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安南市,簡稱“易”。
這是一座極其矛盾的城市。既古典而又現代,既不羈而又莊重。
因為她四通八達的地理優勢,許多公司的總部設立在此,由此造就了安南“不夜之城”的名號,衍生而來的便是發達的娛樂業,其中最盛者為“夜店”,聞名世界的“易式服務”便來源於此。
安南市內的絕大多數人都有去夜店的習慣,在夜店裡五顏六色的燈光下,充滿節奏感的音樂聲中,人們盡情地搖擺著自己的身體,在搖擺中,生活中的勞累似乎一點點地被甩掉了。
遍布整座城市的夜店賦予了安南市不羈的個性,而四百八十座寺廟的存在,又賦予了她嚴肅莊重的氣質。
馬小跳便是在安南市內長大,雖然不知父母身在何方,但身為棲霞寺前住持的弟子,他的物質條件比安南市的絕大多數人都要強地多。棲霞寺的香火可是安南四百八十寺中最鼎盛的。
當然馬小跳的精神也挺富足的,倒不是他信佛,他可是正兒八經地唯物主義者,他之所以精神世界富裕,實則是因為他有一個可敬又可愛的爺爺――三癲和尚。
三癲一次外遊在路邊撿到了馬小跳,將之撫養長大,兩人雖然私下裡一見面便吹胡子瞪眼的,但實則感情極其深厚。
老和尚一開始給馬小跳起的名字叫馬小驥,後來因為一件事改名如此。
大多數小孩學走路的順序一般是先爬,後走,接著會跑,最後會跳,馬小跳卻是有些與眾不同,他是先會跳,然後才會爬…
老和尚的一句玩笑似的稱呼,讓馬小驥變成了馬小跳,後來馬小跳稍長了些,有些不得了了,整天在寺內跳來跳去,甚至驚擾了不少香客,於是馬小跳就傳開了。
據說還有一名叫楊阿姨的香客以馬小跳為原型,創作了一部風靡萬千兒童的小說……
馬小跳曾想叫回馬小驥,但老和尚以花旗銀行的兩億美金威脅,此事便作罷了…
……
……
這一日早,馬小跳被老和尚的喊聲驚醒,才發覺是手機鈴聲,掃過手機屏幕,便再次蜷進溫暖的被窩――
“2018年11月11日,星期日,晴,宜出行,宜晚歸……”
職業和尚也是有假期的。馬小跳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才磨磨蹭蹭地起床,一邊刷著牙,一天尋思著今天該約個手機裡的誰。
馬小跳突然眼睛一亮,鏡中那張忠厚老實的臉頓時多了幾分神采,那輪光頭似乎也明亮了幾分。
快速的洗漱完畢,對看鏡子摸了摸下巴兩側清晰地輪廓,馬小跳不禁露出得意地笑容。
“一晚上沒照鏡子,又tmd帥了。”
馬小跳哼著小曲兒,換上一身簡約風格的休閑裝,第一眼看上去似乎很是普通,但第二眼便覺得不同尋常了,因為衣服剪裁得極其妥帖,將馬小跳頎長的身材完美地展現了出來,第三眼第四眼……越看便越驚歎――穿衣服之人真是將低調奢華詮釋地淋漓精致!
這樣的衣服會給人一種低調內斂而又有內涵的感覺,但此刻穿在馬小跳身上給人感覺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不對的地方在哪裡。
馬小跳走到距離門後一步之遙時突然駐足,哼的小曲兒也隨之停止,只見他輕咳兩聲,挺了挺胸,這才打開門。
若是有人親眼見到馬小跳在房間內的的狀態,那麽必然篤定此刻出門的是馬小跳的雙胞胎哥哥。
因為門前門後完全是兩個人,之前馬小跳穿上這身休閑裝時透出來地怪異感一下子消失了,看上去很是協調。
“先生您好。電梯請走這邊。”過道上的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服務員笑著朝馬小跳道。
馬小跳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只見那女服務員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下,目中明顯掠過一道驚訝,但轉瞬間女服務員便恢復了正常,隻是臉上的笑容擴大了許多,也真誠了許多。乍一看上去,還以為馬小跳和女服務員是好友呢。
臉上帶著親和的笑意,馬小跳目不斜視,走了過去,直到徹底背對著那名女服務員時,馬小跳的臉色才變化了一下,一道得色一閃而過。
馬小跳剛才可是注意到了女服務員的表情的變化的,他在暗暗得意的同時,又在猜想女服務員的表情,應該是滿是好奇地注視著他…
果然不出馬小跳所料,女服務員一直注視著馬小跳消失在轉角,而目中,閃動著好奇之色
一陣由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尖銳的撓胎聲吸引了天上人間地下停車場所有人的注意力,正當所有人循聲望去的時候,一道黃線迅速劃過眾人的視野,隨後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旋轉精準地滑進一個狹窄的停車位,附近的人的瞳孔都是一陣放大,因為這個黃色的車輛近乎是擦著兩邊車輛的車皮進去的。
附近的人還未從這炫目的車技中緩過神來,眼角又情不自禁地跳了跳,因為這隻是一輛豐田的ae86,而豐田停放的位置的左邊是一輛邁凱倫p1,右邊則是一輛蘭博基尼限量版的埃文塔多j。
眼前的一幕鮮活地演繹了什麽叫做“天上人間”。
兩款超跑的價值與豐田ae86相比,完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般人還真不敢把車停在著兩款超跑中間的車位,萬一磕著碰著了,得賠巨款不說,說不定還會得罪了車主,能開上這等車的人物能量不會小到哪裡去,是以這兩款超跑中間的車位一直空著,但哪裡來的愣頭青,開著輛豐田ae86就敢往裡衝?
