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安城青蚨綢布莊人來人往,在這家商號的作坊正日夜趕製禦寒棉衣,眼看要入冬了,戍邊的將士守著苦寒之地,也只能遙望家鄉的方向緬懷。
作坊的紡車嗡嗡作響,婦女織戶忙碌著,東家沈南親臨現場發放慰問金,廚子和夥計提著十來個大食盒分發下去,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趕做了,這裡只是其中之一的生產線,針黹繡女見到東家後一個個雖然很累,但也是歡天喜地,有些是從饑民中找來的,村婦大多都會些縫補針線活計。
五萬件軍用棉衣成本價送到了萬戶侯府,這讓蕭戰熱淚盈眶大讚義商,現在正是後續的製做。
沈南忙完去了後院,在一間小耳房裡魏紫星正在等候,這是沈南動用自己的力量把他找了過來,一見到魏紫星沈南如遇故知,隨意寒暄幾句後沈南說了此行的目的,“紫星啊,我找你前來是想讓你想辦法護送這匹軍用棉衣,我知道你要保護那位公主去紅葉寺賞景,不如就跟隨運糧隊一塊吧?”
“這個消息你是如何得知?”魏紫星詫異。
“有些事還真沒有告知你,紫磨公主先前的侍衛龐封就是被你給替換了,他是我的部下,也是位忠貞不渝的好弟兄啊!有時候想想先皇都不在了,密政司也沒有了,大家夥各過各的算了,那些北慎間諜讓別人頭疼去,可不知道為什麽,一到關鍵時刻就啥都忘了。”
“沈大人,我很佩服你那股韌勁兒,我魏紫星跟你比起來就差遠了。”
“這點你倒沒有說錯,我也是這樣認為,不過我再也不是什麽沈大人了,現在是個通緝犯罷了,指不定哪天就身首異處了,能逍遙一天是一天。”沈南驕傲中又帶著自嘲,還夾雜著苦澀。
“我說沈大叔,別那麽煽情好不好,小侄我心情才好那麽一點點,咱說點別的行不行啊?”魏紫星眼睛裡波光粼粼。
沈南停頓了一下,笑道:“我們這些老家夥倒霉也就算了,把你也拖進來,其實最冤的是你。”
“知道還說這些?有用嗎?”魏紫星避開他的目光,“反正上了賊船,就按規矩來了,你交代的事我盡力而為,你這一家三口都可以放著好日子不過,我怕什麽?”
沈南想了想又道:“皇帝派人去老家查你的底細,當初就勸你不要建什麽山莊,你就是不聽勸告,不錯,鳳池失蹤我也很難過,你小時候說要給她建大宅子養老,那畢竟是小時候的話,何必那麽認真呢?現在我們都被動起來了,小侄啊!以後不要太感情用事。”
魏紫星閉上眼睛吐了口氣:“真他媽的憋屈。”
“做這一行的就要承受這些,你還是太年輕。”沈南苦笑。
魏紫星起身離開丟下一句話,“早晚得瘋!”
………………
冀州府在各地設立了共十處粥棚,遠近的災民成群結隊大批量的湧來,這些人渾身已經浮腫,拿著棍子支撐相互攙扶,一個個蓬頭垢面,虛弱不堪。
蕭裕成親臨現場,這些人曾經就是自己的真實寫照,讓他感觸頗深,他高聲喊道:“諸位鄉親父老,皇上已經派來巡按大人來處理災情,這裡每日早上卯時和下午未時進行施粥,還望鄉親們相互轉告,這位巡按大人是我大鄴王朝的三皇子,為此他親自下地方上督辦賑災事宜。”
高豐在護軍的簇擁下來到了寬闊的場地,前面黑壓壓的一片人,一陣慷慨激昂的演講這些個災民聽得熱淚盈眶,紛紛稱頌青天老爺,
真龍天子愛民如子。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護衛在他耳畔輕聲耳語了幾句,高豐臉色一變,匆忙離開人群。庫房的庫銀被盜,還有一個粥棚鍋裡被人施了毒,已經有上百人上吐下瀉。
蕭裕成得到了消息後也跟了過去,目前只能先維持現場的秩序,安撫這些比粥還亂的災民,一聲令下所有地方暫緩施粥,一邊借口說是米源沒有及時供應上來,讓災民們耐心等待。一邊把毒發現場的災民控制起來,以免相互口傳引起恐慌。
高豐做事頗為幹練,他已經吩咐手下人去請各地名醫前來,一面排查毒源一面緊急處理這些中毒的災民。可是醫病大夫的人手還是不夠,畢竟有十處站點。有幾位大夫並未請到,人影都沒有看到。
高豐額頭滲出了汗漬,屋內的一張木桌被他一拳震碎,“這是有人故意為之,本王已經知道是誰了。”
蕭裕成面色陰鬱,輕聲說道:“還好這些毒不會致命,可能夠接觸這些粥的人還不在少數,排查起來頗費時間,再說了,也不一定是粥鍋裡施的毒,庫房存米也有可能,還有就是水源。”
這時候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先生走了進來,此人是這冀州過去的名醫,早已退休多年,當官家找到他的時候還是不辭辛苦的趕了過來,九十六歲的高齡讓人可敬可佩。
老人家歎了口氣道:“此藥是南周國的無恨老人獨門的'碎心'這種藥服下後兩個時辰發作,一旦發作心如刀絞身體抽搐,血脈不暢,伴隨著腹瀉症狀,很容易被人誤判。
三皇子高豐為之一振,“老先生是否能夠解了此毒?”
