怨他對自己的虧欠,怨他沒有一個男人該有的承擔和體貼。

  但此刻的她心裡卻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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