眾人心中除了對豐田車主的佩服外,還多了一絲好奇。
“哢嚓”一聲,車門打開,一輪閃亮的光頭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馬小跳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似乎沒有注意到兩邊的跑車,在附近的人或是震驚或是佩服亦或是仰慕等等情緒的目光中,從容地朝著就近的電梯走去。
所有人都有些僵住了,隻有頭部像向日葵一樣緩緩的轉動著,向著那輪光頭。
盡管經歷過無數個這樣的場面,馬小跳心中仍然有些得意。
“tnnd,蘭博基尼怎麽了,邁凱倫怎麽了,老子我哪怕開奇瑞qq,也能碾壓你們這群渣渣!
此刻馬小跳心中,除了得意外,還有滿滿的怨念。
三癲在金錢上對馬小跳管得極嚴,馬小跳平時都是數著手指頭過日子的。三癲和尚美其名曰不能給馬小跳養成大手大腳的習慣,但馬小跳哪裡不知道,三癲和尚純粹是怕查!
在天朝,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旦三癲露富,就會暴露一個尖銳的問題――你一個和尚,哪來的這麽多錢?
而馬小跳剛才的抱怨,完全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他可是早就對這些超跑垂涎三尺了。
附近的人萬萬沒想到,這位看起來高深莫測的人物,內心竟是這些活動…
……
馬小跳享受了一頓美美的午餐後,便直接朝著天上人間而來。
作為一名單身狗,在這樣一個對單聲狗不友好的日子裡,馬小跳不消遣一下,怎麽對得起他英俊的容顏?
就算代表單身的光頭同胞們,發泄一下心中的怨念,也是無量的功德。
天上人間屬於娛樂場所,算是名義上的夜店。普通人若是看到有人大白天的去夜店尋歡作樂,可能會忍不住笑出聲。
面對這種人,馬小跳常常是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說道――孩子,貧窮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時間向富人妥協,而窮人則是向時間妥協。
在繼承老和尚的遺產之前,馬小跳也算一個窮人,隻是他的工作能夠接觸到許多富人,所以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東西。
“來杯二鍋頭。”馬小跳駕輕就熟地來到吧台,說了聲後,眼睛便像鷹隼一般打量起場中的情形來。
這是一處大廳,四周分布著精致的桌椅,中央則是舞池。
雖是白天,但廳中的情形卻與晚上無異,四周的桌椅隻有幾個是空著的。而舞池旁,一支樂隊正演奏著阿根廷探戈無冕之王gardel創作的“por una cabeza”,中文名叫做“一步之遙”。
馬小跳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按著舞曲的節奏敲擊了幾下吧台。由於他的前女友中有一個是探戈的老師,所以是知道這首探戈的經典舞曲的。
但舞池中卻空無一人,馬小跳卻絲毫不覺意外。像這種高檔的場所,來往的人大多是自持有些身份的人,跳不好可是會惹人笑話的,是以那些舞曲往往充作背景音樂。
“先生,您的酒。”酒保笑著將裝著二鍋頭的酒杯移到馬小跳的面前,臉上竟毫無異色。
在天上人間喝二鍋頭,馬小跳算是頭一個!