老人一臉愧疚手裡的竹杖有些顫抖,“老夫只能暫時壓製住毒性,若要根治實在無能為力了,恐怕當今世上也只能無恨老人的獨門解藥了。”
蕭裕成道:“這無恨老人早已不在人世了,他也沒有親傳弟子,這解藥去哪裡尋啊!難道就沒有其他人有辦法了嗎?”
這位老大夫思索片刻後緩緩道:“要這麽說還真有一個人能夠解此毒。”
“何人?”高豐急切問道。
“紫嶽齊雲山縹緲宮齊雲老人,這路途遙遠,來回最快也要二十天,耽誤不起啊!退一步講,此人行蹤不定,是否還在人世無從得知,那縹緲宮如置雲霧之中,好似海市蜃樓,想要踏入試比登天。”
本來的一點希望之火讓眼前兩個人瞬間如當頭一盆冷水澆灌,心裡拔涼拔涼。
雪上加霜的是幾處粥棚的災民已經燥亂起來了,這是剛到的急報,看來是有人在人群中故意散播,想把這水給攪渾,最要命的是這謠言竟說,這些欽差的目的是怕災民暴動於是把人全部集中起來集體毒殺,永除後患。
現場秩序混亂不堪,有些人已經動起手來,打死打傷不少人,高豐怒火中燒,這幫愚昧的草民可惡至極。
當那報信之人提起一個細節的時候讓他心中一凜,災民中有人身手了得,不似一般泥腿子可比。這是有人故意搗鬼,在他心裡矛頭直接指向了自己的長兄二皇子高順。
正在這危急關頭門外卻來了四個人,這四人在官差的指引下,來到了這棟指揮部,一進房門高豐先是一愣,接著強做笑臉,“皇妹怎會來到這裡,此地到處饑民髒亂不堪,真的不合適你。”
“三皇兄,為何你來得本公主就來不得?就因為本公主是女子嗎?”說話的是紫磨公主,這賑災物資和那邊關軍備糧運,需會總接恰,然後從地方上配發,她們四人是打算跟隨運糧隊伍一同出發,到了紅葉寺已經離邊關不足三百裡了。
“皇妹不要誤會,皇兄絕無此意,請問皇妹來到此地有什麽事情?”
這時身後又來了一個人,同樣是一個女子,這個女人腰間佩了一柄寬厚的寶石彎刀,面色冷冽。在場的所有人不免回頭看了她一眼。“蕭大人也來了,稀客!”高豐道。
蕭涼行了軍禮,道:“我是奉命行事, 這十三道公物都歸三殿下管,因此特來請旨。”
“哦?”高豐錯愕。
“現如今四州災情已經著手處置,其他糧道調配也差不多了吧?邊關告急,還望三殿下盡快清點,我等還要糧草往那邊關以安軍心,這是戶部尚書李江大人的公文。”蕭涼遞了上去。
“這外面亂成這樣,相信你們也看到了,本王要耽擱這時日了。”高豐說道。
蕭涼再次行禮:“軍情緊急,還望三殿下盡快,以免貽誤軍機,在聖上面前不好交代。”
高豐心裡叫苦不迭,搞不好這賑災和軍情的責任都怪在了自己的頭上,二皇子那些人難免落井下石,他有些後悔。
眾人都在廳內議論紛紛除了德賢郡主沒有人注意到魏紫星的離去。
約摸一柱香的時間有官差來報,“啟奏人,中毒災民毒性有所緩解,有一個年輕人提著一桶藥茶救治了那些個災民。”
高豐一喜,“快把那人叫過來,本欽差重重有賞!”
“回欽差大人,那人不知所蹤!”
蕭裕成此刻正在現場安撫騷亂,這些被救治的百姓奔走相告,再加上官府的曉以利害,很多人放棄了抵抗,帶頭鬧事的人何時從人群中遁去已經無從知曉,但還是有兩個失手被擒。
高豐氣急敗壞,差點沒把牙根咬斷,這一波三折的讓人心裡七上八下的,差點沒折騰出心臟病來,被抓的兩個漢子被施以酷刑,什麽腦箍,虎刺,鐵板燒都用上了,只求死個痛快。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有的沒的全給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