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白夜的干擾，他的字跡看得清楚，很好看的字:“一個條件，一個交易，放了這四個墮落者，我帶你們去找黑立方，我可以找到黑立方，如果你承認我是天選之人的話，答應我的條件，只要你們答應，天選之人可以帶你們去找到黑立方。”

　他竟然以自己的身份來要挾這些天從者。

　白夜震驚，勃然大怒:“這就是你的決定?為了救我們四個把自己送給天從者?你知道自己的重要嗎！”

　寧願銷毀也絕對不能落入天從者手中。

　翟離星目光移動，盯著白夜，露出警告的意思，堅定不可動搖，甚至是威脅她不準亂來。

　他曾經險些一劍劈死白夜，但他知道自己絕對劈不中，只是發泄心中的怒火。但這一次他是認真的，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劍，讓白夜渾身冰涼。

　白夜也知道上次他絕對劈不中自己，甚至都沒有動一下身子避開，所以對他的憤怒報以輕蔑和無視。

　但現在她渾身冰冷，明明他沒有再次掄動那把巨劍，卻讓她無法動彈，她第一次被他以目光震懾得呆住。

　他是認真的。

　她戰栗:“為什麽……。”

　如此逼真嗎?

　不是，她顫抖:“為什麽為了救我們做到這種地步?”

　五律絕對不會允許他犧牲自己去救影棲者，這和666號必須保護自己的定律衝突。

　她瞪著眼睛，水波一樣的雙眸映出他的身影:“這就是你的決定?”

　是他的決定，不是五律。

　尹軒山三人也呆若木雞。

　666號似乎越來越趨向於一個真人，也許他的靈魂已經誕生了。雖然是偽魂，但如此真實，就像虛幻永遠比真實更加真實一樣。

　柏憶生冷然:“你果然就是引路者。”

　半月寒光閃動。

　蘭芝琦驀然大喝，瞪著他:“不準動！”

　環視那群天從者，宛若敵視死敵:“誰敢動一下試試看。”

　柏憶生對她的態度冰冷強硬起來:“蘭芝琦，你的事我會跟血汙長老說清楚。”

　蘭芝琦壓根不理他:“放了那四個墮落者，馬上。”

　轉頭，對翟離星一字一句:“帶我們去找黑立方，向他們證明你就是天選之人。”

　“放肆。”柏憶生動怒。

　“放肆！”蘭芝琦聲音比他大，雙眼瞪得比他圓，直逼著他，“你敢動一下看看！”

　柏憶生驚呆了，沒想到她偏執到這種地步，氣得渾身哆嗦:“你……。”

　蘭芝琦冷冷的:“我也是在救你，你這次的任務成敗全看他，任務失敗是小事，殺了天選之人，別說你，天道都承受不起。”

　柏憶生咬牙。

　她抬手阻止，不讓他說話:“閉嘴，是不是天道崩潰引起的到了天之領域再說，如果是天道崩潰引起的，他更加不能殺，他就是探究天道的唯一線索。”

　五百年了，終於有一個線索，直到天道崩潰的時候才出現的。循著不淨者為什麽得到天道意志這個漏洞就能探尋到更多，也許可以直接通到天道根源。

　不論翟離星是不是天道崩潰引起的，絕對都不能殺掉。

　嘶，應遠和十徽吸一口涼氣，之前就沒想過，翟離星確實不能殺。

　幾十名天從者左右為難，一時間不知道該聽誰的。但他們是柏憶生的人，終究還是會聽柏憶生的。

　蘭芝琦清楚這一點，只有柏憶生能讓他們放人:“他的要求只是放走四名墮落者，四名墮落者跟黑立方比起來你選擇哪個?四名墮落者跟有可能就是天選之人比起來你選擇哪個?四名墮落者跟天道崩潰而誕生的唯一線索比起來你選擇哪個?”

　怎麽都是選擇翟離星。

　白夜吃驚，翟離星的身影刹那陌生，無法理解:“你……早就計算好了?”

　翟離星紋絲不動。

　柏憶生冷笑:“我不用選擇，不論他是否天選之人他都要被我帶回天之領域，他沒有讓我選擇的資本和條件，應該是我讓他選擇，想完整無缺抵達天之領域還是想成為碎片抵達天之領域，引路者，你對自己本職的固執讓人欽佩，就是你們這些答應了就絕對辦到的邊緣人讓墮落者五百年裡不斷潛入外面的世界。”

　引路者是答應了就會辦到的人，拿了錢就會辦到的人，這是掉腦袋的職業，不存在的職業，所以必須說到做到，不然掉腦袋。

　蘭芝琦一字一句:“那可未必。”

　柏憶生的冷笑僵硬，只有翟離星的話翟離星確實沒有提條件的資本。但別忘了蘭芝琦，讓他真正有提出條件的資本，就是蘭芝琦。

　柏憶生收起冷笑:“你……。”

　嗡，長劍出現在蘭芝琦手裡，盯著柏憶生。

　十徽大吃一驚:“蘭芝琦。”

　她竟然為了翟離星這個是否天選之人都沒有確定的不淨者和柏憶生反目。

　“等等，蘭芝琦。”應遠也慌了。

　蘭芝琦只有兩個字:“放人。”

　柏憶生微微哆嗦，臉皮抽著。

　他可能不明白那種被人冒死從死亡和絕望邊緣救回來的感動，不明白那種發現對方可能是天選之人的激動，不明白那種美妙的錯誤下相遇相識的無解奇妙，不明白自己險些殺了他的那種心跳感覺，不明白一起死戰刁逍笑的同生共死。

　就是這些讓她堅定認為翟離星就是天選之人，她不懼怕天之領域的確認，因為翟離星肯定就是。

　所有人都看著柏憶生。

　柏憶生石頭人一樣一動不動。

　“就當做對他最起碼的尊重。”蘭芝琦沒有諷刺的意思。

　不過在柏憶生聽來是諷刺的。

　翟離星願意幫他們找到黑立方，讓他的開采任務得以完成，願意跟他們去天之領域，要求就一個，放了四名墮落者。他認為的這名引路者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依舊固執完成自己的承諾，不值得最起碼的尊重嗎?

　還說過寧願化身為魔也要代天道而行，柏憶生卻做不出來了，無法下令殺了那四名墮落者。

　真要殺了那四名墮落者，把翟離星打殘帶回去，就變成翟離星說的，這個天道除了犧牲非天從者還對他們做過什麽?

　這些非天從者被迫為天道犧牲，卻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得到，毫無選擇。

　柏憶生聲音哆嗦:“放了他們。”

　比起翟離星，比起黑立方，這四名墮落者其實根本不算什麽，這個不等價的交易柏憶生並不吃虧。

　幾十名天從者咬咬牙，往旁邊站開，讓出一條路。

　嘶嘶，手銬腳鐐上的閃電閃現。

　白夜直勾勾盯著翟離星，尹軒山三人直勾勾盯著翟離星，並沒有立即離去。

　蘭芝琦瞥一眼這四名影棲者:“啞巴，你記住，今天因為你放走的這個四個人終有一天滅世，終有一天你滅絕他們的時候會想起自己救過他們，你現在什麽也不知道，所以我依照你的意思先讓他們活著。”

　她的聲音不高低，目光冷漠地在白夜臉上停留:“你們走吧。”

　嘶嘶嘶，手銬腳鐐的閃電催促一樣，不斷閃現，現在還不走?

　你們又救不了666號， 666號注定被帶往天之領域，不管是不是為了救你們四個他都要被帶往天之領域。

　只不過在被帶往天之領域之前，他盡了全力救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