“謝了。”馬小跳頭也不抬,就拿起酒杯咂了一口,顯然對這酒保很是熟悉。
在夜店中玩,尤其是天上人間這麽高檔的夜店,酒水的價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剛來的時候馬小跳點過其他的酒,來過幾次後便心疼了,這哪是賣酒,分明是賣金子。為了省錢,馬小跳讓天上人間賣的酒中多了一種,那就是二鍋頭。
喝多了馬小跳反而喝不慣其他的酒了,覺得二鍋頭才是男人喝的酒――夠勁兒。
天上人間是設置了最低消費的,馬小跳便將喝不完的二鍋頭孝敬老和尚,把老和尚樂得找不到北了,連說兔崽子懂事了,往後每月都多給了零花錢,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將杯中的二鍋頭喝了三分之一,馬小跳終於找到了一個目標。
這人帶著一個鴨舌帽,還有一副不算小的黑框眼鏡,臉部被遮住了大半,但露出的嘴唇呈現出天然的紅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頭髮很短,穿的則是一條寬松的牛仔褲和一件紅色的棒球服。
乍看上去這人就是一個男的。哪個女人會打扮成這樣來這裡?
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是個女人。
現代社會,十八歲以上的女孩是一種稀有的動物,所以馬小跳下意識地判斷為女人。
女人帶著手表的那隻手擱在桌子上,手邊的酒似乎沒動。
女人似乎一直在看著手表。
馬小跳笑了笑,端著酒杯便朝著女人走了過去。
在距離女人差不多還有一米二的時候,女人適時的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眼中有著一絲戒備。
馬小跳遇女無數,像這種英姿颯爽的有著一股巾幗之氣的女人還是頭一次遇到。
“md,撿到寶了!”馬小跳心中狂呼。
“美女,我可以坐在這裡嗎?”馬小跳毫不掩飾目中感興趣的神色,笑著道。
女人遲疑了一下,馬小跳臉上就差寫著“我要泡你”四個字了。
馬小跳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直視著女人的眼睛,有著一股說不出的真誠:“你這麽漂亮,應該有很多男性圍著才對,我怎麽感覺你被忽視了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再加上馬小跳一臉真誠的樣子,女人眼中的戒備去了幾分。
“我在等人。”但女人還是委婉地拒絕了馬小跳。
換做一般人,早就退去了,人家已經給了面子,再糾纏下去可就惹人厭了。
但馬小跳又豈是一般人,對於這種情況他早已是駕輕就熟。
“他馬上就來嗎?”馬小跳問道。
“不知道。”女人道。
“不知道?人的生命可是很寶貴的,有的人在一分鍾內過完了一生,現在你在做什麽呢?”
女人沒想到馬小跳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下意識地回道:“我在等人啊。”
馬小跳忍不住笑了,他本來以為女人會陷入沉默,然後他乘著那段時間順理成章地坐下來繼續他那套忽悠人的工夫,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麽單純,單純得可愛。
“那介不介意我陪你等呢?好讓那些登徒子別煩你?”馬小跳朝著女人眨巴了一下眼睛。
登徒子?你不就是登徒子嗎?好一個賊喊捉賊!
盡管馬小跳在賊喊捉賊,卻不惹人生厭,反而讓人覺得有趣。
女人笑了,搖了搖頭道:“我不介意。”
“謝謝。”馬小跳舉了舉酒杯示意了一下便做了下來。
“空氣中有香味兒…”馬小跳突然對著前方的空氣嗅了嗅,抬起手道,“別告訴我是什麽…”
“有薄荷的味道…又有丁香的味道…恩還有茱萸…”馬小跳突然嚴禁一亮,“你這是香囊吧?”
女人一臉驚訝:“你怎麽知道?”
馬小跳當然不能說是因為他的某位前任女友,而是說:“相比於那些名牌香水,我更喜歡這類傳統的更為有益的東西”
“真的嗎?“女人明顯很高興。
話說到這種程度,兩人的關系算是已經很不錯了,馬小跳正準備再接再厲,突然天光大亮,滿目都是白光……
隨後,一個物事出現在馬小跳視野裡。
“那不是天上人間的屋頂嗎?”馬小跳心中一片震驚。
屋頂越來越小,越來越多的建築出現在馬小跳的視野裡。
“老子m的上天了?”馬小跳心中冒出這樣一個想法,“還是在做夢?”
馬小跳想要掐自己一下,卻發現身體似乎失去了指令。
手呢?
馬小跳“看”自己的身體,一個發光的線狀物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老子怎麽變成這樣了?”馬小跳內心一陣狂呼。
遠處有一股吸力,將馬小跳吸引而去,但馬小跳此刻處於懵逼狀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身邊多出許多發光的線狀物,這線狀物看起來像是光波,但馬小跳“看”到的這些光波顏色不一,大小不一……
這些光波似乎會說話,都在七嘴八舌地問――
“我怎麽了?”
“這是在做夢嗎?”
……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馬小跳最後意識到的是,他進入了一個類似漩渦一樣的東西。
“既然老子變成了波,那這是場嗎?”這是馬小跳最後一個想法。
……